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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意 卖身救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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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晴一路小跑到家门口,才停下脚步。
她按着胸口,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一些再进去,就在这时,院子里有人端着一盆水出来。
是周晴的姐姐双胞胎周玉。
她大约十七八的模样,一张秀气的鹅蛋脸,尖下巴,肤如凝脂,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穿着一身青色布衫,打扮得很素净。
周玉将水倒在门口的水沟,才有心思打量气喘吁吁的妹妹,见她脸色泛红,一副受了惊的模样,“去做什么了?怎么喘成这样?”
周晴拍拍胸口,在门口探头探脑,略显鬼鬼祟祟,她小声问道:“姐,咱娘在家吗?”
周玉笑着摇头,“去给王大娘送剪刀了。”家里的剪刀坏了,家里正急着用,现买又来不及,只能想左邻右舍借。
周晴这才松了口气,她挺直脊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去。
周玉不禁无奈地摇摇头,跟在她妹妹身后进去。
姐妹二人一同往里走,嘴上还在说笑。
进了院子,周晴才发现虽然她娘陈氏陈竹青不在家,但是她奶奶孙氏正坐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周晴脸上笑容突然没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她奶,又求救地理看向她姐。
她虽然懒,但是也不想被训啊。
孙氏一见这周晴,眉目便紧紧皱起,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洗着衣裳,叫着周玉,“过来把这些衣服晾上。”
并不是她偏疼,只是这老二家的小女儿却是出了名的懒,无论指派给她多少活,下一秒就原封不动地推给她姐。偏偏周玉是个好性子的,总是任劳任怨地坐着不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活。渐渐地,家里人也就不指使她了。
周晴知道奶奶的不喜,吐了吐舌头,冲她姐姐挤眉弄眼,连忙回房间了。
周玉被她妹妹逗得没忍住弯弯唇,但手下的话也没落下。她手脚麻利地拧干水,把衣服搭在院子里的绳子上,又拍打整齐。
孙氏见她一回来就躲懒,便气打不一处来,又见周玉反而眉眼弯弯,不禁摇摇头,“你总是纵着她。”
“又没有多少活,那值当得她再沾手,而且妹妹还小。”
“小什么小,你也就比她早出来那一会。”两个姐妹也就差那一刻钟,结果无论是样貌还是性子都天差地别。
周玉不恼,对于妹妹理所当然地把活计推给她,也并不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周家目前并未分家。
农家小院当初建的大,住两户人家绰绰有余。
坐北朝南的是正房,周爷爷和周奶奶住在这里。左右各是东西厢房。左边住着老大一家,右边住着老二一家,老三则是给人家做了上门女婿。
没过一会,陈氏脚步匆匆地回来,“娘,我去把菜烧上。”
孙氏点点头。
周晴去了西厢,进了靠左那间屋子。
脸盆里盛着半盆清水,她撩起水洗了把脸,又拿了帕子擦干净,才来到妆台的镜子前。
半旧的黄铜镜子被擦得铮铮亮,里面倒映着一张年轻的脸。她与周玉虽是双胎,但生的并不相像。
周玉打小就是个美人儿胚子,温婉端庄,这是附近街坊邻里公认的。但周晴却并没有姐姐的貌美。
她穿一身天晴色的衣裙,梳着时下姑娘流行的发髻,耳上并没带耳珰之类,只是插了一根茶叶棒。巴掌大的瓜子脸,细长的的柳叶眉,生了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若是打眼一瞧,也算是个小美人,可若是和周玉站在一起,却又平凡了许多。
院子里响起一阵的说话声,周晴扁了扁嘴,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
“周晴呢?又躲在房间里了。一个大姑娘家家也不知帮着家里做做活儿,以后如何找得到婆家。”这话也不算假话。毕竟,两姐妹刚及笄是,周家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还没待这对夫妻喜上眉来,便发现都是来向周玉提亲的。而二女儿周晴却无人问卿。
当时周晴恼了许久,觉得那些人没见识,自己又不知悔改,整日还是偷懒躲懒。
之前家里条件不差,虽然比不上富贵人家但好歹衣食无忧,家里也不曾着急,只是如今这种情况,却不能再随着她的意愿。只是她这二女儿心高气傲,眼高手低,瞧不上穷苦人家也不想过穷苦日子。
若是她和周父,有本事也不至于……
周晴听着不断传进耳朵里的唠叨声,没忍住叹了口气,却还是自觉地起身出了屋子,生怕她娘来亲自把她提溜出去,还随口抱怨道:“娘,你成天就会说我。”
陈氏斜她一眼,见她出来,便也不再絮叨,只是指着在一边操劳家务的周玉,“你要是像你姐一样,我还会说你?”
周玉正在厨房里忙活见周晴出来,还冲她挑了挑眉,“忍一会,教娘说一会就好。”
大嫂孙氏则是面上笑盈盈地,却在心底腹诽婆母的偏心。
她宁愿挨两声骂,然后清闲十几年。她看着一边正忙着活计的大妹,穿着半旧的衣裳,再对比她妹妹身上簇新的衣裙,便忍不住劝道:“那张家送来的布匹,你怎么就给了她?”
周玉给大家盛着饭,面上带着柔软的笑意,“妹妹许久没做衣服了。”
孙氏偷偷地翻了个小白眼。
这年代,谁天天能穿新衣裳。有的人家,一辈子也没见过几身新衣裳,她身上穿的也是半旧的打了补丁的衣裳,听见这句话恨不得说,怎么不给她?
