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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想摸摸你的寸头 在十五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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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五年的漫长等待之后,她终于选择放弃。
她跟在他的身后,而他昂首向前,从未回头。
01
水滴沿着黑色的头发滴落,划过徐墨然的下巴。她随手拿起一块毛巾盖在她利落的乱发上,胡乱地揉。放在桌边的黑色手机突然震动,徐墨然在它将要掉下桌子的一瞬间拿起。因为动作太猛,手掌被桌上的纸张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她瞥一眼,接起电话。
“喂,周姐,怎么了。”徐墨然另一只手还在擦着头发。
周姐是于尧年的经纪人,而徐墨然是于尧年合作的律师兼好友。周姐向来不喜欢徐墨然,徐墨然对周姐的态度自然也不会太好。
“墨然,可算联系到你了。尧年不见了,现在正等着他开新闻发布会呢,却偏偏找不到人。”一向强硬的周姐以一种近似乞求的语气向徐墨然说道。
“怎么回事。”徐墨然擦着头发的手停在空中,手中的毛巾没有了手指的抓力顺着徐墨然的手臂滑落。
“他……电话里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我就是想着或许你可以找到他。”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一丝紧张划过徐墨然的心头,她不管地上的毛巾,随手抓起被扔在沙发上的外套。
“要出去?”打开门,何宪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徐墨然将视线移开,避免与何宪对视“嗯……对。我今天可能不能一起去了,等我这边的事情完了给你打电话。”
今天,本是徐墨然和何宪一起去挑婚纱的日子。
何宪注意到徐墨然的装扮,又见她神色匆匆嘴唇发白,皱着眉头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何宪……”徐墨然下意识地后退,舔舔嘴唇,“他出事了,对不起。”她绕开何宪,向电梯口走去,却被何宪一把拉住,触碰到徐墨然方才被划出的伤口。徐墨然皱皱眉头。
“非去不可吗。”
徐墨然低下头,良久,说了一句“是”,然后匆匆离开。
何宪凝视望着徐墨然离去的背影,看看手里的早餐,无奈地笑笑,却分明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在他的眼眶里涌动着。
于尧年,于尧年,在徐墨然的心里,何宪还是抵不过于尧年吗。
02
徐墨然开车驶出车库,她只有一个目的地。
十五年,如果她连于尧年去哪都不知道,那她这十五年就白过了。
门没有关,她轻轻地推开门,将鞋子放在门口,赤脚向他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他躺在木质的地板上,面前是大大的落地窗。他向着光,背对着她,身体有节奏地起伏,像是睡着了。
她轻轻地在他背后坐下,回想起她走时何宪的目光,于尧年,你凭什么在我心里赖着不走……
她凝视着玻璃窗外绚烂的阳光,思绪飘回十五年前。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那时的徐墨然高一,刚搬到学校附近,骑着一辆蓝色的自行车,兜里揣着带去教室吃的的早餐。
于尧年高三,高大挺拔,留着寸头,听到她的声音,没有回头,默默走开。
是一个恰好,他是她的邻居。
徐墨然瞥一眼眼前的男生,扎眼的寸头,和她一样穿着南高的校服。
那是徐墨然第一次看到于尧年。
“墨然,快,我带你去看好东西。”潇潇拉起徐墨然的手,兴冲冲地带着她跑向高三楼。
高三楼下贴着年级前十的照片,每个月都会更换一次。
“看,就是他,于尧年,我听好多师姐说起过,他可是我们学校的男神,学习好长得帅,昨天我还在校门口看到他。”潇潇激动地拉着徐墨然的手蹦蹦跳跳。
徐墨然看看四周,幸好没有人注意她们,她松一口气期待地目光移到照片墙上,却看到似曾相识的,扎眼的寸头,这好像是……她的邻居?
“帅吗?”潇潇得意地看向徐墨然,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宝藏。
“他的发型很帅。”徐墨然仰起头,故作高冷。
潇潇甩给她一个白眼,然后二人会心一笑。
“墨然,记得把英语作业收齐送到我的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徐墨然遇到了英语老师,作为英语课代表的她自然义无反顾地奔去教室收作业。
“报告!”
