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屿夕》秋六

24、第24章

　　从东屿海岸回来后，春节假期就过得飞快，陆尔安回到了壹颂校园

　　但是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牧南

　　这个上次跟他拼酒，差点因为他被陆念朝撕了的人

　　上一次对他有印象是什么时候

　　陆尔安想了想，是她醉酒第二天醒后，江宁来家里跟她说

　　“牧南担心你，我把你微信推过去了，你记得通过一下”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她看到了那条好友验证，最后选无视

　　没什么交情，以后也没有，而且，陆尔安对牧南那天看她的眼神很敏感

　　她讨厌那样的注视，很危险

　　然后秉持着这样想法的陆尔安，看到了站在讲台上，作为转校生的牧南

　　江宁在她耳边低声道：“这哥们，怎么转这来了？”

　　“不知道”陆尔安对他并不感兴趣

　　江宁总结了一句：“事有蹊跷必有诈”

　　陆尔安低下头，显然对牧南没有半分兴趣，也拒绝沟通这个人

　　而讲台上的牧南，则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埋头看书的陆尔安

　　嗓子里发出一声闷笑，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以后

　　他转头问老师：“我可以坐那吗？”

　　那是陆尔安身后的位置，恰好空了一个

　　老师也没多想，回他：“可以”

　　然后牧南便大摇大摆的背着书包坐到了陆尔安的身后，江宁一路把人目送到位置上

　　八卦的眼神藏不住一点

　　教室里也有不断扫来的目光，青春期的少年少女，都有些按捺不住的悸动

　　只因牧南的皮相实在过于优越

　　打理的干净有型的头发，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随性和游刃有余的散漫

　　眉眼上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邪气

　　但又被他硬朗的五官压下，中正了很多

　　陆尔安很快感受到了身后笼罩的气息

　　也没打招呼，低头看书

　　然后终于在一整天的课业结束后，在走廊里被无视了一整天的牧南拦住了去路

　　狭窄的走廊里，牧南长腿支在墙上，拦住了陆尔安的去路

　　校园里这会人来人往，牧南刻意找了个人少的地堵她

　　而且是在听到江宁着急回去上厕所，陆尔安落单的时候，选择跟了出来

　　陆尔安终于抬头看他，这是两人今天头一次对视

　　下午江宁缠着他问东问西的时候，陆尔安背着身子，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全然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牧南舌尖顶了顶，就这样安静的看着陆尔安

　　很久没见了，这姑娘好像又变好看了

　　那天在外面玩的时候，灯光打着，看不真切，这会穿上校服

　　牧南不由的感叹

　　“丫，真白”

　　就算此刻被他打量了许久，仍旧不卑不亢的和他对视

　　眼里不带一丝闪躲

　　牧南看出来，她骨子里藏的那股叛逆劲，远没有面上这么乖

　　甚至还有点蔫坏

　　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于是张嘴问道:“怎么了，妹妹，不认识我了？”

　　“那不能”陆尔安笑了笑，全当回应了

　　牧南被呛的哑言，欣然失笑

　　“好，你真棒”说着同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陆尔安看着他：“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牧南的腿还横在过道上，拦着她的去路

　　闻言却仍没有放下，仍旧好整以暇的看她

　　“牧南，我们之见过一次，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如果你非要找茬说我今天没有主动跟你问好，那么我道歉”

　　牧南眉毛挑了挑，似乎没有想到她这么说，这软服的有些过于快了

　　打的他有些猝不及防

　　“所以你接受我的道歉吗？”陆尔安接着补充，神情真诚

　　牧南服了，终于把腿放下，哧了一鼻子‘行吧，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再见到我，装不认识，我就。。。”

　　“你就什么”陆尔安打断他

　　“算了，没想好，想到了再说”牧南收回腿跟她并排走着

　　浑身上下那股子戾气也收回去，因为陆尔安的服软他很满意

　　只是他没痛快了几秒，陆尔安紧接着蹦了一句：“所以，你什么时候跟我道歉”

　　“？什么？”

　　“所以我为什么要主动跟你说话，你见到的时候不也没跟我说话？”

