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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白光在刹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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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在刹那炸裂,巨网顿时被摧毁,仙门弟子混着妖魔的残肢从天空跌落,腥风血雨。
罗望心中刚燃起的一团火又顿时灭了,不行,就算整个仙门合力,也不是白烬妖帝的对手。
他正要出手,一道金光已然射出,到了妖帝面前。
寄世手举不悔剑,万道金光溢出,直冲向白烬妖帝。
妖帝一反手,白光又涨,瞬间将金光吞噬。寄世被逼退,但刚退了一步,忽然有人扶住了他,他转头一看,看见罗望站在他身边。
“一起吧。”罗望道。
寄世看着他,眼中流转过百年的时光,缓缓道出了那个名字:“仓遗。”他终于可以和他站在一起了。
罗望看着他,笑了笑,“浊光,我们一起。”
时光跨过一百多年,苍穹之上似乎站着曾经的两个少年,浊光和仓遗并肩站着,剑指白烬妖帝。
漫天白光中金红之色缓缓展开,猛地,铺天盖地。
金红与白的撕扯吞噬进行了七天七夜,这七天,天不曾晚,只有不断扰动的金红白三色占据着上空,人间、仙界,整个世间昼夜不分,昂首以望。
金红虽在坚持,白色却仍是最为耀眼的光,不曾黯淡,更没有褪去。
会输吗?
输了世间会沦为魔兽的猎食场,谁也活不成。
蓦地,那白光忽然开始泛黑,并且快速地蔓延开去,直至白天变为黑夜。
白烬妖帝猛地抖开灵力,抛开战局,向云华山顶劈去。
那山顶站着风玦,手中托着一盏灯,他周围的黑气浓厚深沉,几乎将一切吞噬,只有那一盏灯,照出了他的身影。
妖帝的剑气雷霆之势,罗望最先反应,召法器一拦,铜钱发出一声脆响,被磅礴的灵气崩开,寄世飞剑截去,金色融在白光中,只消减了一寸,漫天白光还是来到了风玦面前。
萧勉着身一拦,更是拦不住,被白光打得经脉断裂,翻出云华山。
但风玦站着不动。
那白光入了他的黑雾,尽数灭了。
手中的烛光抖动了一瞬,似乎只是吹过一阵风。
天上的三人均是一愣。
白烬妖帝的脸忽然裂开。
一时间,白光大盛,刚刚落下的黑夜瞬间消失,极昼降临。妖帝的人皮顿时碎成粉末,真身显露人间。
那是一道铺天盖地的光,是开天辟地混沌清扫后从九十九重天上射来的一道光,洪荒初成,凝露深重,那光从上境落到人间后继无力,终于消散。但滞留在粉尘中的微光在无数次转折反射之后,终于开始吸食灵气,化成精怪。
初时,人间先起,最早的修真人用精灵炼丹,快速修成,飞升上境。那精怪逃脱仙人的追捕,郁郁成活。
他也想回到上境。
既然仙人可以摄取精怪灵气,那他自然也可以吞噬生灵之气。
一念之间,于是成魔。
千百年来,他不断吸食生灵之气,与妖魔为伍,不断强大,不断承受反噬,终于从人间逐步飞升至须臾境。
他是光,无影无形,非生非死,便可突破境域之间,自由来去。
他自三千三百年前,法驾人间,迫使凡人进贡。
在这漫长的时间中,他不断染指修真界,搅乱世间,打压凡人的修行,将世间改造成他的猎食场,任他予求。
没有人能反抗他的旨意!
