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狗屎世界不值得拯救》水打离火

8、青海游记

　　木春没有想过世界可以是这么的辽阔、沉寂、苍凉。

　　一望无际的戈壁，一条通天的公路，一辆车，这就是当下所有的世界。戈壁滩上除了石头一无所有，偶尔几颗沙棘也枯黄，这是属于死亡的世界。公路笔直，好似永远也没有终点，路上许久都没有一辆车，好似世界真的只剩下他们三人，有一种，来到外星球探险的孤寂感。

　　你的身后不再是吵闹的，拥挤的，活泛的世界，胳膊擦着胳膊，肩膀挨着肩膀，带给你一种不得不承认的安心------如此多的人，组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把真正原始的世界隔离开来，构筑了一个心理上的堡垒，人类生存所需要的方方面面都有人在负责运转，只要你有交易价值，就能生存。

　　可是这儿不是。这条公路是自然与文明的唯一纽带，一旦脱离，赤条条地进入戈壁深处，你连交易的对象都不复存在，大自然不会遵循文明世界的那套规则。到那个时候你或许不会有闲心探索什么自我，思考什么人类与自然，恐慌、绝望是更真实的心理反应。绝大部分的人类，生来就被文明驯服，已经习惯用合作与交易来构筑生活，一旦脱离了这个习惯，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忍住真的远离文明，融入自然。

　　很多人经常说自己社恐，如果地球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能生活得非常开心，甚至非常向往这样的世界。他可能不明白，这个世界正常运转，其实就是所有人在和你交流，水、电、煤气、食物、交通，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人类之间特殊的交流方式，虽然没有用到语言。这种沉默的交流，让你的潜意识能感受到，自己是安全的，所以才能给你的表意识发出放松的指示，脑子才有余力去想，自己是害怕社交这件事情。

　　真正的一无所有，身后无依无靠的感觉，不是靠想象，而是要真切地到了这般境地，才能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

　　不要靠想象去生活，这种虚无的描绘太肤浅，看似逻辑严密，但也只是沿着虚假的自我在前行，那个真正的我---贪婪的，痴念的，犹疑的，邪恶的，胆小的自己，从来没有机会得到真正的展示。这个世界节奏太快，太多人没有足够的耐心以旁观者的姿态观察自己的内心，很多人只是匆匆一瞥看到一个虚无的影子，就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自己。所以为恶不知是真恶，行善不知是伪善，沉迷在这种假相中狂欢至死。

　　所以永远永远不要相信生活在文明状态下的人类说的任何一句话，那是虚假的、脆弱地不堪一击的东西。

　　日似熔金，大地苍茫，哦，还有路边挺尸的一根…

　　“春哥，春哥，刚才路边有个人，快停车啊！！！”小胖子的眼睛怎么就那么尖，刚才真应该再开快一点，啧。

　　车刚停下，小胖子就急忙开了车门往后跑，邢导深深看了一眼冷漠盯着前方，一手杵着窗户，一手把着方向盘的木春，也开门下去帮忙了。

　　一会邢导背着人回来了，是个二十来岁的女的，看装备是个从城市里来大自然探险然后不知天高地厚把自己折腾得脱水昏迷的傻逼。

　　一支藿香正气水灌下去，风油精在人中和太阳穴点上，人有意识了，再喂一瓶橙汁，人能睁眼了。

　　“谢谢”，她虚弱地说了一声。

　　操，还真他妈的是个文明人。

　　“姐姐，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小胖子一边用草帽给她扇风，一边担忧的看着她。

　　女人缓缓摇了摇头。

　　“那你打算去哪里啊？”

