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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心绞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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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候!”神仙儿转眸,一扫而过,云暗鸣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在俯仰之间都堵住了,他如玉般温润的脸色顷刻间发了白,攥着潭风剑的手一紧,盯着神仙儿,然后,便不再讲话了。
神仙儿与云暗鸣之间的交流被台下一众将士看在眼里,铠甲在晚霞的照耀下,众将士不用仔细观察,就能感知到台上那心照不宣的氛围。
神仙儿眸子下意识地一眯,反应过来后,又半眯的眸子迅速睁开来,她感受着身后好似有一道熟悉的目光,火辣辣地打在她的后背上,她没管那么多,定了定神,俯视着她东国土地上各个骁勇的将士们,板了板脸,敛起笑,神情严肃,道:“景将军是玉逸女帝替朕亲自挑选的良将,如何如何的,朕自会判定。”
“诸位莫要在此地聚众行事,该回主营训练的就回去吧。”神仙儿一脸正色,顿了顿,将目光扫向那一群着暗红云纹的将士们,里头还有几个熟悉的声音,她没多作犹豫,继续认真道,“紫衣军的将士们也该回客营去了。”
女帝的威严一出,沉稳的气息一压,整个海梁州好似都被静寂包围住了。
但是,景川钎望着神仙儿的后背,嘴角挑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今夜晚霞极美,明明日落了,但是光还是很强,仿佛从云雾中透射出来的——可能是因为他的身前挡着一个英勇的女子,她那么站着,好似抓住他的手腕,轻松地拉他冲破了一重又一重的城墙。
景川钎笑了,自在又慵懒的笑,一如往昔。
他的余光千万遍地打在那位——福润女帝的背上。
福润,福禄,葫芦……
或许,我早该料到,不过如今也不晚。
景川钎嘴角噙着的笑充满了底气,比起往日里的慵懒和邪魅,此时,更多的是——自由,是——欣慰——
阮阮趁机瞄准眼,仗势啼叫两声。
景川钎笑容微浅,但这会儿他没觉得聒噪,也没有上手去制止的冲动。反而扬了扬唇,好似在得意什么,同时,眸光得瑟地扫过云暗鸣,最后,又定在神仙儿身上,余光千万遍……
他含着笑,忍不住呢喃道:“葫芦?福润?”
“仙儿——”
……
夜色越来越浓,一场迫在眉睫,眼见着就要掐起来的局面,竟然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平息了下来。
主帅营帐。
阮阮率先飞了进来,神仙儿感知着风动,帘子就掀开了,她顺势走了进去。
景川钎站在摇椅旁,慢悠悠地弯腰,给桌上的杯子添了点茶水。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想之中,又好像如他所愿后,他脱离红尘琐事,一切都乐得自在。
神仙儿转过身去,把掀起的帘子往下拢了拢,好似不想让外人知晓里边的动静。
但是,她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红豆和小麦不知不觉中,已经赶了过来,像是两个忠诚的守卫,护在营帐外头。
神仙儿见目光掠过,抿了抿唇,一如往昔般,朝红豆和小麦二人点了点头。
待帘子彻底合拢后,神仙儿又凝了凝神,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也往下扯了扯。她转过身去,景川钎也已经将茶水倒好了。
神仙儿步履款款,同时,格外庄重地望向面前身着蓝粉华服的景川钎,景川钎也是如此,抖了抖袖子,像是在试图撇去衣袖沾上的灰尘,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神仙儿逼近。
景川钎面色淡然,纵周身散着霞姿月韵的淡漠,但天生的压迫感,天生的邪魅威严,却不可小觑。
神仙儿一脸正色,她走到不能再近的距离,顿住步子。她抬眸,看着景川钎,一样的气势,一样的蓝粉烟影衣袍,衣袍底下缀着黑金色的滚边,视线相撞的刹那,一如初见。
琉璃玉座上,男子一袭蓝粉烟影华服,靠着黄金甲,英姿飒飒,又慵懒随意。他目光淡淡一瞥,便瞥到了今日光景。
过了许久,神仙儿郑重地开口道:“久仰大名,楼兰王。”
她说着,伸出自己的手心,一枚银色的哨子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如同将景川钎的昔年过往摆到了他的面前。
“骑射双绝——”景川钎红唇微启,笑了笑,近了近,贴近神仙儿的耳廓,道,“不虚美名,福润女帝。”
景川钎说完,温凉的指尖点了点神仙儿的手心,在神仙儿收指的工夫,把那枚哨子按在自己的手心,同时又揽了揽神仙儿的手。
景川钎神色慵懒道:“还说自己不骗人——”
