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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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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施舍来来往往飞蛾,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出来一路行至此刻,夜寂静,人无言。
上坡下坡,一如灯泡忽明忽暗,接触不良般透出疲惫来。
饭菜坨烂,经过无数次撞击后置于盘中更是不成形,即便热了热,不曾更改的香气扑面而来,仍旧叫人提不起胃口。
许年年和周沉对坐着,空气沉默着,唯水龙头没扭紧不时落下滴水声。
过了好半晌,许年年轻抬眸,开口:“以后,不会再受伤了是吗?”
喉咙像是卡了东西,干哑一顿一顿说出,周沉低着的脑袋终于微微动了动。
他点点头,幅度很小,而后在短暂的一次动作过后,身躯又悄悄往后挪了点。
面容在发丝阴影遮盖下瞧不清表情,垂落身侧紧紧攥着的手透出紧绷。
凉水换成热水,缓缓推至许年年面前,一寸都不敢多进,像是怕惊着谁,偶尔连呼吸都屏住,唇色愈发惨白。
鱼肉热了后虽不是最嫩的状态,但也有个好处,就是好夹了。
暗淡无光的眸中闯入一双木筷子,伴随着轻触到碗边的敲击音,一大块裹满酱汁的鱼肉落入碗中。
诧异抬首,许年年轻轻一笑,虽眉宇间满是精神不足的倦意,但笑意却是实打实的,并不掺杂强颜欢笑的成分。
嘴唇一抖,周沉又见许年年起身把撞瘪了的月饼袋子提来,拆开一盒莲蓉蛋黄的,切成好几块后,放在桌子正中央。
“周同学,我饿了。”
许年年将手边碗拿起向前一递,恍惚中给了周沉一种错觉。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今天只是平平无常的一天,他们约好要一起过中秋节。
时间流速缓慢,到最后静止下来,层层叠叠波动着,直至厚重到一把扯下浮于半空中孤立无援的缥缈感。
木屑与火光在共舞,外面有人在放烟花,大簇大簇绽放,五颜六色映照在转眸往门外看的许年年眼底,周沉也瞧见了缤纷。
他却没有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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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沉在盛饭,外面传来开电视的动响,重播的中秋晚宴正好又一次回放开头,悠扬动听的开头大合唱让人瞬间不觉已是深夜。
第一个节目是小品,客厅里时不时传来许年年轻轻小小的笑声。
不知何故,猛地失去全身力气,周沉手撑住灶台才能勉强站立。
悬在头顶的石头终于尘埃落定,结局往最好的方向发展,那些积压已久的东西倾泻而出,来势汹汹到无法控制。
蹲下身子,周沉半边身没入黑暗,肩膀轻轻颤动,片刻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病了一场,但不严重,在学校医务室打了吊瓶后很快便恢复。
生活重新归于平静,能玩乐的时间不再多,基本上没有放假,连周末也要补习。
每天学习,唯一能让人提起精神的,只剩下想着等会儿要去食堂打什么饭菜吃。
值得提的是,高二高三专属打菜窗口没了,现在每天都得生死时速去跟那群高一的抢饭吃,只要不拖堂,一打铃几乎都往外冲。
高三在楼上,有次许年年和倪虹手牵手正好遇上一蹦八步台阶下来的徐浪,以及紧随其后的周沉于伟。
也不知道是谁先跑不动了,逐渐变成手牵手串成一条跑,一直延续着。
意外和那时躲避城管的顺序一样,徐浪抱怨过于伟老是抓他衣服就是不抓他胳膊,时间久了也放弃挣扎,甚至想躺地上让他们多出力,给他拖到食堂去。
成为学校一道奇葩风景线。
时间一晃来到下半学期,许年年倪虹还有一年,但周沉他们不多时就要迎来高考,人生命运转折点的时刻。
难得放一天假,想来想去怎么都不甘心在家里继续折磨大脑,随即五人小群里商量过后,决定去寺庙里烧个香。
天气很好,万里晴空配上树影婆娑,是个让人心想事成的好日子。
不止许年年这么想。
灵鸿寺的闻名程度是怀江人人皆知的,却不承想所有高三家长都偏赶今天来烧香,爬山两小时路上全是人。
比起家长带孩子的组合,学生结伴而来的较少,他们偷偷庆幸不用被说教等下上去要怎么怎么虔诚才能如愿。