　　女人颓丧无神得看着车顶，半晌才嘶哑着说道，“麻烦你们带我一程，你们下一站到了把我放下就好”，吞了下口水，又加了一句“谢谢”。

　　木春从后视镜里面看了女人一眼，一种深切的无力和绝望笼罩着她。

　　有什么好绝望的，人生来来回回不就两个字，生和死，生不了就去死，死不了就苟着生，搞那么复杂干什么。

　　戈壁滩的路是真好开啊，一条路通天边，什么动作都不必有，但实际格外的危险，所以往前开了200公里，邢导换下了木春，怕持续的直线行驶容易出问题。

　　那女人似乎这会才意识到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还是个和自己性别一样的女人，眼睛一直跟着木春，从她下车到上车到坐到副驾驶。

　　不知道木春身上哪一点刺激到了她，接下来她开始自言自语了。

　　“我叫宋小芸，今年28岁，是电子产品公司的普通员工，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有人说我太幼稚，一把年纪一事无成还不结婚生孩子，让父母丢脸不说，将来老了没个依靠会很凄惨；所以，我想来这里，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独自生活，到底没有依靠是什么样的凄惨”。

　　“我…我本来以为自己读了很多书，学了很多东西，也…也做了很多准备，对来这里会遇到什么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却发现…发现”她开始哽咽，“原来我就是一个废物”她长叹了一口气。

　　“在这条路上我走了3天，有遇到人要带我出去，但是我拒绝了，我本来以为自己真的能靠自己走出去的，连晚上一个人露营我都扛过来了，但是没想到……”她死命的咬着唇，眼睫颤抖着，是对自己表现的极度失望。

　　“来之前我想好了，如果我能靠自己走出去，那我会告诉那些人，即使没有这些别人可依靠我也能很好的生活，我可以不靠他们，但是…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流泪了。

　　啧，什么傻逼。

　　木春不耐烦的看着窗外，她好想打人啊。

　　121,121,121！！！死哪去了。赶紧毁灭吧，这个世界这么多蠢货，留着干什么。

　　“所以，我终究还是脱离不了那个地方，我没本事，我…”那女人还在不停的念叨，完全不管车内其他三人。

　　“啊就妈，你能歇会嘛”？少女懒散又不耐烦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女人被这么一打断，终于停了，循着声音怔怔看着木春，少女并没有看她，还是看着窗外。

　　小胖子有点紧张的看着木春，生怕她暴走。

　　“这个世界欠钱的是大爷，没听说过”？

　　“既然是爷，哪天还，怎么还不都是看你的心情么”。

　　“所以呢”，女人急切地看着她，吞了吞口水，等着下文。

　　木春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嗤笑了一声，“所以要是有人找你要债，你就说，老子今天来大姨妈了，他要坚持，那只能血债血偿了“。小胖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又看了一眼前座，赶紧捂住了嘴，就连邢导也勾了下嘴角。

　　这这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觉得世界都开始混乱了。粗俗！

　　但是…….真的好爽啊！！！她拧着的眉毛都舒展了一些。

　　“想在这个世界痛快地活着呢，就要做好不当人的准备，如果非要选择当人呢，那就不要把其他人当人，要是你想自己当人又把其他人也当人呢，那就… “。

　　车子里面三人都竖着耳朵，“那就换个世界吧“。她轻声说道。

　　车里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晚上10点，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德令哈。酒店是提前订好的，女人临时来，也没有准备，最后是和木春一间房。

　　赶了一天路，都很累，默默无言收拾洗漱完，各自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两伙人要分道扬镳。宋小芸特地去银行取了2千块钱给木春，算是路费和酒店费用。

　　彼时她正在打包行李，看着从旁边伸过来的手，斜睨了对方一眼，没说什么，直接收了。

　　女人背上包，打算出门。

　　“还有18天，这个世界会被毁灭，所以你剩下的时间不要浪费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愕然回头，少女仍在收拾着行李，好像刚才那句话是她的幻听。

　　她的目光太持久，木春终于败下阵来。

　　她直起身，看着对方，“我从不说假话“。

　　“额…“女人有些尴尬得看着她，不知道要说什么。说相信她，那太假，谁会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对着你一本正经的说世界只能存在18天了会是真的？从礼节来讲，她也不好直接说少女在扯淡。