　　牧南脚步停住，陆尔安也停下，冷冷看着他

　　牧南被气笑了，怪不得肯跟他服软，合着在这等着挑刺呢

　　他倒是想说，陆尔安给过他一个眼神么

　　看她不理他，他几乎下意识以为她想装不认识

　　这下放在挑刺人的眼里，就是明明你也没跟我说话，为什么你还来兴师问罪

　　牧南再次确定了陆尔安这人蔫坏

　　看牧南不说话

　　陆尔安不动生色的走了

　　却被牧南拽住手腕，陆尔安下意识往回抽，却不想被他紧紧扣着

　　她扯了两把没扯动

　　脸上的不耐愈发明显

　　‘陆尔安，你在这给我玩文字狱呢？’

　　“我倒是还不知道你有这么一张颠倒黑白的嘴”

　　陆尔安的手没有再用力，只是平静的看他：“可你确实就是主观判断了不是吗？”

　　“就像我下意识想抽开你的手一样，你下意识也以为我就是那样的人不是吗？”

　　陆尔安没有心情跟他应付，她太明白牧南站在讲台上的眼神了

　　似乎她会有什么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戏谑的，审视的，居高临下的

　　可她偏不如他所愿

　　两人僵持着，牧南在愠怒过后，他不得不承认，陆尔安说的是对的

　　他与她隔着课桌相望的时候，心中早已有了再见时对她的臆测

　　甚至于他的脑海中，早就演练过，他会堵住装作不认识对她，然后兴师问罪

　　这次的博弈，他输了

　　这女生实在通透，通透的让人语塞和生气

　　但他是牧南，不会认输

　　他终于放开陆尔安的手腕，手收回来悬在空中

　　“陆尔安同学，还真是伶牙俐齿，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会道歉，因为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以后还希望你能接着装下去，毕竟我们确实不熟”

　　‘如你所愿’陆尔安回他

　　牧南走了，头也没回

　　眼看着人要消失在眼前，他突然回头说了句：“陆尔安，你这人，怪没意思的”

　　眼里一晃而过的失望，让陆尔安有些恍然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不该用这样的恶意揣测牧南，也不该用这样的态度故意刺痛他

　　没有办法了，她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她给自己画地为牢，待在自己舒适区，不肯踏出一步

　　对不起了，我实在不是个好人

　　她这样想着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牧南的那个夜晚，她在抬头看见牧南的那个瞬间也看到了沈桢嵘的助理

　　仅一瞬，便移开了目光，那是她第一次大胆，她让牧南握上了她的手

　　然后在余光看到沈桢嵘助理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偷偷扯起了嘴角

　　动心思的感觉并不太好，她故意输了好几次，灌了自己很多

　　试图让酒精压下稍后会遇到的难堪

　　而这一切，显然都落在了牧南的眼里，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一直在注视她

　　那样清明的目光让她心里的不堪无处遁形

　　也让她难受，所以她不喜欢牧南，她讨厌自己被看穿的样子

　　那天她装的很好，远没有今天这么无情，以至于让陆念朝进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了自己靠在牧南怀里

　　她成功了

　　她用酒精和牧南，换来了陆念朝的愧疚

　　这个寒假她过的很开心，但没想到会再遇牧南

　　他记得那天牧南和陆念朝的剑拔弩张，她知道陆念朝讨厌他

　　陆念朝讨厌的事情陆尔安就不会做

　　所以她快刀斩乱麻的隔绝了和牧南的所有可能

　　哪怕是朋友也不行

　　无所谓她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陆尔安在路上把情绪消化

　　回了寝室，便看见江宁在窗边压腿，夕阳的暖光打在她身上，温暖和煦，看见她进门，回头朝她笑

　　“安安，回来啦”

　　是了就是这样，她的身边有她足够了

　　她笑着迎上去

　　“是啊，回来了”然后问她：“这么辛苦，回来就练习？”