“进。”
“老、老师,我们班的、英语作业。”徐墨然说这话有些磕巴,此刻的她心跳加快,已经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因为……她恰好看到了刚刚围观过的于尧年。而她的英语老师正亲切地拉着于尧年的手。
“好,放这吧。”老师笑笑,注意到徐墨然打量的目光,欣然一笑,“这是老师之前带过的学生,很优秀的师哥,有机会还要让他来我们班里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又对于尧年说,“你的小师妹。”
于尧年的目光落在徐墨然的身上,微微点头。
徐墨然猛地鞠了一躬,“师哥好。”手却不小心打在办公桌上,她皱着眉头缩回。因为太过丢人,她说完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离开之前,她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那是徐墨然第二次见于尧年。
“你说它的肉能吃吗。”
“你杀来试试。”
“喵——”
几个轻佻的声音伴随着猫咪的惨叫吸引了徐墨然的注意。她放慢了自行车速度,找寻着声音的来源,却看到了血腥的一幕:一只断了腿的猫咪被三个小混混踢来踢去,它的身上沾着血,爬在地上哀嚎。
“woc!简直没有王法!”
她随手把自行车扔在墙边,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拨开小混混将猫搂在怀里,“欺负一只小猫,你们还是人吗?”她红着眼,瞪着眼前的小混混。
“怎么着,多管闲事啊。”三个人向她围上来。
毕竟是三个身强力壮的男生,她默默地吞一口口水,转念一想,怕什么,她好歹练过两年跆拳道,况且这是法治社会!她挺直胸脯,“对啊,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欺负一只柔弱的猫,给我让开。”
“你说让开就让开?想挨打?”其中一个人凑近徐墨然,按动着手指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的混混露出不爽的表情将前面的人推开,痞笑着从背后掏出甩棍,“小妹妹,你脾气不小啊,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哥哥,我今天就饶过你。”
“凭什么,给我让开。”徐墨然倔强地看着眼前的混混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那头头来了气,从后背掏出将甩棍搭在徐墨然的肩上。
徐墨然咬咬牙,转转脚踝,准备来一个横踢,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干什么,欺负女生,还算个男人吗,有种单挑。”
徐墨然循着声音望去,是于尧年。他嘴角勾起,不急不缓地将书包放在地上,又将外套轻轻地放在书包上。
小混混盯着他,上下打量一番,“你算个什么东西。”
“把你打趴在地的东西。”于尧年耸耸肩。
士可杀不可辱,小混混的尊严遭到这样的挑衅更来了劲儿。混混头向其他人使一个颜色,他们一拥而上,扑向于尧年。
徐墨然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向四周看看,随后猛地冲过去,两只手紧抱着猫,腿一伸给了其中一人一脚横踢,把于尧年从他们之中拉出来护在身后 “你们别动,我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这胡同出去右拐就是派出所。”
小混混一听警察,顿时没了神气,拿了东西跑走。
徐墨然松一口气,回头看看于尧年,“师哥,你没事吧。”
听到这一声师哥,于尧年疑惑地抬起头,盯着徐墨然看几秒,方才恍然大悟,笑笑:“是你啊。”
于尧年笑得很好看,徐墨然此刻却笑不出来,她手指指着于尧年的头,“师、师哥,血。”徐墨然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触碰于尧年的头,一条鲜血从他的脑门上顺着脸颊流下,像极了一条猩红的小蛇。
于尧年感觉到异样,伸手摸一把脸,看到手上的鲜血,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天,徐墨然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于尧年带到医院,又匆匆把猫送到了宠物医院。
那天,她抱着一只瘸腿的猫回家,说要养它,还被她的爸妈数落了好一阵子。
“师哥好。”
后来几乎每天早上,徐墨然都可以看到于尧年,并会礼貌的打招呼。
终于有一次,于尧年说完“你好”之后好奇地问了一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把一只脚放下,支着自行车。“徐墨然。”
“你倒是一点也不默然。”
“什么?”