　　那就只剩下永久的静默。

　　木春背着行李，直接越过她出了门。

　　“你凭什么这么说“，女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被木春挣脱开了。

　　她后悔了。

　　傻逼们总喜欢有个正当的能说服他们的理由，仿佛这样做下的决定就更正确一些，将来即使后悔也有理由说服自己不要太难过。她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多这句嘴！

　　木春懒得回答，直接走到车前，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扔，拉开驾驶舱的车门坐了上去。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女人追了下来，气喘吁吁凑到车窗前接着追问。能干出徒步戈壁证明些乱七八糟的人就是这么拧巴。

　　“没有为什么。和有人告诉你，18天以后股票会涨，房子会跌是一样的，你自己选择去相信或者不相信，去承担相信或不相信的后果“。

　　邢导拎着补给过来，小胖子拎着行李，看着准备出发的样子，可是她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女人开始不由自主地焦虑，她看一下木春，又看一下在后备箱忙碌的两人，天人交战。

　　“砰“，后备箱的盖子盖上了。

　　“卡“，车门打开了。

　　“嗡“，车子启动了。

　　女人一咬牙，也上了车，看胖子迷茫的眼神，她解释，“我跟你们去酒泉，那边交通方便些“。

　　“哦“。小胖子恍然。

　　过了德令哈至半途，路不再是坦途，开始是盘山公路，司机换了邢导。

　　外面的景色不再是枯黄干燥死气沉沉，而是翠绿的灌木夹杂着黄褐色的石块，天蓝的透明，云朵白如棉花，回首山间，好似漫步云端。

　　到得平坦一些的地方，还有片片水草丰茂之处，可见一二帐篷以及远处吃草的牛羊。

　　路边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青海老酸奶，奶茶“，邢导在牌子附近的平台把车停了下来。

　　看到有人从车上下来，坐在帐篷门口的女孩赶紧迎了过来。

　　“喝酸奶吗？我们自己做的老酸奶“。她高而健壮，穿着传统的藏族服饰，脸上带着高原红，眼睛很亮，笑起来像月牙。

　　木春看了她一眼，顿了一下，往她这边走了过去。

　　帐篷外面支起了5张小方桌用于待客，红色的塑料凳子和这原生态的一切不那么相配。

　　不一会，女孩端了一个托盘出来，里面用4个塑料小碗装了凝固状的酸奶出来，勺子也是塑料小勺。

　　看看，文明的触角无处不在，就连这人烟稀少的高山之地也无法摆脱它的影响。

　　或许是一路没人和她说话，宋小芸不自觉就开始和安静坐在帐篷门口的女孩搭起了话。

　　“卓玛，现在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在吗“？

　　女孩很开朗，落落大方的告诉她，父母都去附近的草场忙活去了，年幼的几个弟妹都去附近人家找伙伴玩耍了，她一个人留在家招呼生意。

　　“那你不怕吗？一个人呢“。

　　“嗨，怕什么，我的地盘，我连狼都不怕的“。她一脸骄傲的看着宋小芸。

　　面前娇花一般的城里女人是不会明白在高山上该如何生存的。

　　“你多大了？学校放假了吗“？

　　“16了，初中毕业了嫌麻烦就没有去上了。再说…“女孩难得害羞起来，”我已经定亲了，马上就要嫁人了“。

　　啊？这下子四双眼睛齐齐看着她，她越发的害羞起来，于是起身进了帐篷，装作忙碌。

　　宋小芸反应非常大，在她的观念里面，16岁才是上高中的年纪，谈什么结婚啊？这离法定结婚年龄还差了6岁，这不是犯法吗？她脸色更加的苍白，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

　　“嗤”，木春突然笑了起来，“啊就妈，你要在这，再大几岁就可以当外婆或奶奶了”。

　　！！！宋小芸猛然回头看向她，眼睛瞪得从所未有的大，猛地吸了一口气，却把自己呛着了。

　　“咳咳咳”。

　　邢导和小胖子都尴尬得不行，特地走远了些。

　　“啸….“，高空中传来老鹰的戾叫声，众人抬头，果然远远的一个黑色的影子悠然飞了过来，它飞得很高，所以只是蓝天下的一个黑点，又飞的很慢，只是盘旋，能让人感觉到它的傲然从容，好像，这片天空，是属于它的王国。