　　陆尔安感觉江宁的气质愈发出众了，这个年纪很少有她这样出落的明艳大方的长相

　　这也是陆尔安为什么在看到沈桢嵘和江宁共处一室时心态崩掉的原因

　　她不了解男人，但她了解沈桢嵘，她怕诡计多端的沈桢嵘对江宁下手

　　江宁把腿收回，揉着肩膀走到她身边，说：‘是啊，我下周有个比赛，得抓紧练习’

　　陆尔安把书放下，狗腿似的帮她揉着

　　“江小姐辛苦，江小姐请喝水”

　　江宁嗤笑她：“出息”江宁性格温婉，但骨子里却也冷情，这些年，除了陆尔安也确实没交几个朋友

　　一来她疲于应付，二来她不招女生喜欢

　　主要一般人站在她身边，还真压不住她，除了陆尔安，跟她迥然不同的一个女生，说话温声细语，但站在她面前却分毫不差，

　　身材纤瘦，皮肤白皙，像没有沐浴过阳光的白，最让人动心的是她的眼睛，如果你是她熟悉的人，那你便能看见她眼中的柔

　　情，反之，那她近乎冷漠，加上她本身寡言很少与人搭话

　　平白增添剧烈的反差，也容易激发人的窥探欲，而在江宁身边的陆尔安却跟个小手办是的，时常扑闪着两个大眼睛看她，

　　然后俏皮的说“江宁，我可太馋你这张脸了”表情真诚的要死

　　惹的江宁忍俊不禁，对她爱不释手，回她“我家安安才漂亮，甜甜糯糯的激发人的保护欲”

　　完事又补充一句：‘我这样的适合跟人干仗’

　　每次说到这里，两人都哈哈大笑

　　至于牧南，他真的做到了视若无睹，整整两周，都从未与陆尔安有过交谈，甚至于一个眼神都吝的给她

　　这样很好，但她仍能感受到她身后灼热的视线

　　独属于他的

　　期间江宁有询问过两人的状态，还打趣的问过陆尔安：“安安，你跟牧南怎么不说话，你那好师傅不是还教你摇骰子？”

　　陆尔安苦涩一笑：“嗯，我现在戒赌了，所以要远离骰子，远离师傅”

　　她在转移话题，江宁自然听的清楚

　　但她不会多问，左右大家也都是个认识的交情

　　无所谓

　　日子又到了寻常的周五，陆尔安照例在校门口找陆念朝

　　陆念朝还跟往常一样，即使在忙也会抽时间过来接陆尔安

　　只有实在无暇抽身的时候才让沈桢嵘和孟烃来

　　看着陆尔安在门口眺望的样子，陆念朝估摸着这人估计是个眼瞎的

　　于是下车迎了过去，见她似乎还在张望，索性就绕到她身后

　　准备吓吓她

　　眼看着人近在咫尺，陆念朝抬脚准备跺一声，却差点被陆尔安吓到，只见她

　　“哈呀”一声，张牙舞爪的朝他转身，猛的跳到他身边，属于少女特有的清香突然袭来

　　陆念朝吓了一激灵，但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接她

　　“哈哈，陆念朝，吓到了吧？”陆尔安拉着陆念朝大笑

　　她早看见他了

　　“我眼瑞如鹰喔”听到陆尔安这夸张的形容词

　　陆念朝终于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一把她的额头

　　“陆尔安，你文盲吧，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词”

　　说完便拎着陆尔安的后脖颈，往车上走

　　陆尔安真是服了，骂骂咧咧的说他：‘陆念朝，你能不能别老像拎狗是的拎我’

　　陆念朝却纹丝不动：“我才不这样拎狗”

　　“我不信”

　　“你是狗？”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陆念朝”

　　两人嬉闹着上了车，上车前，陆尔安从后视镜里看去，隐约感觉到一道目光在看她

　　她甚至把头伸出窗外，却无所获，这会壹颂的校门口，豪车云集，来这读书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每个人都是来去匆匆

　　‘怎么了？’陆念朝问她

　　“没事”

　　而不远处的轿车里，老柳恭敬朝身后询问：“阿南，我们能走了吗？”

　　牧南从窗外收回视线

　　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