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屿夕》秋六

2、第2章

　　那个时候的江宁自信阳光，而陆尔安怯懦敏感

　　陆尔安与江宁相处的很愉快，而原本四人间的宿舍，因为高二新学期文理分配不均，最后也只有陆尔安和江宁两人，两个人享

　　受四人间，陆尔安和江宁自然是乐意的，自在了很久

　　然而事与愿违，你怕什么就来什么

　　陆尔安出事的时候，陆念朝刚从分公司出来，结束了一场持久冗长的股东会议，浑身散发着冷冽与不耐，他被簇拥着上了车，与一部分高层，乘车赶回总部，准备下一个会议

　　行车途中，他接到了陆尔安学校打来的电话，他的车立刻调转方向，其他人不明所以纷纷跟上

　　车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暴雨的高架桥上，黑色的迈巴赫车队飞速疾驰，很快密密麻麻停在了大门口

　　车外大雨磅礴，司机小跑下车撑伞给他开门

　　车门打开，下来穿着西装浑身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的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上车门，露出手腕上的粉钻手镯

　　很少有男人带宝石手镯，但他带着却十分融洽，神秘稀有的粉钻与他这个人一样，浑身散发着高贵又无法让人觊觎的气息

　　黑色的皮鞋踩在水上，荡起波纹，没有人不为这样的陆念朝在心中荡起涟漪

　　所有人都好奇，他是为谁而来

　　宽阔的操场上，撑着黑伞被助理孟烃护着的他，无疑成了这座校园的焦点

　　校园里人潮涌动，他逆着人群，一路杀到了教务处

　　然后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半边脸肿起的陆尔安

　　或许是男人身上的气息压迫感太强，整个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安静

　　中年主任咳嗽着上前想与他握手，却被无视，伸出的手尴尬的悬在空中，陆念朝与他擦身而过，径直走向了陆尔安

　　小姑娘眼眶微红，明显是刚哭过

　　冷冽的男声响起：“谁打的？”

　　脸上的指痕明显，可想而知打人者力气之大

　　办公室里有若无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转向了同一个人

　　站在角落里高高昂着头的伊梓

　　主任见状想解释：“你好，你就是陆尔安的家长吧，这个事情我们坐下慢慢谈”

　　陆念朝依旧选择无视

　　只见男人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由分说拉过陆尔安的手，将人从沙发上拉起，让她背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的推着她走向站在一旁的伊梓

　　看着走向自己的两人，伊梓神色担忧不自觉的往后退，众人也是不明所以，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只见男人弯腰在女生耳边低语，女生闻言惊愕抬头，隐约挣扎

　　“啪”

　　始料未及的，出乎意料的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在办公室突兀的响起

　　伊梓被打的侧过头去

　　而陆尔安这才终于从陆念朝的手里挣脱

　　面色难看，虚脱，无力

　　只记得他刚刚在她耳边低语：“还回去”

　　然后她没有挣开，下一秒就被陆念朝握着手打了上去

　　那一巴掌有她的，也有他的

　　死寂一般的沉默后，开始爆发歇斯底里的回应

　　冲上来的伊梓和学生家长，被主任和孟烃一一拦下

　　陆念朝视若无睹，气定神闲的拉着陆尔安坐在沙发上，看着情绪激动的一干人等，悠悠的说：“现在可以开始谈了”

　　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黑色的打火机，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也给众人的心口发出阵阵一击

　　烟雾中男人沉稳，强大，带着睥睨众人的狂妄，不怒自威

　　他不急不躁，等着众人情绪平复，平静的看着闹剧收场

　　许久，仍旧是那个主任率先站了出来

　　“这位先生，你的处理方法恕我们无法认同，毕竟您家陆尔安同学也有错”

　　此话一出，坐在一旁的江宁率先站了出来

　　“主任，你这是在混淆是非”

　　主任面色难堪

　　被自己的学生指着鼻子骂

　　是他的失徳，也是他的失职

　　陆念朝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伊梓的父亲是某单位重要负责人，在陆念朝来之前，伊梓父亲派秘书和夫人前来解决

　　他们相谈甚欢，却不想来了更不好惹的陆念朝

　　一掌下去平和尽毁

　　陆念朝看着沉默的陆尔安，问

　　“说吧，怎么回事？”

　　早上八点半，陆尔安与江宁结伴从宿舍前往教室的路上与伊梓相撞

　　本是双方无意，但伊梓看到了陆尔安左手的手表

　　那是陆念朝买的

　　伊梓被款式吸引，下意识抓紧她的手问道：“这手表你在哪买的？”

