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恋山间

3、过去 回首往事

　　那一天就像平常一样，艾芙珊女王戴好庄重的首饰，雪白的袖口挂着象征王室的徽纹。
　　他仔细端详自己在铜镜中的倒影，纵使看了这么多年，仍然觉得这是一个陌生人的模样。
　　镜子中那个面容明艳张扬，却眸色尽显冷漠淡然的女子是艾芙珊女王，也从来就不是他自己。
　　他从出生以来就被母亲当成一个女孩来培养，但他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女孩，却要生生将自己男孩的躯体套入女生的或繁华或娇美或冷艳的蓬蓬裙中。
　　小时候他心生不满，向母亲询问这样做的理由，向母亲诉说脱下裙子穿上长裤的愿望。
　　母亲没有犹豫，啪的一声，扇了一巴掌在他脸上。啪，又一声，巴掌的指纹像烙印一般落在他脸上。
　　耳边震颤的轰鸣声，脸颊在火辣辣地烧着，他愣住了。
　　抬头看见母亲不容置喙的表情和冷若冰霜的眸色，他内心的火苗无声熄灭。
　　他没有问为什么，母亲也没有说什么，一直以来母亲都是说出命令，而他负责执行。
　　在他的记忆中，母亲从不说多余的话，从不做多余的事，请了专门的老师来教他礼仪和知识，却只在检验结果的时候出现。
　　他仍然记得，在童年读过的所有书中，母亲明明是最温柔最温暖的存在。
　　可当他站在他的母亲身边，明明她是那么温热的躯体自己却仿佛如坠冰窟。
　　寒意从不知何处的豁口中逃逸出来，冷得人心发颤，他接受了艾芙珊这个名字，彻底习惯了自己不知缘何的伪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就像有线的风筝，就像一台精准的机器，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被母亲操控着完成她的宏图大业。
　　他也不是没想过摆脱，在经历那一次扇巴掌之后，他对母亲已经绝望了。
　　从前他还能自己骗自己，说母亲只是不轻易表露感情。
　　那次之后，他隐约明白母亲只是把他当作一个任务，没有感情地执行就好了。
　　他也无法自欺欺人，扇巴掌时母亲眼中的厌恶深深击溃了他的心，再也无法假装自己没看见，再也无法假装她爱过自己。
　　他回想平时，他回想往日，那些被埋藏在记忆里不曾回望，也不敢回想的画面。
　　全都是，全都是，母亲对他的厌恶！
　　全都是，全都是，自己有意的掩饰。
　　母亲爱着他吗？没有，答案显而易见，那些遗落在时光尽头的记忆无疑是最有力也最刺人的证据。
　　孩子与母亲明明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而他与母亲却迥然不同。
　　他放弃了，他不再奢望那不属于自己的亲情，他不再渴求那不可能实现的温柔。
　　他执行母亲的命令，在自己束缚的童年割舍掉热情与追求，在自己冰冷的生命中以更加冰冷的态度对待周围的一切。
　　母亲虽厌恶他，但满意于自己耗尽一生的完美作品。她想，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就这样成为了艾芙珊公主，一个饱受赞誉与光荣的帝国“荆棘玫瑰”，一个所有人眼中完美的公主。
　　公主王冠被教皇戴在他头上的那天，母亲笑了，那是极浅淡的笑容，除了他凭借对母亲的经年累月的观察而判断出，没有人知晓，也无人愿意知晓，更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