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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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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宴站在朝阳孤儿院的门口,他的身量比两年前还高了一些,肉眼丈量应该快到一米九了。他上身穿着黑色短款羽绒服,外套随意敞开,里面搭着一件黑色的羊毛毛衣。
褪去了脸上的稚气又穿着一身的黑,此时此刻的陆时宴让许榆站出来认可能都会感到诧异,曾经温和的少年变成冷冰冰的模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细碎的黑发遮挡住脑侧的人造耳蜗机器,此刻他眼眸向下,难以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是要我请你下来,还是自己滚下来?”细长白皙的手指扣响张三的车窗,骨节分明,是一双很漂亮的手。
张三被陆时宴吓一跳,他畏畏缩缩地不敢回应,招呼着司机快点开车走。
陆时宴没拦他,只是看着黑色轿车仓皇驶去后播通了一个电话:“帮我查查车牌号JA948BQ的车主。”
挂了电话,陆时宴站在朝阳孤儿院的门口久久未动,隔着孤儿院的门墙,他听见孤儿院里面热闹非凡,孩子们叽叽喳喳吵闹的声音,还有一道他熟悉又日思夜想了两年的声音。
天上的云层堆积将本就不温暖的太阳遮住,天空阴沉了几许,他听见孤儿院内许榆清脆如银铃的声音抱怨着。
“晚上不会要下雪吧,那多冷啊!早知道就多买两台空调回来,这样晚上就不怕被冷醒了。”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安慰她道:“熬一熬冬天总会过去的,你上回给我买的棉被我还没用,你拿去用吧。”
“那怎么可以,那是我专门给奶奶您买的!”
孤儿院内有多热闹,孤儿院外就有多寂静清凉,陆时宴犹豫了许久,他转身准备离开。
“大哥哥,你也是来找院长奶奶和榆姐姐的吗?”圆圆带着朵朵想偷溜出去玩,刚走出孤儿院的门口就遇上了身长欣立的陆时宴,小小的两个女孩仰着脑袋看着他。
还不等陆时宴回答,两个小丫头手牵手兴奋地飞奔回去大喊道:“院长奶奶、榆姐姐、程老师,有漂亮哥哥来啦!”
许榆一愣,看向程老师:“程老师,今天有预约领养家庭上门吗?”
程老师摇摇头:“没有啊,冬天的时候很少有领养家庭,我记得这一个月都没有领养家庭上门啊。”
许榆有些疑惑,她不紧不慢地准备出去看看,还没走出教室门口她的手中被塞进一个热乎乎的暖手袋,刘院长笑起来脸上的褶子皱在一起,她捏了捏许榆的手:“把暖水袋抱上,你看你手都冰了。”
“知道啦。”许榆眨了眨眼睛,甜甜笑着。
走到孤儿院的门口,许榆莫名的觉得有些心虚,她挥散了几个小跟屁虫,拉开被圆圆留下一条缝的大门,嘟囔着:“圆圆这个小坏蛋又想偷溜出去玩,等会儿我得让程老师好好收拾她......一顿。”
隔着门栏与陆时宴相见,许榆噤声一愣,手中的暖水袋掉落在地上,砸出一声砰响。
陆时宴弯下腰将暖水袋捡起,他拍去了暖水袋上的灰尘递过去,一双深若寒潭的眸子望了过来:“姐姐,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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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襟危坐在刘院长室内,许榆觉得自己哪哪都不舒服,明明是她常呆的地方,此刻凳子坐着不舒服,房间内的空气也不流通似的,让她想跳脚逃跑。
刘院长对于许榆的不适毫无感觉,她此刻双眼湿润,拉着陆时宴的手:“小时啊,让你受委屈了,让奶奶看看你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许榆默默吐槽,陆时宴现在明明过得好得要命。
这两年,许榆其实一直在关注着陆时宴。他苏醒的消息爆出,她第一时间告知了刘院长,那一日她和刘院长高兴的抱头哭泣,两个人都颇没有形象,还是顾老师担心刘院长哭久了影响眼睛,才将她硬拉回宿舍的。
后来她在媒体平台上也知晓了他一些消息,知道他顺利成为了陆家的继承人,知道他在学业上崭露头角,拿下了不少国家级的奖项。
消息不算多,但许榆知道陆老太没有违背她们的承诺,陆时宴真的过得很好。
“院长奶奶,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陆时宴似乎是不习惯他人的亲近,他压制着想要抽回手的念头。
看向刘院长,陆时宴发觉自己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他只记得年幼时有个很关爱他的院长奶奶,他一直很舍不得很想再见面的奶奶,可现在见着后他又觉得自己很不适应,许久不见波澜的情绪中有了仓皇离开的念头。
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许榆,陆时宴突然生出一股委屈的情绪。
他孤单两年,她倒是过得好。
“你没事就好。”见着陆时宴现在身强体壮的,刘院长终于放下心来,随后她念叨起,“你这么穿这么少?你穿秋裤没有?你穿加绒内衣没有?”