　　却不想陆尔安反应激烈，迅速后退，应激着将人推开

　　伊梓被她的反应弄的莫名

　　不禁气上心头

　　好在江宁见状，好言道歉：“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

　　可是伊梓根本听不进去

　　始终看着陆尔安，那个款式的手表，限量版古着，她找了许久都没有买到

　　她也意识到有些唐突，欣然接受江宁的道歉

　　同陆尔安说：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一下那块表，我看中很久了”

　　陆尔安却没有多言，护着手离开了

　　临走前，她也与伊梓道歉

　　“对不起，不可以”

　　言辞简短，态度明确

　　但陆尔安的态度无疑拂了伊梓的面子，这梁子算结下了

　　课间的时候，伊梓将人堵在楼梯间，江宁则被伊梓的好友拦住

　　伊梓这人蛮横惯了，优渥的家世让她为所欲为

　　“我就是看一眼，都不行吗？”

　　陆尔安被逼到墙角，但依旧死死抓着手腕

　　拒绝伊梓的触碰，好像堵着她的是什么牛鬼蛇神，这样倔强的态度，激怒了伊梓

　　她直接伸手去抢

　　猛的抓住了陆尔安的手腕

　　争执就这样发生了，陆尔安脚下踩空，连带着伊梓从楼梯摔下

　　还好只是三节楼梯

　　两人都只是磕的有些狼狈

　　课间人来人往，她们闹的有些难看

　　陆尔安确实是故意的

　　在刚刚被伊梓推到墙上的那一刻，后背的疼痛几乎立刻激发了她潜意识的反击，她近乎不受控的想将伊梓推下楼梯，她生生忍住了，最后选择伤敌一千自损八十的解决方式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伊梓的怒气和反击来的那样快

　　众目睽睽之下

　　伊梓抬手甩了陆尔安一个巴掌

　　“你故意拉我下楼梯？”

　　陆尔安被打的懵了，也清醒了，那抹异样的疯狂才终于被压下，她在为自己刚刚的不可控反思，于是看着伊梓沉默，沉默过后又是掩不住的难过，脸上火辣辣的疼，手腕早已成型的疤也疼

　　很快几人被叫到办公室

　　伊梓一口咬定，陆尔安是故意将自己推下楼梯，才动手打她的

　　陆尔安却始终沉默着不说话，直至此时，还仍旧保持着护着手腕的动作

　　江宁作为旁观者，自然目睹了一切

　　可是她们人多，陆尔安又不说话，她堪堪应付着

　　她自然明白，陆尔安的沉默是为了什么

　　早在第一夜，她无意闯进浴室，便看到了她手腕上可怖的伤口

　　那天她们无言，却也难得默契的沉默

　　伊梓的家长很快就到了

　　如伊梓一样，盛气凌人，见是个不说话的小姑娘后，语气和态度更为嚣张

　　“同学之间，只是看个表而已，何必闹的这么僵，还把同学推下楼梯”

　　肆无忌惮的指责就这样轻飘飘的说出来，本是她们动手打了人，眼下却颠倒黑白

　　见风使舵的主任也加入了指责的大队，试图询问陆尔安

　　让双方道歉，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江宁在这场与大人的博弈中心力憔悴

　　颓废的坐在陆尔安的身旁，她余光看到陆尔安的手在抖，陆尔安无声的接下这莫须有的谩骂与指责，但也仍旧护着左手，不肯做半分让步

　　话至此刻

　　事已明了

　　却不想陆念朝嘲讽的出声“区区一块表而已，给你们都行”

　　闻言伊梓母女看向他

　　“不是说我们家的有错？我们道歉，这块表就当赔你们了”陆念朝补充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江宁与陆尔安不可置信的看着陆念朝

　　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想象之中的维护没有到来

　　伊梓拉了一下母亲的袖子，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

　　“那块表一百万”其实不止

　　伊梓想着一人一个巴掌，她还多一百万，值了

　　况且她们也不怎么占理，男人难得不纠缠，毕竟他从进来到现在，并没有明说两人关系，家长，什么家长？她不是没有听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而且两人看着关系微妙，看来是想息事宁人，她这样安慰自己

　　既然对方愿意给台阶，她何乐不为，她与母亲对视一眼，妇人拙见，自然也是愿意的

　　得到答案，陆念朝就要去解陆尔安的手表，陆尔安抓着手腕，死死不松

　　倔强的咬着唇，眼里的泪几乎夺眶而出，她茫然看着陆念朝

　　但陆念朝充耳不闻

　　强硬的掰开她的手，他将她的手腕翻转，手心向下

　　没有让人看到她手腕上的伤疤，手表取下的那一刻，陆尔安的眼泪滴到陆念朝手背

　　烫的人气血翻涌

　　陆念朝迅速将手表给桌子随手一扔，一百万就那样轻飘飘的扔在了桌子上

　　伊梓母女还在佯装镇定

　　“既然你们如此有诚意，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同学之间还是要相互爱护的”