但是这次……
真身显现,一切化在光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忽然,一道红线划过,蓦地断开天地间的白色,金色从红隙中淌出,密密顺着光源织去。
但未到达极光处,红金二色倏然消失。
罗望胸口遭到重击,含了许久的一口鲜血终于吐出,但很快就湮灭在光中。寄世在哪里?他看不见,他甚至连自己都看不见,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法器在他身边徘徊。
这时,他感到无法呼吸,白光正从他的七窍钻入,他想要关闭六感也是来不及,白光入体,四肢再不能动弹。
“孽畜,本座好心栽培你,你却反手来害。本座不会让你这样轻易死去,要让你日日夜夜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望断开经脉,终于切断了白光的游走入侵。巨大的疼痛下,他的手终于可以动了,但为此要付出的代价是,灵力刹那枯竭,法器也再联系不上了。
当机立断。
他拔出匕首,割开了喉咙上的疤。
鲜血喷涌,一道血阵从伤口处膨出,最终爬出了一只红色的妖魔。
那是徘徊在异阳府的妖魔。
它原本在罗望体内,如今被白光倒逼而出,循着气息向白烬妖帝的真身追去。它原本就是须臾境里的一只妖魔,被异阳府用计困住了而已,现在他要回到它原本的主人身边去了。
一把金剑追击而上,一下穿透了那妖魔的身子。
白光顿时显现出黑斑,减弱不少。
罗望提着一口气,成功了?
前次白烬妖帝受了伤便不再追击,退回至须臾境。他便知道,白烬妖帝不能受伤。他的灵泉会喷薄而出,最终连假身都不能维持。
只要能找出他真身的所在,应该不难打倒。
于是,他放出了妖魔。
寄世的金光在白茫茫中窥到了妖魔的身形,终是连妖帝的真身一起刺穿了。
白烬妖帝不可一世,到头来竟是这般倒霉:天大地大,偏偏妖魔嗅到了他,偏偏就在妖魔呆在他身边时被金光追到,一同被刺穿。
呵呵。
风玦不自觉地冷笑。
天大地大,就算是妖帝也逃不过蒙气的操控。
白光逐渐散去,天地间又恢复清明。
罗望压着的那口气顿时呼出,铜钱法器当啷一声落入人间,他自己也从天际跌落。涌出的鲜血在天上划出一道弥散的红线。
寄世赶紧将他稳稳接住,抿了抿唇,似乎有话要说。
这时,人间传来惊呼。
寄世抬头看去,看到白烬妖帝消散,只余下一颗状似山丘的硕大内丹,缓缓向人间落去。
仙门众人赶紧用法术拦截,但那内丹遇法消融,遇灵吞食,谁也拦不住。
罗望看着那东西,也是第一次见,他实在没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妖帝的内丹往人间落去,可以想见那内丹将在大地上砸出深渊,再次毁掉无数的人。
但这已经是打败妖帝所付出的最少的代价了。
但寄世放开了他,回头向着那内丹而去。
他要干什么?
罗望惊恐。
那内丹虽凝结着妖帝最后的力量,若不动它,也不过伤些凡人,仙人们逃开,不会再有损伤。若强行去拦,没人会知道发生什么。
那可是白烬妖帝的内丹啊!
降临人间三千多年的妖帝的内丹啊!
罗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猛地喊出声:“浊光,不要去!”
寄世回头看他,神色不悲不喜,身体却似乎被束缚了一般一动也不能动,时间仿若静止,只那头雪一般的白发散在风里。
罗望的声音轻了许多,“……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想要他呆在自己身边,想要他按自己的想法回头。
“我们好不容易重聚,如今打败了妖帝,你留下来,别过去。”罗望说得卑微,说得局促,“不要再生变数了……”
寄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若你早五十年醒来,我是必然要和你一起的,什么都不要,这些也都不顾了,就守着你,只守着你。”
他的声音飘飘渺渺的,似乎沉浸在很遥远很遥远的时间里。
“我现在已经醒了,你就来我这,守着我一个,别过去,好不好?”罗望已是恳求的语气。
寄世摇头,“你那时候就这样死了,我抱着你,心痛得要死,痛得我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看看。我不想你消失,不想你如同田野间的草木一般腐化,我就用自己的灵气养着你的身体。后来二叔找到了我,告诉我,孤临庄的人都战死了,就剩下他和我,让我跟他走。”
“我便背着你,带着你,创下昊阳宫,没几年,二叔也飞升了,就剩我一个。那个时候,我非常想念你,每日里带着你洗漱和休憩,吃饭时也会给你准备一副碗筷,一切都当做你还活着的样子。
“就那样过了五年,你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未变,对啊,你又怎么会变呢,你已经不在了。但是你不曾改变,我又怎么能变呢?所以我学了驻颜术。这样,你和我就都还是年少的样子,还一起生活着,就像我们在天日耳时一样。
“后来日子一天天地过,我下山时捡到了若厉。他长得和当年的你一模一样,我那时才如梦初醒,你也是会轮回的,或许已经重新投胎做了人,你的过去和旧时的身体,也该入土为安了。你故去那么多年了,我为什么还陷在自己的大梦里?