等真正到了庄宏威严的寺庙殿外,心态不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再嬉皮笑脸。
许年年更是拿着三根香每个金身佛像前都拜拜,让佛祖保佑周沉能考个高分,心想事成去想去的大学。
一扭头穿过人山人海,看见周沉只象征性拜了拜最前面一个,便任由香飞散蓝白气息,站在那儿等他们了。
“你杵这儿干嘛?快来让保佑保佑你啊。”
见周沉无谓,摆明不信这个,许年年只得恨铁不成钢剜他一眼,又拜了轮,算是替周沉的那一份。
除了纯拜佛,站几个人在前面阿弥陀佛让人往功德箱投钱,寺庙还研究了其他项目。
木牌牌上写心愿,顶端圆孔系上红绳,绑在寺庙号称活了有三百年的参天榕树上,木牌随风而动,心愿寄托说不准能实现。
很有意义的感觉,就是贵,一个木牌牌要人六十六元,一根红绳要二十二元,且我佛不讲价,耍赖马上给你暴扣赶出去。
有的是家里孩子懂事,有的是家长舍不得,大多只看了看就离去,只有极少数真的很信佛祖能保佑的人愿意花这个钱。
不巧,许年年就属于后者,见她要买,其他人也就跟着一起买一份。
坐在圆形花坛边缘,手握借来的马克笔,倪虹无意瞥见徐浪龙飞凤舞的,字眼写的极小,忍不住开口道:
“要日进斗金月入上亿,又要不用工作享受生活,要家里人不管你,还要开赛车馆以后天天玩赛车……你写这么多心愿,那还能实现吗?卖牌子那人不是说不要贪心吗?一次写一个愿望。”
徐浪摸摸后脑勺,一笑,“这不是怕佛祖给我忘了,我多写点,中奖概率更高!”
倾斜身子,去看倪虹的木牌,“你写的什么?希望以后成为画家中的顶流……”
还没念完,倪虹一把将他脑袋推开,红了脸侧身,“你少管我,写你的去。”
徐浪瞪大眼睛摇头晃脑欠揍一番,便继续沉浸在把字写小的努力中。
于伟瞄了眼倪虹,问:“你喜欢画画?”
不知为何有些东西说出来莫名会感到羞耻,倪虹极快速点了点头,没再回答,余光扫了扫于伟木牌,只来得及看见喜欢二字,后面写了什么不甚清楚。
他们嘀嘀咕咕,愈发显得许年年和周沉很安静,落一笔都慎重。
徐浪写完,见他又要来哪壶不开提哪壶,倪虹立即扭头问许年年,“年年,你的心愿是什么啊?”
“嗯……”许年年自己都忍不住笑,“我的心愿其实很简单粗暴。”
“我想以后赚到钱,买个大房子,天天吃好吃的,养只猫猫或者养只狗狗,有很有漂亮的衣服可以穿,像电视剧里一样,客厅里铺一大块毛茸茸的毯子,坐在上面看电视,累了随便一转头,万家灯火呈现让我觉得温馨。”
画面感很强容易感同身受,倪虹点点头,“可以再加一条,有个大大的衣帽间,用来装成堆的漂亮衣服。”
许年年若有所思后动笔了,周沉全程未发一言,只是在她动笔后,笔尖一转,轻轻在木牌上添了几笔。
/希望周同学这个称呼一直有人唤/
/周沉要赚很多很多钱让许年年拥有大房子和装满喜爱衣物的大衣帽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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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站分别,明天还要在学校见面,也就没有黏黏糊糊难舍难分的场景出现。
不往瓦街走,周沉要送许年年到家楼下,两人并肩影子被落日拉长。
许年年问:“周同学,你想好要考哪所大学了吗?”
“渝北。”
“噢,那挺好的呀。”渝北大学在北边的京都,离怀江有好几个省的距离,国家最高学府,能进去的都是各个地域的最高分人才。
不是许年年贬低自己,只是她有自知之明,怀江一中尚能拼了命考一把,渝北却是怎么攀都攀不上。
一想到周沉以后上大学难再见一面,在那里会认识新的朋友,说不准还有女生释放喜欢,便控制不住心情低落起来。
许年年垂头丧气的,像蔫哒的茄子,整个人失去活力。
待周沉再三保证他不会忘了她后,才稍稍平复情绪,勾了勾唇,“我其实也没有很难过,你可别小瞧我啊!”
几步跑到前面去,边后退走路边道:“虽然渝北我考不上,但京都又不是只有渝北一所大学,我脑子不笨,加加油,考个大学分分钟,到时候在一个城市,你想忘都忘不掉我,我天天去你面前晃,蹭你饭卡吃渝北的饭!”
周沉笑了,“行,等你蹭我饭卡。”
明明还没到时间,许年年却好像已经看见自己高考完去读大学的画面,扯着周沉连连问京都其他大学的录取分数线。
字里行间镌刻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笑笑闹闹地往前走,停在道路边的车玻璃反光,一双眼睛藏于车屁股后牢牢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