“我是说,你很勇敢,冲上去救那只猫。”
“你也是啊。”徐墨然笑笑,你也是啊,冲上来救我。
她的脸红地异常,为了不让于尧年看到她的窘态,飞快地踩脚踏板。
“徐墨然——”于尧年突然将她喊住。
徐墨然捏紧刹车,由于惯性身体猛地前倾。
于尧年大步向她跑来,将一块长方形的粉红色物体扔在她的车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墨然怔住,摸摸自己的口袋,看一眼车筐里的东西,脸一红,飞速地将它揣进兜里。
03
“咚咚咚——”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
“墨然,开门。”
“好嘞妈。”徐墨然从沙发上爬起来,穿了拖鞋打开门,却看到扎眼的寸头。
“师哥?”
于尧年看来也有些惊讶,原来徐墨然就是新搬来的那一家。他指一指手里端着的,红彤彤的,还挂着露水的西红柿。“我妈来让我给你们送这个,自己种的。”
徐墨然反应了几秒钟,“噢,谢谢。妈,邻居给我们送西红柿。”她接过,又热情地招呼于尧年 “师哥,快进来,坐。”
于尧年有些局促,慢慢地坐在沙发上,指尖触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啊。”他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是那只猫,蜷缩在沙发上睡觉。
他轻笑,“原来是你啊。”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一摸,被徐墨然的妈妈看到,“是小于吧,你也喜欢猫啊,这是我女儿从外面带回来的。”
于尧年猛地抬头,红了脸,“啊,是。”
徐墨然在一旁偷笑。
一番寒暄,徐妈妈在往小于的手里塞了一大包零食之后心满意足地将他送走了。
徐墨然看着妈妈对于尧年的亲昵劲,心想,长得帅的男生,果然走哪都受欢迎。
徐妈返回厨房做饭,徐墨然将要关门的时候,于尧年的寸头突然出现,“忘了问,那只猫,叫什么名字?”
徐墨然拍拍自己受到惊吓的心脏,眼珠一转,“寸头!”
“噢,再见!”
于尧年走出几步,摸摸他的头发,嘴角笑到了眼角。
是一个平凡又不平凡的下午。
“小妹妹,还记得我吗?”
一个人从前方突然出现,一只手抓住徐墨然的车把,徐墨然抬头,惊恐地看着来人,是那天的混混头儿。
她向后缩一缩,“你、干嘛,又想让我报警吗?”
“咳,之前,从来没有女生敢挑衅我,你是第一个,有男朋友吗?”小混混一偏头,眼前的刘海被甩到一边。
徐墨然原地石化,这、这是什么事儿啊。
“您,您今天没吃药吗?”她扯扯嘴角。
“墨然,走了,回家。”正在徐墨然发愁该怎么从眼前这个奇葩脱身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衣袖,是于尧年。他把小混混的手打开,骑上自行车,看着后座向徐墨然努努嘴,“上车。”
“好嘞!”徐墨然像抓到了救星,跳上自行车后座,紧紧抓着于尧年的衣服。
在徐墨然的回忆里,那天太阳很好,照在于尧年的寸头上,发着光。微风轻轻地吹着,空气中充满了于尧年的味道。她在后座轻轻地扑腾着腿,哼着歌曲。
“师哥,谢啦。”
“举手之劳而已。举手之劳,人人有责。”
“噗——”徐墨然忍不住笑出声。
自那之后,不管上学放学,于尧年总会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等着徐墨然,然后一起上学。
好几次那个执着的小混混都想冲上前来,看到于尧年又默默地退回去,看来,那次“打架斗殴”,小混混也没捞着好处。
想到这里,徐墨然不禁笑出声,
“墨然?”