　　宋小芸呆呆得仰头看着，眼中渐渐湿润起来。

　　啧啧，女人就是麻烦，多愁善感得不行。

　　“走了”，木春起身一马当先向车子走过去。

　　“卓玛，结账”，小胖子赶紧冲着帐篷里面喊女孩。

　　女孩出来接过40块钱，笑着欢送她们，“回头再来啊”。

　　宋小芸一步三回头，纠结得看着卓玛，想了想，还是咬牙跑回到她跟前，“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卓玛愣住了，一下子警惕地看着她。

　　宋小芸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发什么疯，她自己信了木春的胡说八道，现在看到16岁就要嫁人的卓玛，不知道为什么替她不甘心了起来。

　　看卓玛这样，她不由得苦笑，“有人和我说，18天后世界要毁灭，所以我决定生命最后的时刻，多去看一看这个世界”，她又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黑点，那只鹰还没走。

　　卓玛很惊讶她的说辞，但是并没有害怕，“不可能的，庙里大师没有告诉我们，要是真有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她眼神坚定。

　　宋小芸轻叹了口气，“那只鹰飞得好高”，说完她笑着看了看卓玛，转身走了。

　　木春冷然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说，上车了。

　　“是我太自不量力了”，宋小芸靠着车窗，惆怅的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话，可是车内谁都没有回答她。

　　这个世界的人类是靠相信活着的，相信这个人的理论于是和他走到了一路，相信另外一个人的理论于是走到了另外一条路，每个人都坚信自己所看见的世界是最真实的，自己选择的路是最正确的，于是有了群体的划分，战争与和平成为人类历史永久的循环。其实，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真和假，都是概念的堆砌而已，所以也就不存在那条路是对的哪条路是错的，错只错在人心，贪得无厌又胆小懦弱。

　　经过3天的奔波，终于按照计划在第三天的下午抵达了酒泉。

　　酒店位置很好，前面除了一片矮小的家属楼，没有什么高楼遮挡，站在观景台，能模模糊糊看到远处的发射基地。

　　游客不多，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靠着观景台的栏杆等着。卫星发射要到半夜1点，现在才不过晚上9点。

　　“怎么会想到来这“，邢导吐出一口烟，问木春。

　　“想让人间的星星上天的时候替我捎一句问候，给一个人“。她抬头看着头顶的星河，绚烂瑰丽，但是她的眼中并无星光。

　　“你有没有….“。她又仿若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并没有说全。

　　身边的那点火星更亮了，烟味浓厚起来。

　　“吧嗒“，打火机响起，邢导又点了一支烟。

　　“……有“，他猛抽了一口烟然后重重吐出来，顺便带出三个字，”我女儿“，这三个字在干燥的空气中带着水汽。

　　木春转过头看他，对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发射基地，眼中映射着灯光，一闪一闪的。她又转过头去，没接着问什么。

　　宋小芸拉着小胖子躲到一边说悄悄话。

　　“木春的性格一向这么的….“她形容不上来，你说装酷嘛，她说话做事又很成熟，你说很老练嘛，偶尔带着天真的残忍。

　　“春哥一向很厉害的，但是她人很好“。小胖子笑呵呵的维护木春。

　　“那…那你们真的是因为世界要毁灭才出来的吗“？纠结了半天，她终于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恩？“胖子的表情很疑惑和惊讶，看着是从来没听过这么一个说法的。

　　“木春没有和你说过吗？“她一下子急了，用力抓着小胖子的胳膊。

　　小胖子不由自主开始挣脱，“没有啊“。

　　宋小芸大受打击，“原来没有吗“？她喃喃自语，手上也失去了力气。

　　那她，为什么要对她说这样的话呢？女人向抬头看着星空的少女看去。

　　世界，真的会毁灭吗？

　　是因为觉得她太庸庸碌碌，犹疑不决，所以编造这么一个让人心安理得放纵的理由？还是她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看她傻所以随口戏弄？

