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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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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倪虹从国外回来,就一直怪怪的,时常话里眼底与周沉针锋相对。
徐浪问她什么意思,她笑笑,“没什么啊,切你的黄瓜。”
丢下菜刀,坐着等吃,许年年陪了她一阵,又回厨房看稀奇,没瞧见她神态放空一瞬,周沉从旁路过时,划过转瞬即逝的仇视。
团圆饭吃了一个小时,合力洗完碗后,四人或坐在地毯上或窝在沙发里看春晚。
不是小品的片段不感兴趣,许年年虚空拨动周沉的头发玩。
身旁于伟动了,去拿了他前来做客提的吃食,一堆酸甜口的卤味零嘴。
“玄关那几个袋子谁的?倒了,我刚刚给扶起来了。”
将装着各种鸭货的塑料盒揭开盖子,于伟随口提了一句,周沉起身,“我的。”
而后去提了放到房间。
许年年对里面是什么感兴趣,买了菜后有个身穿制服的男人送到车上来,周沉没打开看,她自然也会就不知道里面放了何物。
跟过去,可惜还是没瞧见。
似乎是累了,周沉没有马上出去,侧躺在床上,眼皮耷拉下去。
许年年侧躺在他对面,静静瞧了他一阵,指尖描绘他轮廓,面上逐渐带了笑意,但并没有很开心。
只耽误了这点时间,等再出去,外头已然乱成一锅粥。
徐浪死命抱着于伟胳膊,让其不要出拳,苦着脸嚷嚷,“不就是吃了你一个鸭翅吗?你至于吗?不是你清醒一点啊!”
倪虹拿起桌上玻璃瓶闻,旋即无语道:“这是饮料吗?他刚刚是不是在冰箱拿的?问问周沉这是不是含酒精!”
“老周!老周快出来救命啊!”
有他们在,周沉安生不了多大一阵,慢步从房间里走出,加入阻止于伟打醉拳行列。
还别说,于伟力气大的很,能跟周沉打个有来有回,许年年看得心惊胆战,有点明白为什么当年徐浪到处打电话喊人救命了。
夜幕沉沉,待于伟彻底消耗完力气睡去,春晚也到尾声。
主灯早关了,不喜欢刺眼的光照,只留一盏落地灯,照亮小片区域,剩下光线都来自电视机里的静音版难忘今宵大合唱。
于伟嘴里嘟囔着醉话,“我给倪虹的,你一抢,她都不吃全给你了……”
除了许年年,没人听得见。
都累了,靠窝在沙发上睡觉,徐浪更加讲义气,直接跟于伟一起躺地毯睡着,隔了有一点距离,使许年年终于找到打鼾的罪魁祸首。
茶几散落满桔子皮和糖果曲奇瓜子,十二点的烟花秀已经开幕,许年年坐在他们中间,感受来自新年的绚烂盛大。
随意扭头,恰好与周沉对视,他倚靠在沙发角,长腿随意搁置在小圆椅上,眼睛只睁了一半,但目光清明。
直直看着许年年,没眨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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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学?”
很细微的一声,许年年几乎都要以为周沉朦胧中看见了她。
然而徐浪翻了个身,哼哧咂嘴,周沉视线便又偏移开了。
屋里身上被斑斓烟花映照出各种色彩,许年年的侧脸染上红白蓝绿。
她最喜欢璀璨夺目的东西,小时候羡慕旁人头上的公主王冠,长大些也还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此刻却赫然失了看烟花的兴趣,对自己不切实际的猜测有些自嘲。
睁着眼睛静坐一会儿,周沉忽而站起来,从房间里提出几个纸袋子,又从冰箱里拿了瓶导致于伟发酒疯的饮料,慢吞吞地往楼上走。
见他上楼,许年年错愕,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再想跟上,门已经关合。
虽然知道可能性极低,但总归是怕周沉出什么事情。
放烟花声音很大,今年持续的很久,一直到凌晨一点过十分都还残余动响。
饶是这样,除了周沉,其他人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附到地毯上,毛绒绒轻扫徐浪鼻尖,许年年努力了好半天,他才停止打鼾,悠悠转醒,手撑地差点弄醒了于伟。
于伟一拳打在空气里,一刹那清醒,徐浪挪远些站起,左看看右看看,待了有十几秒,才察觉出少了个人。
“老周?”
探头进周沉房间,里面没人,徐浪摸了摸下巴,顿时疑惑,“人呢?”
许年年附到二楼走廊绿植,叶子晃动发出些轻响,引得人上来查看。
二楼五道门,徐浪试了四道都打不开,直到一路走到最里面,按下把手,方才明白为什么前面四道打不开。
门框旁一列大衣柜,那四道门被堵个严实,完全成摆设,按下推不开不是因为锁了,是因为一整个堵住了。
二楼除了承重墙,都被打通了,成了一个大房间。
虽然大,但并不空旷,布局也很好看。
徐浪控制不住地泄露出一丝呢喃,“老周什么时候有这癖好?”
