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捡宰日【重写】 “在视线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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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该怎么跟太宰治解释？
苍原凛毫无头绪，和一天之内饱受思想上的冲击的中原中也告别之后，苍原凛做了好一阵子思想建设才推开办公室的门。
——空无一人。
桌子上的便当盒、咖啡、大福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好吧，暂时不用想怎么解释了，晚饭也有着落了呢。
他苦涩地想。
“太宰在哪？”
这已经是苍原凛今天第四次问这个问题了。
森鸥外无奈地笑着，视线落在在旁边吃着苍原凛带来的甜品的爱丽丝身上。
“苍原君，我可没有给他派任务哦，我也不知道太宰君去哪里了。这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可能又是躲在哪里尝试新的自杀方式了吧。等到有重要的工作就会非常准时的出现了。”
好一个压榨童工的黑心资本家发言。
苍原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又看，即使那目光中含着不敬的森然审视，森鸥外也面不改色地和他对视着。
“把太宰的住址给我。”
森鸥外用怎样都好的表情几笔写下一个地址给他：“或许是我多此一举，但是太宰君可能并不想有人靠近他的住所哦。”
苍原凛攥着纸条扭头就走，他当然知道太宰不会想他这个疑点重重的人靠近自己的地盘。但不知道为什么，太宰失踪的这两天他总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他一开始以为太宰是去做不能告诉他的任务去了——这是非常常有的事情。
但是，连着两天没有指挥他到处乱跑、没有莫名其妙出现在办公桌上的文书工作、发的信息没有一条回复……时间过去越久，苍原凛就越有一种失去的害怕感。
他也不敢去凭自己熟知的剧情去判定太宰没事——他的到来绝对会带动剧情的偏移，他不敢去赌这个世界的发展不会伤害到太宰。
他也知道太宰的住所在垃圾场的中心，但是没有具体位置他绝对无法找到太宰。
他思绪纷杂，一脚踏入洞开的漩涡。
没有成功的自杀方法绝不会尝试第二次。
——这是太宰一贯的作法。
但在心情沉闷而出门散步的那天晚上他看到了那条河。
那真是一条美丽的河，站在桥上往下望的时候，涟漪搅碎了满池月光，把倒映在河面的自己的脸也打碎了。
太宰治看着看着，突然就产生了跳下去的想法。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站在桥上纵身一跃的时候，就像是振翅欲飞的鸟一般自由而轻盈。太宰凝视着远处的夕阳，那光将云也烧起来了，却一丝暖意也没有。
这样想着，而后，下坠。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的时候称这种行为为“投河自尽”，现在他不会这么叫了，现在这种行为他称之为“入水”。
入水除了挤压肺部感到窒息感以外并不会让自己死去，这件事太宰十四岁的时候已经知道了。
第一次没死成他被森鸥外捡了回去，因此改变了原本既定的腐朽的命运，踏入了一条充满血腥但或有光明的路。
这一次他跳进去，和上一次一样在水里漂流了很久。
他仰躺在水面之上，月光轻吻他和河面。等到无用的烦闷被理智压下，他才浑身湿透地从河里爬了上来，拖着湿透的大衣踉踉跄跄地回家去了。
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的时候，他预感自己好像能睡个难得的好觉。
——才怪。
没有把握好入水的时间，又拖着沉重的衣服吹着夜风慢吞吞挪回家去，睡觉之前也没有换湿衣服，会感冒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太宰治意识模糊地想要挣扎着起来找出药箱，但是努力了半天一跟手指头也动不了。
吸饱了水的大衣像一块铁板一样压在他身上，他从来没觉得这件大衣这么沉重过。
这算什么，他苦中作乐地想，森先生沉甸甸的关怀压在了他的身上吗？
汗水和河水晾干留在皮肤上的黏腻感让他不适，但是现在也无能为力了。
算了，反正死不了，等到身体能够忍受高烧带来的虚弱就可以好好洗澡了。
这样想着，他昏迷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除了依然感到高烧的不适之外，身上的所有不适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太宰治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垃圾场集装箱那爬满锈迹的铁皮天花板，而是贴了温馨的蓝色调墙纸，装着吊灯的天花板。
是被哪个好心人从家里捡走了吗？
他揶揄地想着，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谁会擅闯他的家还能安然无恙地把他带走了。
是凛啊。
知道他家的位置的人并不少，但没有人胆敢靠近。因为没有一个人知道太宰会是怎样的反应，他可能端上一碟糕点笑着招呼你，也可能掏出手枪将你的四肢击穿。太宰治就是这样捉摸不透的、危险的人，谁都无法想象太宰究竟期望什么、厌恶什么、会拥护什么又会揭发什么。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不会靠近这样的他，只除了苍原凛。
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竟然更为莫名其妙地喜欢着这样的他。
苍原凛就在这时推开门进来了，见到他醒了就惊喜地把托盘放到了床头柜上。
“你醒啦，”他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太宰治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苍原凛又用那只手捂着自己额头，然后苦恼地说，“还在烧啊。最近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吧。”