于尧年这才发现她的存在,于尧年的声音将徐墨然从回忆拉到现实。
“咳,怎么回事。”
“没意思,每次你都能把我找到。”于尧年伸个懒腰,起身,端起透明的酒杯,一饮而尽。
“出什么事了。”徐墨然顺势拿走于尧年的酒杯,将剩下的酒悉数收进酒柜,将柜门狠狠地关上。
“你不是和何先生要结婚了吗,还有工夫来找我。”于尧年对着酒柜撇撇嘴。
“大哥,您别岔开话题。出什么事了,您的经纪人找您都快找疯了。”
“好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于尧年笑笑,“我失恋了。”
徐墨然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他的女朋友见过。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安静不张扬。她的女朋友也曾陪着他走过最艰难的时期。
那时,于尧年牵着女朋友的手走在前边,她跟在后边,那时她还没有遇到何宪。
她低头,清清嗓子,“少来,依照你的性格,仅仅是失恋不足以让你躲起来吧。”
于尧年听到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背影显得无助又孤单。他转过头看着徐墨然,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总是这么了解我。”
徐墨然心里咯噔一下,等着于尧年的下文。
“我妈妈,走了。”
徐墨然觉得心头一痛,脑海中涌现出那个亲切地身影。她也是在和于尧年相熟之后才知道,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的母亲一个人将他带大,始终没有再婚,其中辛苦,自不必言说。
“墨然,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于尧年猝不及防将徐墨然搂进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把头枕在她的肩上,泣不成声。
徐墨然鼻头一酸,举起手臂,却只是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一拍。
她微微抬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良久,等到于尧年的呼吸平稳下来,她才缓缓开口,“于妈曾经对我说过,你是一个特别优秀又特别要强的孩子,她只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于妈没有走,她在你心里,陪着你,不会离开。”
于尧年松开徐墨然,双手掩面,吐一口气。“我知道。我只是后悔,为什么这么多年,我没有留在她的身边多陪陪她,为什么要和她置气,为什么不顺着她的心意。”
徐墨然为他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已经不是当年的寸头。
05
他们相遇的时候,一个高一,一个高三,注定,能够相伴的时间只有一年。
她清楚地记得,以于尧年的成绩,可以考上国内很好的综合性大学,拿到一张亮眼的毕业证,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幸福顺利地过完这一生。
确实,他做到了,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的妈妈开心地跑来徐家家,抱着徐妈,一边笑一边哭。
那是一所很好但很远的大学。那个漫长又短暂的暑假,于尧年帮徐墨然补习功课。
徐墨然在于尧年的卧室巡视一圈,意味深长地问于尧年,“师哥,敢问您是什么星座?”
于尧年歪着头思考,“九月份,应该是处女座吧。”
“哈哈哈,我就知道。”徐墨然突然大笑起来。
“笑什么。”于尧年不解地问道,他是处女座,这很好笑吗。
徐墨然拉着他来到书桌前,“您看看您这整齐的书桌,看看旁边整齐的衣服。什么时候我和你一样了,我妈就不会叨叨我了。”
于尧年笑着摇摇头,将徐墨然手中拿着的一个本子接过,顺手放在了原位。
“师哥,你上了大学也会留着寸头吗。”徐墨然鼓着腮帮,仰头看着他。
于尧年哭笑不得,拍拍她的头,“这是什么问题?”