粉粉嫩嫩的,各种小女生喜欢的物件挂饰,捕梦网上羽翼丰满,挂在好似有人使用的书本纸张笔墨散乱书桌旁。
许年年走近,诧异瞧着最上头那几本作文本,抚摸过自己的字迹,甚至能想起当初一字一句写下时是个什么天气。
她语文好,更会写作文,初三毕业后,班主任将她作文本收了上去,说要留给下一届的新生们参考学习。
许年年记得很清楚,她早就放到教师办公室,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究竟是当年周沉偷拿走了,还是后面他去学校里求回来的,不曾知晓。
不爱整理书桌,觉得就散落着才有那个氛围,许年年触及到现在视野所及,笑了下,只觉周沉真是了解她的喜好。
小时候得不到,长大会更想要。
为了图方便,小学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许年年都没留过长发。
像男生的短发好打理,秦玉芬便让她每天都洗头,坐在阳台上随便吹吹都能干。
可好处存在的同时,就必定有坏处。
许年年不喜欢短发,短发不能弄各种发型,丑丑的,会被人笑话。
那阵流行起水晶珠发绳和公主皇冠,无论是梳个高马尾还是扎个丸子头,只要有这两个其一装饰在头上,就会很受其他女生羡慕。
许年年也很羡慕。
她嘴上说着也就那样,其实经常偷偷去瞄,人家头上的公主皇冠发饰。
秦玉芬不给买,短发也用不上,许年年便只能按捺泯灭了心思。
后来大了些,手上有点零花钱,有次放学路过饰品店,瞧见橱窗里展示的水钻皇冠,许年年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等再出来,手里拿着儿时的梦。
不敢戴出门去,怕被笑话幼稚,许年年只是一次次趁秦玉芬不在家,偷偷戴上,在镜子前看了又看。
原来十块钱就能圆了那连睡着做梦都在想的期盼,偶尔看着看着,许年年湿了眼眶。
从来没人告诉她,爱美是可以的,喜欢漂亮衣服也是可以的,从来没人为她圆梦。
在网上见过一个有趣的话题,十岁时想要的东西,等到二十岁再得到,还有意义吗?
许年年每次见到,回复都是同一条。
是的,有意义。哪怕长大后已经早已不再喜欢那种东西,却会在得到的一刹那间躲过时光的洪流,逆流而上遇见从前的自己。
有一种抱了抱她,告诉她,你还是得到了求而不得之物,值得,并没有不配的庆幸感。
许年年的第一次庆幸是自己给自己的,而现在的,是周沉在精心布置。
袋子里的几个盒子都是发饰,且都是亮晶晶的钻石,而非廉价的水钻。蝴蝶款的缺少,周沉不知何时得到的灵感,便要来把它补全。
玻璃柜子里陈列整齐,除了发饰,各种各样衣物包包鞋子都有。排列整齐,每个地方划分放每个不同的品类。
几乎跟要开服装店似的,许年年全然不知周沉是什么时候开始往里填补,一直到如今这么可怖的数量和类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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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纱幔静静垂落,公主大床旁的窗台上搁置软垫和几盆绿植,很少女风格。
周沉单腿支起,靠坐在上面,他第一部老破旧智能手机还没坏,低着头一直点屏幕,熄了点点了熄,只为看屏保上,许年年的照片。
也是她的遗照。
许年年不喜欢酒味,周沉也不喜欢,所以他只喝带点酒精的饮料,可惜的是,他没有于伟那般敏感体质,喝多少,都醉不了。
烟花终于落幕,月光得以出来透口气,撒些轻薄的在周沉肩上。
借着冷白,许年年走来,细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自然也就看见大黑框里的照片。
很多集体照或单人照,唯独没有她和周沉两个人的合照,于是周沉可悲到,P了一张,放在黑框正中央。
“啪嗒——”
房间里很安静,东西落地声很清晰。
周沉瞬间回神,转眸望去,徐浪尴尬的维持伸手想拦东西掉落的姿势。
“啊,哈哈,我那什么,看你不在,就想着来找一找你。”
打扰人清净,徐浪也自知不太好,赶忙弯腰捡起那本册子就要告辞出去装睡。
“哎?”是本旅游册,还是徐浪借来然后人家大方赠送的,后面没管过,丢宿舍里,连什么时候不见了都不知道。
周沉,是什么旧物收藏家吗?怎么连这个都还保留至今。
旅游册被翻过很多次,边页卷翘,有一面边角的折痕深重,经常被看。
咽了口口水,徐浪默默地说出那一页主题,“雅萨雪山。”
雪,冬天,月光,还有大部分时间的周沉,是光看见听见都觉得冷冷的东西。
玻璃遮挡不住钻石折射闪耀的光芒,倪虹或许没有说错,周沉的心是石头做的。
是硬度极高可谓刀枪不入的钻石。
但如果将它丢在坚硬的地上,哪怕地面的硬度只有五到七,也能摔个够呛。
轻则尖端崩坏,出现裂痕,重则坠入深渊,能在顷刻间瞬息碎掉。
“徐哥,我们去看看吧,约好了却一直没有去,年年该怪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