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清棠念瑶

2、神明与恶魔

　　也许是昨天的天气太好，所以从今天早上开始，榆树街就下起了小雨。

　　江晚宁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在上学路上，她弯着嘴角，听着雨点打在伞上的声音，心情很愉快。

　　最喜欢下雨天了。她想。

　　走到街头时，她又看到了俞栖迟。

　　少年似乎是没带伞，衣服有一半被淋湿了，正站在屋檐下躲雨。

　　江晚宁看到了，却没走过去。

　　怎么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狼狈的样子。

　　上次的帮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于是，少女脚步匆匆，撑着伞路过屋檐前，却并未停留下来看那少年一眼。

　　俞栖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笑了笑，眼眸中的黑深不见底。

　　啊，还是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吗。

　　湾湾，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你停下来看看我呢。

　　“晚宁，今天的歌曲怎么这么多错音？”钢琴老师老师看着她说。

　　江晚宁垂眸，“抱歉老师，最近没怎么练习。”

　　钢琴老师叹了口气，“晚宁，距离考试只有几个月了，可不能懈怠了。”

　　“知道了，老师。”

　　待专业课老师走后，江晚宁坐在琴房里，捏着谱子的手微微用力。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拿起谱子，随着撕拉几声，谱子成了一摊碎纸条。

　　烦死了。江晚宁想。

　　窗外的雨仍下着，江晚宁的心情却莫名的烦躁。琴是弹不下去了的，她便打开窗，感受着随着风吹进来的雨点。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俞栖迟。

　　她恶劣地笑了笑，早上没带伞，他回到学校应该也淋湿了吧？既然淋湿了，估计到学校，也要成为那些人的笑柄了吧？

　　啊……不知不觉，这些恶毒的想法又出现了呢。

　　俞栖迟……你真的很有趣呢。真的是迫不及待想拉着你跟我一起去做那件事情了呢。

　　不过，你什么时候能被欺负得再惨些呢，那样子我才好让你心甘情愿地跟我一起结伴啊。

　　江晚宁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得益于她在学校学生会最温柔的文艺部部长的名头，她无论做什么，总有人会视她为榜样，替她说话。

　　她明明就不温柔，只不过是对每个人都带着得体的微笑，说话的语速慢了些，他们便说她温柔。

　　她明明是因为嫌弃搭档的水平让她别参演，结果她搭档刚好那段时间摔伤了手，他们便说她善解人意。

　　他们就好像是她狂热的信徒，而作为他们的神，她尽力想告诉他们自己不是神，是恶魔，可是狂热的信徒只信他们眼中的神明，根本不会理会她是否是真的神明。

　　于是，恶魔便披上了神明的皮，用神明的外表包裹住自己阴暗无比的内心。神明当久了，久而久之，恶魔也快要忘记自己本来就是恶魔了。

　　雨渐渐停了。

　　江晚宁平复好了心情，坐回钢琴旁，把手放在琴键上，开始练琴。

　　悦耳的琴声响起，仿佛昭示着演奏者很好的心情。

　　可是她没看到的是，在她离开窗后，对面教学楼窗口有一道黑影也消失了。

　　放学铃打响，大家纷纷走出教室有的去操场运动，有的回宿舍休息，而江晚宁则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走出校门，她便又看到俞栖迟被几个人堵在了小巷子里，她瞥了一眼，这次那个为首的人提起了他的领子，看起来下一步的动作就是要揍下去。

　　不过不同于上次，她径直路过了那个巷子。

　　当她走过去后，被提起领子的少年便阴翳地盯着他们，然后在拳头落下之前先一步打过去，那个提着他衣领的人被他突然的一拳打的连连后退。

　　“靠，你还敢还手？”说着便招呼周围的几个小弟一起冲过去打算给他点教训。

　　最后少年狠狠踩着为首那个人的手，无辜地笑了笑：“可惜了，你最喜欢用这只手握拳呢。”

　　江晚宁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她。

　　走到拐角处，她回头：“俞栖迟，别藏了。”

　　少年从阴影里走出来，江晚宁看到他身上挂了彩，估计是被刚才看到的那些人打的吧。

　　“为什么跟着我？”江晚宁问。

　　俞栖迟看着她，语气有些委屈：“你刚刚看到了吧？”

　　江晚宁决定睁眼说瞎话：“没看见。”

　　“真的吗？”俞栖迟似乎信了，睫毛轻颤，“我还以为，这次湾湾还会来救我呢。”

　　许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现在忽然听到，江晚宁却只有警惕：“你怎么会知道的？”

　　少年朝她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以为，这样叫会亲密些。”接着又问，“湾湾不喜欢吗？”

　　“谁告诉你的？”江晚宁冷漠地看着他，“这个称呼，是谁告诉你的？”

　　俞栖迟却笑着不回答。

　　江晚宁恶狠狠地瞪着他，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告诉我。”她把他抵在墙上，“你是怎么知道的？”

　　少年眸中闪过几丝光亮，他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江晚宁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冷冷看着他。

　　“你不该知道的。”

　　可是俞栖迟看起来似乎有点委屈，他低着头，昏暗的灯光下，江晚宁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殊不知少年低头，垂眸，脸上毫无委屈的表情嘴角悄悄勾了起来。

　　看啊，这才是他的湾湾本来样子……

　　实在是，让他喜欢的不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