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的牙医》作壁役人

8、老狗十四岁 十四岁的我

　　我决定还是带老狗去一次老爸那里。主要是老狗想了解下妹妹到底居住在什么样的环境，才会那么缺爱。

　　老房子很大，这是老爸很久很久以前还是个工程师的时候挣下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幸福的画面，都是在这里发生的。我看着房子变得旧了吧唧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老狗和妹妹在阳台玩，我和老爸坐在客厅。我俩没啥可聊的，因为说实话，我很恨他，从很小我就知道他不爱我。童年里永远是无故的责罚大于他偶尔泄漏出的父爱，回忆中总是能想起自己无辜的受罚，偷偷流泪。我讨厌他，时至今日。

　　他确实满了解我的，他知道我非常喜欢写作——但他还是不够了解，不然他不会说出一段触碰我逆鳞的话。

　　“你知道路遥吗？”他冷不丁的问我
　　“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没搞明白他突然想讲什么。
　　“你知道路遥在死前最后关头说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
　　“他看着自己手中一万多元的债条，说‘去他妈的文学’”
　　“？”我就这样看着他，一瞬间没敢相信他敢这样讲，我怀疑是我误会了他的意思。
　　“怎么了？”我说
　　“我的意思是，你也该收收心去成就点事业了，文学不能当饭吃，没用的。”他自己怎么不想想自己有立场说这种话吗？
　　我扭头怒目盯着他，他一惊，眼神游离了起来。
　　“你不会觉得这是个玩笑吧？你配跟我开这种玩笑吗？是不是‘酗酒’就不用去他妈的了？”我恶狠狠的戳他的痛处，这是他应得的报应，哪怕他什么也没说他也值得。
　　“多大年纪人了？五十岁了！还觉得年纪长几岁就成熟了？阅历？日复一日的生活，有什么经验可言。自己既傲慢又对一切不熟悉的事物充满偏见。再给你三十年你也一样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他根本插不了话，我的话直插他的心脏，他无力回击。我看着他面色涨红，我知道我成功了。
　　“是不是人就应该一变老就不再念旧？是不是一变老了就可以标榜自己不同往日？你丫的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往好的方向？膨胀了？丢了工作的烂酒鬼，你是什么东西？”我把他桌子上的电子烟往垃圾桶里一扔“就你？你离开这种东西能坚持多久？我走之后你不还得从垃圾桶里翻出这垃圾一样的东西，瘾君子。我一想到你还得从这有你浓痰的垃圾堆找出它，我都感到耻辱。”妹妹本身正在和老狗玩飞盘，但是因为我逐渐暴躁的声音注意到了这边。我看到老狗一脸疑惑，而她一脸恐慌，她没见过她哥哥发火，我能想象到现在自己的脸有多恐怖。但我控制不住情绪了。
　　“你自己想想你每一天相比前一天何如？更世俗？想想现在经年累月的刻在脸上的功利脸，三十年以前的你自己看到会怎样？会有多恶心？一天比一天自以为是才是真，这不是成熟，这事没完没了。”
　　“你在志得意满什么？行尸走肉。不酗酒不是你进步了，那他妈是你该做的。废人”我用最恶毒的方法留下了这句话。他傻了，从头到尾只是低着头，偶尔偷瞄我一眼。

　　我顺带带着妹妹回了家。

　　我为何如此激动？单纯是因为他讽刺了我的写作？我知道不是。我轻松就可以长篇大论贬的他一文不值，驳回他的所有——但我无法驳回自己内心的那个声音，那份恐惧。内心里的那个声音告诉自己，他有可能是对的，写作毫无意义……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妹妹早就被老狗哄睡了。我没想到白天的争吵对我的影响这么大，我睡不着，数山羊更让我心烦意乱。我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没察觉老狗从房间溜了出来到了客厅。

　　老狗爬上沙发，用他的臭嘴把一张纸怼在我脸上。我打开台灯，看到了那篇自己写的文章。“十四岁，致未来的自己”

　　“如果你忘记了自己要去哪，请你回来看看这篇文章；如果你忘了你是谁，请给你回来看看这篇文章；如果你动摇了信念，请你回来看看这篇文章。”歪歪斜斜的字，排比句语义还重复了……

　　那是我十四岁生日时候写的文章。我就着灯光从新把它看了一遍。我被自己曾经稚嫩的文字逗乐了，但又被其中远超现在的决心镇住了。那是我的决心，可它什么时候溜走的？我记不得。

　　“你从哪里找到的？”我眼中噙着泪水。

　　“你藏的最里面的地方。”老狗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