一系列的问题让陆时宴手足无措。
“奶奶,您就放过小时吧,他赶过来应该很累了,你让他先休息一会儿呗。”许榆替他解围。
陆时宴的确是有些疲惫,身与心都疲惫着,昨日他还在处理陆老太太的后事,今日就查到许榆的消息追赶过来,他整整一夜没合眼,生怕做梦梦见许榆已经结婚生子了。
不过,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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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太太当初不仅赶走了许榆,也在无形中禁锢了陆时宴。
这两年来,陆老太名义上派来照顾陆时宴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他,他去哪做了什么都会一一向陆老太报备。
他就像是一只被关在金丝笼的鸟,很多时候他都想和这个金笼子鱼死网破,可是想到许榆,他忍了下来。
昏迷苏醒的第一瞬间,陆时宴扯着嘶哑的嗓音问:“小榆在哪?”
陆老太似乎早料想到他的反应,不换不忙拉过一个软凳坐在他面前:“她走了。”
“她走哪去了?”
“跟着瞿少爷留学去了。”
陆时宴觉得自己的彷佛在梦中听到过这个消息,只是他仍不肯相信,执拗着让陆老太将许榆还给他。
少年躺在病床上惨白无血色,他连挣扎起身都困难的很,麻药劲过后背上的伤口宛如撕裂般的疼,可再疼也敌不过心脏的疼痛。
陆时宴用力地咳嗽起来,他吃力地抬手捂在唇边,鲜红的血迹染红了他的掌心。
陆老太被他咳血的画面吓住,她撑着拐杖站起身,手指有些哆嗦地按响护士铃。
“我不相信!”陆时宴眼睛通红,“她不会去找瞿向淮的!”
“你这个混小子!”想起门外垃圾桶里的信件内容,陆老太硬着心肠骂道,“她收了我一大笔钱,她不要你了!”
“不可能,小榆不会不要我的!她说过她会永远陪着我的!”许榆轻柔的声音彷佛还在陆时宴的耳边,明明她说过不会离开。
“陆时宴!”陆老太被他执拗的性格磨得没有耐性,拐杖重重的敲响在地面上,“难道她许榆就得一辈子围着你陆时宴转吗?!”
陆时宴愣住,泛红的双眸蓄起眼泪,他咬着唇将自己将要隐藏不住的呜咽压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时宴,我老婆子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你以为我当真看不出来吗?”陆老太冷哼一声,“她求我让你去读书,她废寝忘食教你学会听读,存钱兼职让你去做手术,你有现在风光霁月的模样全仰仗着她,可她呢?”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你知道她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吗?你知道她根本不想留在陆家当陆家的孩子吗?你不知道,你仅仅知道的是你离不开她。”
“我......”陆老太的话字字珠玑,陆时宴像是呆在寒冬冰窟里,他的身体僵硬,连一句正常的话都说不清楚,他低下头想了很久,原来他真的一直在向许榆索取。
他其实并不知道她真实的心意。
自那以后,陆时宴就像是打了霜的茄子,整个人恹恹的,不爱说话,对谁都是一副冰冰冷冷的态度。
陆老太才不管陆时宴变成什么样子,她只是需要一个合格的陆家继承人,于是将各种课程都安排上了日程,两年的时间没有给陆时宴一点喘息的机会。
直至她的死亡。
陆老太的死其实来的很突然,初冬的时候她染上了风寒,好长一段时间都咳个不停,吃药打针也没见好,前日她又咳呀咳的,一时没有喘上气来就这样猝然离世了。
葬礼上,律师当着所有来吊唁的人面前宣读了陆老太的遗嘱,陆家企业将在陆时宴成年后正式交接到他手中。
此时,距离陆时宴成年还有不到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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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喝个水吧。”将人带到自己的宿舍里,许榆有些局促,她像是烫手山芋一般将热水塞到了陆时宴的怀里。
陆时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许榆的房间,她的房间很小,比不上在陆家住的屋子。房间内仅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椅,看起来都不算新,原本就不大的环境显得更加局促。
不过许榆也没让自己过得很委屈,她将房间收拾的很温馨,小床上铺的是暖呼呼的被褥,枕头旁靠着一个猫咪软垫。小桌上摆放着一支香薰,苦橙的清香将整个房间包围。
“姐姐。”陆时宴的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他很害怕自己现在是在做梦,梦醒之后许榆就会消失不见。
再次听到陆时宴叫姐姐,许榆心里道不明是什么情绪。以往她总喜欢逼着陆时宴叫‘姐姐’,可陆时宴从不肯松口,两人时常为这件事闹着。
现在他就这样坦然的叫出声,许榆却不敢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