徐墨然叹一口气,“以后就见不到师哥的寸头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于尧年的眼神有些闪烁,手指在书桌的边缘反复摸着。
“师哥。”徐墨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那句在之后的时光中让她和于尧年都铭记在心的话,“我可以摸摸你的寸头吗。”
“噗——”于尧年抑制住自己的笑意,还是点点头。
徐墨然的指尖落在于尧年碎碎的头发上,轻轻蹭一蹭,没有想象中的扎手,还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又用手掌拍一拍,“我的幸运都给你了噢。”
于尧年捏起她的脸,“你的幸运都给我了,你怎么办。放心,我会好好的。”
于尧年离开的那一天,徐妈带着徐墨然和于妈一起送他,徐墨然躲在徐妈的身后泣不成声,于尧年向她挥挥手,咬咬嘴唇,转身上了车。
于妈将徐墨然拉过,搂在怀里,粗糙的手掌将她脸颊上的泪水擦去,“好姑娘,哥哥放假还会再回来的,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于尧年在寒假回来了,徐墨然兴冲冲地去找他,却听到他和于妈大吵了一架,大概内容是于尧年偷偷报名了选秀节目,放弃了学校的学业。徐墨然躲在他们家门外,听到手掌触碰脸颊的清脆响声。
大年初五,于尧年就拉着行李箱踏上了远行的火车。
他走的时候,送给徐墨然一本书。他们站在胡同里,天上没有飞鸟,出奇地安静。
“师哥,加油。我相信你,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一直都能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地很好。”徐墨然冲他笑笑。
于尧年放下手中的行李,猝不及防,轻轻地抱了徐墨然,“墨然,再见。”
徐墨然看着于尧年的背影,熟悉,却有不一样的感觉。
应了于尧年对她说的再见,之后的寒暑假,他很少回家。徐墨然不知道于尧年在之后的时间经历了什么,只是在电视上看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多。
几年之后,于尧年真的成为了一名颇有名气的演员。
徐墨然开车开到于尧年的楼下,给周姐打电话,帮他推掉了所有的行程。
“墨然,可以陪我回老家一趟吗,我想去看看我妈最后生活过的地方。”
“好。”徐墨然拍拍于尧年的肩膀,“好好休息。”
徐墨然回到家,家里的灯亮着。她在门口犹豫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调整脸上的表情之后才拿出钥匙打开门。
何宪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起身向她走过来,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徐墨然愧疚地低下头,“我还没吃饭,饿了。”
何宪将她拉过,伸手为她梳理凌乱的头发,“去换身衣服,带你去老地方。”
奔波一天的徐墨然这时才感受到疲惫感,靠在何宪的肩膀上,“不想换。”
“真是拿你没办法。”何宪的表情放松下来,宠溺地看着徐墨然,然后转过身,示意徐墨然爬上他的背。
“老板,老规矩,两碗虾肉馄饨。”徐墨然从何宪的背跳下,为何宪捏捏肩膀,“何大夫,您请坐。”
馄饨冒着热气,缥缈向上,模糊了视线。
徐墨然的神情变得严肃,“何宪,今天的事,对不起。”她抿着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何宪张张嘴,想要说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于妈去世了。”徐墨然的手拿着勺子,在碗里一下一下地搅着。
何宪停顿一下,随后脸上的表情似乎放松了很多,他放下勺子,坐得正了些,“改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尧年。”
徐墨然点点头“好,只是,我明天需要和于尧年回一趟老家,于妈那时候,对我也挺好的。”
“我方便一起去吗。”何宪紧接着问,随即又改口,“算了,我明天还要值班。”
“嗯。”徐墨然应着,她理解何宪的想法,“我回来之后,我们就去试婚纱,何先生,你说好的给我一个惊喜,不要忘记了。”她扯出一个笑脸看向何宪。
何宪握住她的手,“不急,死者为大。惊喜我给你留着。”
06
徐墨然环视一圈这间老房子,她仿佛还能看到于妈在厨房忙碌的样子。这间房子其实不老,于尧年有收入之后就把这间房子里里外外翻修了一遍,房间的一角还摆放着一台按摩椅,上面落了灰尘。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走到于妈卧室,轻轻碰一下于尧年,“出去走走吧。”
于尧年点头,将怀里于妈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子上。
他们并排走在那个老胡同,一如青春时期,墙上长了不少青苔,许多墙皮也脱落了。
“我们很久没有这样走过了。”徐墨然摸着青苔,感叹道。