　　说着欣欣然示意伊梓去拿

　　伊梓探手去拿

　　却被陆念朝猛的一按

　　修长的手指轻轻按着，伊梓抬头看去

　　只见男人薄唇轻启：

　　“一个巴掌一百万，你还能受得住几个，我加钱”

　　伊梓母女瞬间站起

　　“你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口打开

　　进来校长与伊梓的父亲

　　伊梓冲到父亲身边“爸，你听到没有，他要打我”

　　伊奇将女儿猛的推开

　　伸手将桌上的手表拿到陆念朝的身边

　　恭恭敬敬的抬起手，弯着腰

　　主任迅速走到校长面前想询问

　　却被校长抬手，得到一句：“你被开除了”

　　场面变化的太快，主次也颠倒的太快，陆尔安和江宁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伊奇的手僵在空中，几乎发抖，陆念朝却不接，仍旧似笑非笑的看着伊梓

　　“一个巴掌一百万，不知道你能接几个？”

　　伊奇陪笑将女儿护在身后“不敢不敢”

　　“那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陆念朝就要起身，伊奇连忙制止

　　“陆总，是我孩子的错，我来替她，表您拿回去”

　　陆念朝闻言挑眉，语气戏谑

　　“伊总，不愧是大场面出来的人”

　　伊奇讪讪的笑，恭敬的将表再次递上

　　陆念朝看了看拿起来“算了，不能说我欺负你”

　　“张嘴”

　　伊奇听话的张开

　　陆念朝将表塞到他的嘴里

　　“咬住”

　　伊奇咬住

　　“动手吧”

　　响亮的巴掌声再次从办公室响起

　　伊梓情绪激动，却被她父亲的助理拦住

　　整整十个，伊奇自己扇了自己十个耳光

　　陆念朝叫了停

　　然后看了看早在等在一旁的校长

　　“季校长，我这么处理没有问题吧？我们家小孩可以走了吗？”

　　季巡恭敬的将门打开“没有问题，您慢走”

　　陆念朝最后看了看伊奇

　　男人脸庞通红，看来没有浑水摸鱼，十个巴掌打的诚意满满

　　他说：“伊总，那块表是医药费，不够了再来找我”

　　说完，拉着陆尔安的手腕大步流星的从办公室出去，看着从办公室消失的身影

　　办公室季巡和伊奇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伊梓含泪走到父亲面前：“爸”

　　伊奇也没有责怪，只是把手表放在她手上

　　伊梓现在拿着这块只觉屈辱，以后一看到这块表，她都能想到父亲的样子

　　陆念朝杀人诛心，一箭双雕

　　季巡和伊奇相视一眼，却只觉劫后余生

　　“爸，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陆念朝，陆唐集团未来的的继承人，一个回国不到半年，就差点把他爷爷送走的狠人，”

　　说起陆唐，在场缄默

　　没有人不知道栾市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伊奇这样层次的人都只能远远的匆匆在会议室见过一眼

　　今日倒是贴身见了，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季巡了然的拍了拍他的肩

　　“你应该庆幸，来的是陆念朝，如果是陆桓泽恐怕我这学校的地都得抖三抖”

　　陆家的男人，各各都是狠角色

　　“那个女孩？”伊奇问道

　　季巡摇摇头：“监护人在国外，其他一概不知”

　　“也姓陆？”

　　“嗯”

　　看来又是一段不为人知的豪门密辛，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窥探的

　　雨过天晴，江宁被送回宿舍

　　陆尔安则跟着出了校门

　　校门外陆唐的高层，还纷纷等在门外

　　只看见高大的男人，拉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从校园里出来

　　车上，陆尔安依旧低着头不肯说话

　　像行尸走肉

　　陆念朝将人的下巴抬起“陆尔安，你要犟到什么时候？”

　　轻而易举一句话，陆尔安的眼泪便簌簌的流了下来，不再压抑

　　陆念朝叹气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盒子，掏出一块全新的表又给她戴上

　　比之前的更甚，看着就价值不菲，略宽的表带正好遮住她手腕上的伤

　　“不就是一块表，以后她们要看，就给看，什么都给她们看，在我这里，我都不能欺负你，怕什么，谁敢说你一句，我去帮你撕她们的嘴”

　　简简单单三句话如定海神针，陆尔安这颗浮木终于上岸

　　车内安安静静，终于女生情绪平复，陆念朝将人送下车

　　“好好上学，周末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