“太宰要喝水吗？喝粥垫一下肚子吧，你昏迷了三天……”
苍原凛说出口的话语下意识带了点埋怨和后怕的委屈，但在太宰的目光下这些情绪又被他好好地收起来了。
但不论情绪是怎样，苍原凛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不会再像先前那样放任太宰了。
此前他害怕自己没来由的靠近会让太宰感到沉重和逃避，害怕自己成为压在太宰身上的担子。但是现在，他不会害怕这些了，因为比这更严重的恐惧攥着他的灵魂——他害怕失去太宰。
而在这个正在融合的世界中一切都会逐渐脱轨，危机重重。没有情报就连太宰也无可施为，不知道这个世界都融合了哪些世界的苍原凛也无法确保太宰一定会平安无事度过每一次危机。
所以绝不能放手，绝不要离开。
哪怕是违逆了太宰的意愿，是束缚了他的行动，苍原凛也不要再让太宰在视线之外了。
那天他闯进太宰家里，看见倒在地上的太宰的时候，整个人差点理智清零控制不住地将思考抹去。
辛亏视线内的弹幕疯狂弹着八爪鱼发送的安全词，让他勉强清醒着走到太宰身边，看见了太宰烧红的脸和起伏的胸膛。
那种失而复得的窃喜和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侵蚀着他。
他往太宰腰后面塞了两个抱枕，看着他缓缓喝了一口水才扶着太宰手上的杯子说：“太宰，请和我同居吧。”
太宰治果然受惊地抖了一下，幸亏苍原凛很有先见之明地扶着杯子，一滴水都没撒出来。
虽然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太宰就听过了苍原凛的同居请求，但那时的苍原凛的话语可以用一句一时冲动来总结。
当苍原凛意识到自己的冒昧、太宰隐藏的不悦和自己经济上的窘迫之后，这样越界没有分寸感的话就再也没有说过，甚至可以说十分懂事地在太宰划定的界限之外活动。
现在太宰正是为凛如此慎重又越界的话感到惊讶。
“你……咳咳咳，我拒绝。”
苍原凛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替他端着杯子，然后冷酷地说：“我拒绝你的拒绝。”
“欸——”太宰拖长语调不爽地说，“凭什么要听你的。怎么？听见那些流言就想要弄假成真了？”
啊，太宰果然早就知道那些消息了。
苍原凛在心里轻叹一声，在太宰治面前他的冷酷总是维持不了多久就像是猫咪一样主动露出柔软的肚皮来了。
他说：“并没有，那些流言我并不会当真。我和太宰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我比他们更清楚。我只是害怕……”
太宰治轻轻弹了一下玻璃杯的杯壁，“叮”的一声脆响。
“凛你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明明你才是那个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暗杀者啊。”
苍原凛摇摇头，和太宰对视的眼睛湿润，眼眶泛红可怜兮兮的，他没戴口罩，于是太宰治这次打量了两秒就主动移开了视线。
“我害怕哪一天太宰就失手死去了——像这次这样。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就会保持着因为寻找药箱而摔倒的姿势昏迷整整三天，然后在濒死之际爬起来为自己的生命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售后工作吗？”
太宰治用一种怎样都好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那不是很好吗？终于可以奔赴三途川了，我毕生的愿望就轻易实现了啊。”
“一点也不好。”苍原凛说，只要想到太宰会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垃圾场的角落，而他死后甚至可能无人为他哀悼——眼泪就这样因为想象出来的莫须有的画面轻易地从眼眶里落了下来，轻易到落泪的凛本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可以呢？你不是在追寻无可替代的“死”而活着吗？怎么能玩笑一般因为高烧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我害怕，太宰。我无法想象……我尊重你出于自己的意志而死去，我尊重你为自己择定结局。但是，我绝不允许你因为意外、因为没有人伸出援手而死去。”
他痛苦地说：“就算你讨厌我也好拒绝我也好，哪怕你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但是请让我留在你的视线之内吧，我想要看着你啊。”
那泪珠止不住的落下砸在绵软的被褥上，余下浅浅的痕迹，太宰治第一次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盯着哭泣着的苍原凛。没有任何一刻的苍原凛会比现在更让太宰相信他是一个人类了——并不是为饱受求而不得的情欲的折磨而落泪，而是为所爱之人并不珍惜自身的折磨而落泪。
他的情绪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像一个人，因为在意而受伤，在冷落中挣扎求生，甚至靠着自己心里的爱一意孤行地活着，直到现在才显露出一些诉求来。
他的眼睛就像是那天晚上的河面一样，碎裂又重组，映着月光，牢牢地装着自己破碎的影子。
太宰治没有回应，只是可有可无地微笑着。
苍原凛也不在意他的回应，他虔诚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太宰摊开的掌心上，温热的触感传递向两个人，这片房间里浮动着静谧的沉默。
他已经有了自己要追寻的人、一定要做到的事。得到认可什么的，已经并不重要了。
窗外传来鸟类清脆的鸣叫，太宰治抬起头望过去，才看到窗外绿叶繁茂的枝丫。午后阳光穿过层叠树叶，明亮的光斑落在房间里、床铺上、桌椅上，落在自己指尖和天青色的眼眸中。
原来夏天已经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捡宰日【重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