“嗯。”于尧年伸个懒腰,将衣领理好,“你不再是那个冒冒失失的徐墨然,我也不再是那个拳脚灵活的于尧年了。”
徐墨然摸摸鼻子,快步走到了前面。
“徐墨然,你等等我。”于尧年喊住她,“小心你被那个小混混撞见了。”
徐墨然回头嗔笑道,“那都多少年前了,那小混混早把我忘了吧。”
“也是,你都要嫁人了。”于尧年伸手摸摸头上的疤痕。“不过你现在是大律师,他见了你该躲着了。你这个性格做律师也是很合适的,见义勇为打抱不平。”于尧年手揣在口袋里,快步追上她。
“嗯,你说得有那么点道理。而且我还想起一件事,你晕血……哈哈”徐墨然头一偏,看向于尧年。于尧年笑笑,敲一下她的脑袋。
徐墨然回以调皮的笑,蹲下,玩弄地上的三叶草。
“当初你出现在我们公司,我还真有点意外。”
徐墨然不作回答,心想,那不是意外,是蓄意……
高考之后,她去法律院校读了法学专业,她和于尧年也渐渐断了联系。
于尧年忙于拍戏,也许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但徐墨然却时刻关注着他的动态,加入了他的后援会,抡博打榜,见人就安利于尧年,可以说是一个合格的粉丝。
她常常对着于尧年的照片发呆,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她记忆中的寸头。
她没有谈过恋爱,只因于尧年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毕业之后,她就朝着娱乐圈的案子奔去,面试了一家为明星维权的律所,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也可以保护到他吧。
终于,有一次,她跟着师父去到了于尧年的公司。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她看到了匆匆走过的于尧年,和电视里的他一样温和谦逊,也和记忆中的他一般自信帅气。她跑出电梯,将一张他的照片递到面前,“你好,我是你的粉丝,可以向您要一个签名吗。”
于尧年熟练地在照片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当抬起头看到徐墨然的时候,愣了有一分钟,才咧开嘴笑着说,“好久不见,徐——墨——然。”
“好久不见,师哥。”徐墨然笑得开心,眼里闪着光。
于尧年拉着她去吃饭,在得知她是一名律师之后,顺便在饭桌上敲定了徐墨然成为他法律顾问的事情。
顺其自然,作为于尧年的律师兼老乡,徐墨然经常出没在于尧年的身边,和以往一样,于尧年将她当成一个妹妹,时时护着她,提携她。
之后,徐墨然见到了于尧年的女朋友。偶尔,他们三人一起去吃饭,于尧年牵着那人的手走在前边,徐墨然识趣地跟在身后。徐墨然有时会想如果那个人是她该多好,可她又满足于现在的状态,像亲人一样陪在他的身边。只是,她迟迟不能再喜欢上一个人。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你和何宪怎么认识的,你这样陪我出来,他不会生气吧。”于尧年揪起地上的徐墨然,继续往前走。
“何先生很信任我好吗。说起来我能遇到他还多亏了你。”
徐墨然很认真地为何宪辩解,于尧年不着痕迹地叹一口气,“因为我?”
“怎么说。”
“你忘了,和于老板您在一起的时候,我被记者拍到过。”徐墨然甩给于尧年一个白眼。
“噢,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是我送你去医院的时候吧。我前女友还吃了你的醋。所以呢。”于尧年将徐墨然拉到路边避开后边的自行车,等着她的下文
“所以,何先生恰好是我的主治医生。”徐墨然提到何宪不自觉地笑着。她和何宪的相遇,可以说很戏剧了。
“作为女生,我知道,墨然,你喜欢尧年。我不希望你的存在给我,和尧年造成困扰。”
那天,徐墨然接到了于尧年女朋友的电话,在医院。
她因为长期的不规律饮食引发胃病,在她失去意识之前,拨通了那个唯一可以求救的电话。于尧年匆匆赶到,抱起她冲向医院,却被跟拍的记者拍到。周姐花了很多心思才将新闻压下去。
在接到于尧年女友的电话时,徐墨然突然觉得,她是不是不应该再重新凑到于尧年的面前。于尧年女友的话戳破了她的心事,她是喜欢于尧年。她这样自欺欺人地以亲人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也许太过自私……
夜晚,她蹲在医院寂静的走廊的角落里,突然哭出声。
一只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大手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
也许真的是缘分,她一个不怎么和陌生人说话的人,那天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他的腿,整整诉说了三个小时,把她和于尧年的故事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
“我是不是错了,我不该在他身边赖着。”
“你没有,你只是,还没有遇到更好的人。”
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她哭着昏睡过去,他将她抱起,送回了病房。
