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年》路牌鱼

2、我要高考 两个人

　　两个人在外面吃过饭坐公交回家了。
　　说是家，不过是个可以容身的空间，还是租来的。
　　以前和父母一起居住的房子早就被父亲家里别的什么亲戚占有了，是用林潇元很早辍学打工赚来的钱租的一间房子。
　　那时候元林初一，林潇元刚刚初中毕业。
　　母亲林泽雅被家暴以后离家出走，父亲又浑浑噩噩赌钱酗酒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也莫名其妙就失踪了，家里唯一的一栋小房子被父亲家的亲戚以法律保管名字占有，刚刚初三毕业的姐姐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她确实是个好姐姐，哪怕自己做的事情再卑贱也好歹是提供了元林的吃穿，像个真正的母亲一样把他拉扯大了。
　　付诸了这么多心血，元林也是不负所望考上了山城名校。
　　而且两个月后就要高考了。
　　只不过在这种节骨眼上他得了绝症而已。
　　仅此而已。

　　“姐，所以你还要去夜店吗？”
　　到底放不下心，没得到答复的元林又问了一遍。
　　林潇元一遍热着昨天的剩菜，一边笑道：
　　“你都在恢复了，我就不用赚那笔天文数字了。我打算等你身体再好些，过两天回原来的蛋糕店工作，老板和我已经很熟稔了，肯定回得去的。至于你嘛…”
　　她打好火，回头认真地看着元林，目光中的轻松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些许严肃。
　　“怎，怎么了？”元林被看的全身发毛。
　　“你还要高考吗？”
　　“这……”
　　元林也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心里也没什么底。
　　这个问题在当时林潇元作为监护人知道了他的病情以后他们就郑重地商量过了。如果说因为晚期很严重了，没办法备考，那么他就先养好身体再说别的，至少要保住一条命。
　　但是现在，在林潇元眼里——她已经被元林骗了——以为元林真的快要好起来了。
　　因此，她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从她的角度出发，元林理应在恢复一些之后备考或者直接康复选择复读，毕竟她在他身上寄予厚望，虽然前提她是充分尊重他的。
　　但是从元林自己的角度出发，他连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高考？
　　现在不享受生活，以后怕是无福消受了。
　　一想到自己病情恶化，只能再陪伴林潇元一年左右，只能再和自己的几个朋友谈笑一年左右，他便心里梗的要死，望着姐姐卸去浓妆的脸几乎快要哭出来。
　　眼泪已经在发红的眼眶里打转，他还是选择强忍着哭腔说道：
　　“既然已经在恢复，那我继续备考好了。”
　　“好，姐姐尊重你。”
　　顿了一下，林潇元又补充道：“注意身体就好。”
　　考不上也没关系。

　　和林潇元说完，元林躺在床上背对着她，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高考。
　　虽然和林潇元是那么说，可是现在病情恶化严重，能不能高考还真说不定。
　　眼下从元林内心而言，他一点高考的欲望都没有。他只想像小说里的将死之人一样，痛痛快快地过完自己最后一段日子，上演一场令人感叹的爽文记。
　　但是他打心里放不下林潇元。
　　他怕自己辜负了她这么多年辛苦打拼的心血。她像个母亲一样希望他能争朝夕，却从来没有心急地压迫他。因此他更希望的是自己能够不负她所望，考上大学，圆了她未完成的学业梦，也圆她多年的辛苦付出。这是他一直以来不能够保护她的时候唯一想要做好的事。
　　当他学不下去时，他就想想姐姐。想想林潇元是如何辛苦供他上学的。
　　他要为了圆林潇元的梦，为了以后能有个好出路挣钱回报她。
　　现在他已经没有以后了。
　　他的路比林潇元更短了。
　　他能做的，只有在最后短短的时间里考上好大学，然后倾尽所有陪伴林潇元。
　　想了这些，他心里大概有个底了。他肯定得高考。

　　又有问题了，他虽然和林潇元说的是自己身体没问题了，但是其实他已经有点吃不消了。没有治疗，以后犯病是经常的事。以后哪天晕倒在教室里了，怎么办？
　　想来想去，他决定了。
　　晕倒就晕倒，反正林潇元好骗，和她说自己中暑了就行。
　　冬天也这么说。
　　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