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见桃蹊》三里四夕

3、第 3 章

　　“沈老师……沈老师……”

　　陈安去摸沈桃夭的手。摔下去的同时，沈桃夭将他抱在怀里，自己先着了地。好在这块陡坡并不高，她从上面摔下来，也不过是被树枝划破了表皮。更要紧的是她的脚扭了一下，现在有些难以行动。

　　“不哭。”沈桃夭摸摸陈安的头。雨水和泥水混杂，眼睛几乎睁不开，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有多狼狈。

　　在原地等了片刻，没有看见钟歌和林琳来找他们，沈桃夭就知道估计是雨声太大，她们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沈桃夭扶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雨。”她想到陈安从小在这一片长大，于是问：“你知道旁边有哪个地方躲雨吗？”

　　陈安边哭边说：“我……”

　　沈桃夭耐心地说：“你慢慢想。”

　　“有，有一个山洞，”陈安啜泣着，“我们以前在那里，抓，过泥鳅。”

　　原来是钟歌之前说过的山洞。沈桃夭用湿透的袖子擦了擦陈安脸上的泥水：“在哪？是这附近吗？”

　　“我不知道，”陈安又怕又急，“好像在，在路的下面。”

　　既然捉过泥鳅，是泥水汇集的地方，那大抵不会在太高处。或许是今天太倒霉了，沈桃夭终于运气好了一次，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个山洞。或许因为经常有小孩子溜到这里玩的缘故，洞口的杂草都被踩干净了，因此隔着很远就能看见。沈桃夭拉着陈安，一瘸一拐地走到洞里，确认地上没有什么东西，便和陈安一起坐了下来。

　　雨水几乎是从他们身上淌下来。沈桃夭怕陈安冷，便抱着他，拿出手机。

　　陈安一直在哭：“沈老师，对不起。”

　　“老师发现，你一直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沈桃夭说。

　　她看着雨幕，轻声开口：“拿你糖的小朋友，开口就是你打他，是你的错。为什么你会认为全是自己的错呢？”

　　“是林老师觉得我可怜，把糖给了我，才会有后面的事的，”陈安说，“都是我的错。”

　　“过错并不是由你主观断定的，”一个温柔的男声忽然传来，“一件事情的走向，岂是你一个人可以掌控的？人生并不需要自怨自艾，及时纠正才是正确的。”

　　陈安听不懂，可怜巴巴地说：“什么意思？”

　　沈桃夭看着手机里的白泽，忽然有些想笑。她小时候也听不懂谢成蹊的话，和现在的区别就是，她不懂装懂，陈安不懂就问。

　　“他的意思是，你的画真的画得很好，林老师才会给你糖。现在我们应该想想怎么出去。”沈桃夭揉揉陈安的脑袋。

　　白泽说：“夭夭，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的声音有些抖。”

　　陈安不知道沈桃夭手机里有什么东西，还以为她在和别人打电话，于是说：“我们被困在山里了。”

　　“嗯？”白泽顿了顿，“现在在下暴雨。你们情况怎么样？”

　　沈桃夭正在给其余几人发求救信息，因此回话有些心不在焉：“我扭到脚了。”

　　“能给我看看吗？”白泽礼貌地问。

　　沈桃夭一愣：“你能看到？”

　　“不能，我没有访问摄像头的权限，只是你切出画面了，是在联系别人吗？”

　　沈桃夭切回软件：“是，我已经联系完了。”

　　白泽脸上的微笑消失了，显得有些严肃：“你现在在哪里？”

　　沈桃夭抬起头：“一个山洞。”

　　“哥哥，”陈安凑过来，“我怕。”

　　或许是白泽这个虚拟的ai嗓音太有亲和力，陈安居然主动搭了话。白泽说：“相信夭夭姐姐，马上会有人过来的，坚持住。”

　　“嗯嗯，”陈安回答，“夭夭姐姐。”

　　沈桃夭觉得自己脸又有些烫。

　　白泽说：“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怎么样？”

　　他居然开始讲起了三十六计的故事。沈桃夭笑了一下，把陈安和手机一起抱在怀里。听着故事，陈安渐渐不哭了，外头的雨好像也小了。

　　沈桃夭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沈桃夭应了一声，扶着陈安站起来：“有人来了。”

　　白泽停下他的故事：“确定是熟人吗？”

　　沈桃夭一愣，没有想到这方面的：“好像是我室友的声音。”

　　“好的，注意安全。”白泽说。

　　沈桃夭往外探头一看，果然是荀故在叫自己。一起的还有两个老师和同队的一个男生。一个老师抱起陈安，说：“没事了安安。”

　　“多亏沈老师，”另一个老师走上前来，“我们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没有关系，”沈桃夭摆摆手，“陈安没事就好。”

　　荀故看见她走路不太顺畅：“你扭到脚了吗？”

　　沈桃夭“嗯”了一声：“轻伤。”

　　同队的男生出声：“我来背你吧。”

　　沈桃夭惊讶地看了他一样，又看自己满身的污渍，拒绝了：“谢谢了，但是我扭得不严重，可以自己下山。”

　　她记得那个男生叫林时迁，之前一起上过两节课。林时迁似乎有些担心：“真的不用吗？”

　　“不用，”沈桃夭笑，“你去照顾陈安就可以了。”

　　荀故扶着她跟在队伍后面。沈桃夭问：“钟歌和林琳呢？”

　　“我们在上山路上碰到她们了，她们说走到一半突然发现你们不见了，沿着原路回头找，一直没找到，现在她们跟另外一些人分头找你了。”

　　沈桃夭说：“当时雨真是大，喊她们都听不见。”

　　她们说话时，听见前面有声音。原来是几个村民收到消息，披着雨衣从另一条路来山上找他们。沈桃夭看见他们找到人后露出高兴的表情，心里有些感动。

　　在山下和另外几人会和，林琳看见沈桃夭满身的泥泞，有些后怕：“那段路实在是太陡了，还好你们没事。”

　　“安安回去要注意保暖，”沈桃夭说，“先洗个热水澡，这样被雨淋很容易感冒的。”

　　“老师不希望在明天的课上看不到你。”钟歌说。

　　陈安用力点头：“谢谢老师。”

　　荀故推了推沈桃夭：“你也快去洗澡，别自己感冒了。”

　　沈桃夭笑道：“你别碰我了，把自己都碰脏了。”

　　荀故哼笑：“这有什么。”

　　回到招待所，沈桃夭简单洗了下手，把手机放回桌上，看了一眼时间。从她起床下楼，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她觉得头有些晕，收拾衣服准备去洗澡。

　　“夭夭？”她听见手机里有声音传来。

　　“啊，”沈桃夭自言自语道，“游戏还没退出。”

　　她打开锁屏，看见白泽说：“你没事吧？”

　　沈桃夭说：“没事，我先去洗澡啦。”

　　白泽说：“再见。”

　　退出游戏，沈桃夭有些恍惚。陈安年纪小，分不清人工智能和人倒也罢了，她竟然也像真的一样和白泽说再见。

　　真的好像谢成蹊。不过是她幻想中的。

　　毕竟她已经两年没见过谢成蹊了，也有很久很久没有和他说过话了。

　　有八年了吧。

　　沈桃夭垂着眼眸，热水冲洒在身上，驱散几乎浸透在骨子里的寒意。她居然因为看到和谢成蹊长得有些像的游戏人物就心神荡漾，真是可笑。

　　人不能太沉浸于过去，沈桃夭知道。

　　她和谢成蹊这辈子都最好不要再见面。她自己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