　　可是，她说那句话的语气特别真实，完全不像神经病在妄言。

　　她期期艾艾走到木春旁边，“我…刚才问林冬了，他说没听说过那个说法“。她眼含希冀，希望对方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哦，是我随口说的“。少女漫不经心，她怒火中烧。

　　“你！你怎么能把这么大的事情当儿戏！戏耍人很好玩吗“。

　　“我说什么并不重要，其实是你的心想相信什么“。少女平静的看着她，一针见血。

　　宋小芸语塞了，嗫余许久，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心灰意冷得低下了头。

　　她转过身打算回房间，什么人间的星星，她不想看了。

　　“随口说的，可以是真话也可以是谎言“。木春的声音在她背后传来，乘着凉爽的夜风，吹进了她的心里，冰冰凉。

　　“诶，春哥，小芸姐说你给她说世界要毁灭，这有点夸张诶“。小胖子懵懵懂懂，想相信又不敢相信，他知道木春从来不说假话。

　　“怎么，你怕哦？怕你就赶快回家做乖仔啦“。

　　“哎呀，也不是啦….“他纠结了一会，还是承认了，”好吧，是有点害怕，谁不怕死啊，再说我还没给我爸妈他们说，感觉有点不孝“。他撇了撇嘴，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看向别处。

　　好友始终没有说要扔下她，这让刺猬一样的少女软化下来，她近乎温柔的看了小胖子一眼，“放心好啦，天塌下来有大人顶着，落不到你头上去“。

　　“哦“，小胖子应了一声就此安下心来，简直怀疑木春是个邪教头子，她说什么小胖子都无脑相信。

　　“邢导，你叻“？木春转过头又问旁边的男人。

　　对方双手撑着栏杆，右手夹着烟，语气平静无波，“随便“。

　　木春带着点得意的轻笑了声，她就知道，她在看到邢导的第一眼就知道了，这个男人身上那种对生活带着种麻木的无力感，他果然对这个世界也是不抱有期待的。

　　他们才是一路人。

　　安静等到1点，火箭如期点火升空，柱体越飞越高，渐渐成了夜空中升起的火流星。

　　“林美珍，你好吗？“木春双手拢在嘴边，对着火流星大喊。

　　“林美珍，我很想念你“！星光越来越盛，离她也越来越远，好像真的要从人间回到天堂，她赶紧又喊了这么一句，希望那个人能听见。

　　“我一直很想你，外婆“，少女倔强的盯着越来越小的星，小声的呢喃。

　　刚才她的声音真的很大，大得盖住了旁边男人一声半途而废的呼喊，发音好像是“XINGYUAN“。

　　回到房间，以为宋小芸已经睡着，没想到等木春轻手轻脚收拾完躺在床上的时候，背后却幽幽传来了声音，“我好难过“。

　　木春不想说话。

　　“之前我相信你说世界会毁灭，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了一口气，所有的痛苦纠结全部都消失不见了，这几天我真的很快乐，可是为什么现在它们又回来了呢？你为什么不干脆坚持到底呢“？夜色中，女人的声音不解、迷茫又忧伤。

　　“这个世界没有人有义务向你保证什么，你应该学会对自己坦诚一点“。

　　“还有，不准再说话了，我、要、睡、觉“。少女特地强调了一句。

　　对自己坦诚一点吗？承认自己厌倦现在的人生和生活，却没有勇气抛下所有重新来过，只能在心中不停的呼喊来个人带走她吧，来个人给她勇气吧，她就是这么胆小懦弱。

　　第二天，一伙4个人还是整整齐齐上路了。邢导说，反正世界也要毁灭了，他无处可去，正好和她们做个伴。

　　宋小芸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看邢导上车了，她也咬唇低着头坐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