可她要脸,“家里谁不是好久没做过新衣裳了。那是张家给你的聘礼。让张家知道了多不好。”
周玉不在意地笑笑,“没事的,一件衣裳而已。”
此时,周晴从外面进来。
孙氏顿时不吱声了。
周晴笑盈盈地端了一份,余光瞥到她嫂子脸上的尬笑,也不介意,“我去给爹送饭。”
前段时间,她大伯和爹好生出去做工,却被人抬着回来。
一家人当时魂都要吓没了,所幸人并没有大事,好生养着就是。
可他们这样的农家户,哪有钱养着两个人啊。家里银两搭进去了一半,原本说好等过了秋就分家的事,如今也只能耽搁着,没有钱啊。
周晴想到这,眼睛便黯淡了下来。倒不是因为分不了家。
她家和他大伯家可能有时候会有些龌龊,但大体上是不差的。
她是在担忧家里的银钱。
过了秋,她姐便要嫁人了,可家里哪有钱给她姐置办嫁妆。
如今周大伯和周父得养到年底,平常还得抓药,家里的银钱能够吗?家里只有他哥哥和兄长做活,挣来的钱不够止渴的。
她叹了口气,进屋前又扬起了眉,笑盈盈地唤着,“爹,吃饭了。”
周父躺在床上,“又惹你娘生气了?”
周晴“嗯”了一声,她给周父喂着饭菜,吃了几口,周父便说饱了。
周晴才不信。不过是想省口粮食罢了,但是家里还没到这个地步。
她舀了饭,递到周父嘴边,也不劝,就一直不收回手。
周父便吃了,但嘴上还嘟囔着,“我一天天躺在床上,不饿的。”
周晴便道:“你要是不吃,我一会就拿着去喂鱼,说不定明天咱就能吃到鱼了呢。”
这事周晴能干的出来。她之前想吃鱼肉,便从周南生嘴下抢了几口饭去套鱼,结果没捞到鱼还惹哭了周南生,被陈氏一顿训。
周父便只能吃饭,想起他这女儿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又忍不住说道:“你可别想给人家做姨太太的事了,等过段时间我让你娘给你多瞧瞧,像你姐姐——”
周晴打断她父亲的话,“我才不要。”
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周晴是不想过她母亲那样的生活,一日复一日,为家里操劳,生生地把自己磋磨地不漂亮了。她不想吃苦,也不想陪人吃苦。
周父看着心高气傲的女儿,有些愁,但又不是很愁。
毕竟,若是他大女儿,他可能还会有些担心。毕竟,依他大女儿的美貌,有不少人打这个主意。
但他二女儿,嗯,不用担心,至今为止,就没有上门提亲的。
他二女儿心气高,可是也不想想那些富家子弟怎么会瞧上她。她平常连遇见人家、和人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周晴却是说小秘密一样凑在周父面前,压低声音,小声说道:“爹,我同你说,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周父挑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女儿脸上满脸的得意,“什么?”
“你听没听过卖身葬父啊?”
周父有些无语,但还是提醒兴致勃勃的女儿,“你爹还活着呢。”
周晴知道,她嘿嘿直笑,“我知道,我是说我可以卖身救父啊。”
周父,“……”
“出去吃饭吧。”别在这里祸害他了。
周晴却是提起这事就停不了嘴,“我可以慢慢的来,实在不行,我就先做卖身做丫鬟,然后,再慢慢地勾搭少爷,我又不做正室,他们对这个要求不高的……”
周父额头青筋直跳,“这丫鬟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人家要求识字。”
周晴得意洋洋地道:“我认识字的。”就是不会写。
“爹,你觉得怎么样?”
“你别叫我爹。”你是我爹。
周晴踢着小腿,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我准备让大堂哥给我刻个字,明天我就去城里。”
她就是说风是风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
“你大哥同意了?”
周晴点头,不过一想到她大堂哥的条件,又有些郁郁地道:“同意了,不过他只答应让我去五天。”
哎,希望有人能慧眼识英雄。
周父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说到底就是周春生不相信他这个堂妹能有这狗屎运,别人又不眼瞎,怎么会看上这个眉宇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不安分、心气高的堂妹。
人家娶小妾,要的是温柔的解语花,而不是心气高的祸害精。
不是他们打击她。要是周玉别说五天,一天就能成功,但周晴啊,哪怕给她一个月,也未必能成功。
倒不如纵她一次,让她受一次挫,以后也好安生一点,别再成日痴心妄想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听家里的安排。
周父这一想便放松下来,“行吧,但是要五天还没成,以后就不许想这事了。”
周晴立马高兴地“诶”了一声。
正好外面传来她周玉唤她吃饭的声音,她便颠颠地拿着碗筷出去了。
周父没忍住叹了口气,他这四个孩子,唯有这个二女儿让他放心不小。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偏偏心气高得很。
他家大女儿在议亲时,轻而易举,偏偏二女儿百般阻难。就连他大嫂都说,这周晴议亲一事,他们这些人万万不敢沾手的。周玉贤良淑德,多的是人求娶,成了也算一桩美谈,但周晴生了痴心妄想的心思,非要去龙潭虎穴闯一闯,旁人若是拦着挡着,日后许是要生怨。
周父也是知道自家小女儿的心性,都做好打算养她一辈子了,省的到了婆家再受委屈。
可谁想到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腿,脑子里却杂乱得厉害。
既然不撞南墙不死心,那就且让她试一次吧,此次若是不成,以后也好安下心来。
他的小女儿啊,本性不坏的,就是好吃懒做了一些,手高眼低了一些。
是他们做父母的本事,没能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所以只能自己想着偷懒。
那些大家闺秀,又有几个干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