“我把你埋了,和你的法器埋在一起。我那时才肯相信,这世间就剩我一个人了,确确实实就只有我一个了。
“我好难过,我好孤独,我好想念你啊。”
寄世说着话,渐渐转过身,抬脚向前走去。
“别走,你回过头,再看看我。”罗望哀求道。
寄世停下了,果真又回头看他。
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
“来,回到我身边来。”
寄世逐渐露出浅浅的笑,“还好,上天何等厚待我,能让我再见到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飞去。
罗望猛地惨叫出声。
他知道的,
他知道寄世一定会去的!
“仙人每向前一步,都要踏死无数生灵。”
“我要守着人间。”
言犹在耳畔,穿过一百多年的时光,未曾改变。
风浪悬云里,万物喑哑,人间的尘世的过去的一切都不再喧嚣。寄世抬手托住妖帝的内丹,却被内丹压得缓缓下沉。
金光在消减,不悔剑在融化,鲜血从七窍渗出,但内丹还在往人间坠去。
只是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缓缓地、缓缓地,停了……
白光与金光碰撞在一起,相互湮灭,最终化成了虚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罗望向着寄世消失的方向跑去。
凡人、仙人悬在头顶上那把名为白烬妖帝的剑取走了,但也失去了他们那把无怨无悔的利剑。
他一生守护人间,为世间殚精竭虑,怎么就不能为自己着想呢?
罗望像凡人一般跑着,跑向寄世消失的方向,他与妖帝鏖战多日,早就精疲力竭,身上的伤还在不断流血,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边踉踉跄跄打着滚,一边手脚并用地跑去。
忽然,有人将他提起,他身子一轻,看到浑身沾满了绿血的下阳尊者。他的脸色也沉重得可怕,那可是他的师尊啊,他昊阳宫人人尊崇的亢龙元尊啊。
下阳尊者带着罗望飞去,两人俱望着前方,快一些,再快一些,仿佛只要快些到那里,寄世就不会有事。
他们御剑飞行了半盏茶的时间,但这距离对于寄世不过是一道剑光。
当他们到达的时候,身下的农田罗布,村庄林立,无数的凡人跪在田间跪拜。他们望着天,大声祈祷:
“亢龙元尊保佑,天下太平!”
再往上看,什么都没了,没有妖帝的内丹,没有寄世的身影,白与金都消失了,只有一缕飘散的云烟,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浊光!”
罗望撕心裂肺地叫着他的名字。
若这世间的风,天上的雨,地上的尘埃还留着他的一丝念想的话,他还有许多话要说给他听。
“浊光,我爱你啊!
“有你在,我才爱着这个人间!
“我可以守卫它,用命去保护它,正因为你爱着这尘世间,你爱着每一个生灵,所以我爱它!
“我可以为它付出一切,付出我的生命。
“你回来啊!
“九幽黄泉,上穷碧落,我都要你回来啊!
“这次换我来守着你啊!
“我来替你守着人间啊!”
乌云压境,天色暮沉。
罗望望着阴郁的天,视线模糊了一阵,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有些分不清。
那水划过他的脸,落在他掌心中。
蓦地,那掌心中开出了一朵花。
下阳尊者惊呼:“水滴幻境!”
幻境化去,寄世落在了罗望怀中。
他腹部满是鲜血,他用手捂着,很是虚弱。
罗望浑身颤抖,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心。
寄世顶不住白烬妖帝的内丹,便掏出自己的内丹相抵,而肉身藏进了水滴幻境。
下阳君忙掏出元亨丸,喂寄世服下,“师尊,你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回去治疗。”
寄世却抓着罗望的衣襟不松开,问道:“你说的可当真?”
罗望拼命点头,“当真。”
寄世看着他,许久才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