“啊……对不起,我失礼了。”徐墨然醒来之后见到何宪,羞愧地向他道歉。
何宪温和地笑笑,“你好,我叫何宪,你的主治医生。”他伸出温暖的大手。
“何宪……合宪性审查的何宪吗。”徐墨然自言自语,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掌心,“你好,我是徐墨然。”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徐墨然瞪大了双眼,“噢对,你是我的医生。”
何宪笑着摇摇头,“徐小姐,早饭不能不吃,我刚好帮你带了今天的早饭。”
徐墨然嘴角绽开灿烂地笑容,对她而言于尧年是她青春中的微痛,何宪则是成年之后那个刚好的人。
只是……
她看看于尧年,她真的能把于尧年放下吗。
07
好像于尧年只在徐墨然的心中复活了片刻,很快,他们俩各自的生活都回到了正轨。
徐墨然穿着雪白的抹胸婚纱,片片蕾丝点缀在腰间,裙摆自腰处散开,白纱层层叠,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星星点点的光。
“真好看。”
徐墨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也无数次幻想过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何宪向徐墨然走去,轻轻地为她盖上头纱。
“我的惊喜呢!”徐墨然直勾勾地看着何宪,仿佛他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就会把他吃掉。
“惊喜就在你的身上啊。”何宪神秘地笑着。
“什么?”徐墨然不解。
何宪拿出一张绘画手稿,画着的正是徐墨然身上的婚纱,“这是我为你设计的嫁衣,你喜欢吗。”
徐墨然笑着点头,晶莹的泪光闪烁在眼角,她抱着何宪,“谢谢你,何先生,能遇到你,真好。”
何宪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我可以一直等着你,一直一直等着你。”
徐墨然心传来一阵微痛。
何宪为她擦去眼泪,徐墨然的手抚上他的眉眼,她总是可以在他的眼里看到星辰和大海。
“你不用等了,因为,你已经等到了。”
“有请新娘入场——”
随着司仪的话语声落,徐墨然挽着徐爸的手臂缓缓走出。
何宪给了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她幸福地像童话里的公主,她不相信童话,却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徐墨然一步一步走得坚定,按照司仪的指示,她需要微笑着看向婚礼的嘉宾席,目光扫过,她看到一个扎眼的寸头,泪水模糊眼眶。
她看到寸头的于尧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于尧年缓缓起身,看向她,灿烂地笑着。
徐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闭上,又睁开,他还是站在那里。
她看到于尧年的嘴巴一张一合,他在说,“徐墨然,你还好吗。”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他也一点一点向她走来。
她终于走到于尧年面前,“师哥,我可以摸摸你的寸头吗。”
于尧年点头。
“你的伤疤还在。”她的手停留在那条伤疤。
“徐墨然,你一点都不默然。”
于尧年摸摸她的头,“祝你幸福。”
婚礼进行曲还在响着,徐墨然环视四周,寸头的他已经不在。嘉宾席里的于尧年注视着徐墨然,嘴巴一张一合,他在说:“徐墨然,祝你幸福。”
她笑笑,好,我们都要幸福。
她挽着徐爸坚定地走向何宪。
“新郎,你愿意娶徐墨然女士为妻吗。”
“我愿意。”
“新娘,你愿意嫁与眼前的何宪先生为妻吗。”
“我愿意。”
“好,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何宪将徐墨然拥入怀中,“墨然,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直到世界消失。你愿意吗。”
“我愿意,何先生,我的心里,今后只有你。”
“好。”
08
在十五年的漫长等待之后,她终于选择放弃。
她跟在他的身后,而他昂首向前,从未回头。
不是他从未回头,只是他回头的时候,她刚好看向别处。
那天徐墨然和于尧年走在老胡同,她突然停下,认真地看着他说出了一直以来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说:“于尧年,我曾经很喜欢你。”
他并不诧异,摸摸她的头,“徐墨然,我曾经也喜欢你。”
像是十五年的感情突然得到回应,她心里一直揪着不放的东西突然解开。
一些事情逐渐淡忘在时间中,比如她为了于尧年的一场粉丝见面会坐了两天的火车,只为隔着人海看他一眼;比如待人礼貌的她与室友的第一次吵架,因为室友不尊重于尧年;再比如,她的职业,只因为她想要更好地保护他,于尧年……
她和他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