神仙儿眉心一蹙,很快一舒,脸上的镇定装不下去了,她忍不住哼了一声,不气反笑道,“我骗人,你也骗人。”
景川钎笑着摊了摊手,道:“彼此彼此。”
神仙儿咬牙切齿道:“彼此彼此。”
她神色虽然坚定,但是嘴角不自觉渗出的笑意却明晃晃的。
景川钎爽朗一笑:“葫芦呐,看来你我缘分颇深啊。”
“深?”神仙儿绕了几步,走到景川钎身侧,慢悠悠道,“若谈及深与否,怕是摄政王一职更深些。但是景将军好似不甚在意这份缘。”
景川钎愣了愣神,他眼眸中闪过微微的一丝慌乱,目光灵动地转了转,又别开了,手臂不在意地抬起来,指尖触了触耳垂,然后在顷刻间,想起什么,又快速地放下,紧紧攥住手心的银哨。
景川钎目光软了几许,连带着声线也软了软,他道,“这——”
“就此……打住吧!”神仙儿瞧着景川钎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又无从开口的样子,她少有能见着吃瘪的样子,于是,侧过身去,语气坚决道:“景将军呐,实不相瞒,你我如今的处境,竟有些尴尬。”
景川钎挑了挑眉,不羁道:“有什么可尴尬的。”
“我不日也得启程回盛京了,景将军你呐,今天这事,你也看到了,单不论你营中将士,也不论安宁候手下的那帮。就——今天来看热闹的各州的将士们,他们回了自家营中,不到明日辰时,其余十二州的将领便都知晓了,景将军你这——”
神仙儿说着,慎重地摇了摇头,接道:“——不——楼兰王,你这肯定也得早日回楼兰了。”
“怎么?赶我走?”景川钎抓住了神仙儿话中自以为的重点,连声问道,神色刹那间一变。
神仙儿轻叹一口气,道:“景将军——”
“嗯?”景川钎的嗓音有些不自然。
神仙儿:“分别是你我如今,乃至未来——最好的处境。”
“或许今日之前,不是这样,但是,今日之后,必然是如此。”神仙儿趁着最快的速度,压下心上浮起的莫名情绪,立马往下坚定道,“不相见,对两国都好。”
她好像是在对景川钎说,却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对自己摇摆的心敲下了最后陈沉重的一击,仿佛这样,心就不会随意乱晃,不会去乱了她的心,去乱的她的魂。
景川钎眯了眯眼,一时间,徘徊在两人间的气息都冷了冷。
“对两国好,可——对我不好。”景川钎眼底的冷色没褪去,但是,但是,说出的话却有种委屈巴巴的感觉。
神仙儿下意识地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侧身抬眸望向景川钎之时,却又动容了。
“你我为两国君王,若纠缠下去,不好。于邻国眼中,真成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于邦交和谐,更不好。”
“缘——就此尽吧。”神仙儿压制着自己濒近悬崖的情绪,可发出的声音还是一颤。
景川钎冷冷道:“你我缘尽?”
“那我请问福润女帝,今后,你如何,我如何?”
神仙儿不经意地抬手,拍了拍胸口的闷气,一脸正色道:“听闻楼兰女子曼妙,擅音律,歌舞佳。”
“从前,我与景将军一起去过花楼,有幸见过楼兰的虔心舞,希望未来,楼兰王能遇见有正缘的姑娘,于楼兰大漠,为您跳上最好看的虔心舞。”
“说来,也是奇妙——”神仙儿的眸子眺向远处的群山,她道,“那时,还不知道有今日。”
景川钎脸上的笑荡然无存,眼底泛红,问道:“那你呢?”
“我嘛……”神仙儿淡淡道,“盛京城很大的,好儿郎也不少。”
神仙儿眸子放空,她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景川钎率先一步抢过……
“我不信!”景川钎打断道,语气恶狠狠的,还有若有似无的委屈。
神仙儿惊愕道:“啊?”
她拧头,看着景川钎的后背,因为看不清景川钎面上的表情,所以,神仙儿下意识地讲道:“这由不得楼兰王您信不信。好儿郎这般多,我不是非谁不可的。”
神仙儿意有所指,但是,她又说不出什么太难听的话,总觉得不喜欢让景川钎听到,总觉得景川钎这样的人不应该听到难听的话。
于是——
到嘴角的“我不是非你不可”,硬生生地变成了——我不是非谁不可。
神仙儿说完,心口一缩,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撕裂感在胸口荡开来。
“哪有什么好儿郎比得过我。”
“盛京城的也不例外——”景川钎一副无人可与其比肩的模样,咬牙切齿道,“就得非我不可。”
景川钎说完,转过身来,神仙儿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突然,心搅得难受,她后槽牙咬得紧紧的,明显能感受到额头上渗出来的薄汗,但是,她还是硬撑着自己,强装镇定。虽然——可能她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神仙儿忍受着刺痛,也忍受着刺痛带来的虚弱。她微微抬起下颚,瞥了一眼。
可这一眼却给她心头再一击,原本被刺痛掩埋,快挺不住的腰,这下真就直不太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