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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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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元4072光年 16月8日 21:50:42
43…——银白色的石树在电子屏上跳动。
44...——而下方本该起伏不定的线段却持续平直。
45…——滴……错觉?
46...——滴...滴
不是错觉。
青年猛的抬头,指间有些颤抖的触上冰冷的玻璃。
49...——滴滴滴...滴滴滴
报警器开始疯狂的尖叫,像是在挣扎。
“生理机能恢复,他能醒,他还活着!”
“求生意识太弱了,不太一定...”
“...身体...损害......强行...死”
“智能机械?”
“生物病变……”
耳边很吵。,有人在说话。
好烦躁,意志沉入了海底。
他们在说什么?谁要死?…我?
哔——
反射到玻璃的红光暗淡下来,开门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突兀。
“看构造体意志,但做好心理准备,最后即便苏醒,可能也只是得到一句新鲜的尸体。
—— “你是法医,比起我们,你更清楚他是怎么死的...”
—— “你快要违背组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姬斥沅,你确定签字吗?”
青年怔愣的回神,抬头看向玻璃窗后巨大的冰冻培养皿,手不自觉的握紧,轻呼一口气。
最终缓慢又坚决的拿起笔,签下来这份不知时限的合同。
承元末4075光年 61月3日 05:37:02
刺耳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响起,青年的风衣掠过拐角。
“姬法医,您来的真不是时候...”
老人嘴角轻扯,笑的勉强又无可奈何。
“...跑吧,快逃,绝对不要被抓到...”
“我们撑不了多久的...”
“那位先生在极隐弊的地方,待时间结束……”
——
漫天硝火,烟雾弥漫,这是监控室里最后的记录。
“没了?”
废墟里的青年低沉着声音问。
“是…是的”
机械声从操作台上的一片狼藉里小心翼翼的回复。
青年仰头靠上半塌地墙,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
“你的监控算法被自己过滤了是吗?麻烦修一修你那锈透了的主脑。”
那冰冷刻板的机械声一改刚开始智障又自大的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导致语句开始出现卡顿。
“呵很很抱歉,监控算法博被被人为时删删删改,窝无无法再次次……”
“劳驾歇一歇你的烧坏了的语言程序,显得很……”
青年低垂着发胀的头,抬起戾锐又疲惫的眼睛直视着他,缓慢的补充道。
“智障”
可怜的机械声敢怒不敢言,一口气噎着,上不去又下不来,偏偏还不敢惹怒这尊大佛。
“喂,你的系统型号还记得吗?”
过了许久,青年再次出声,嗓音低哑又模糊,似是强弩之剑。
“撒切尔7-0639kx”
机械声依旧小心,但又带了些傻气十足的自豪。
“撒切尔?呵,还真是‘名副其实’”
宋淮律有些漫不经心的讽刺它。
但实际上,他完全没心情去想那些,他现在累极了,记忆也是一片混乱。
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刚因为伤残而退伍,打算回家休养。
但下一秒,他却从一个装满实验液的器皿中醒来,本来受损的左眼也还可以看见。就连身上的旧伤,也都不翼而飞。
自己所熟悉的一切事物都不在,他有些迷茫。
忽然,他的大脑像被抽了一鞭子,发昏一样的疼。
他好像又看见了指导员,他显得很焦急,眼眶泛红。
—— “怎么回事,怎么会成这样?”
—— “很抱歉,先生,我们无能为力。”
—— “他的生理现象正在消失,已经无力回天了。”
—— “就...没有别的办法。”
—— 对方有些迟疑,抿抿唇,轻声说
—— “我们无法确认,但也算是个办法。”
—— “什么?”
—— “冰冻,预期不定。”
—— 中年人愣住了,有些哽咽,艰难的问
—— “预期不定?”
—— “是的,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甚至十年”
—— “什...么?”他近乎失语。
—— “因为没有技术,但不管怎样,决定在你们,……请尽快确定。”
搅碎般的疼痛结束了,宋淮律蜷缩着喘气,冷汗遍布,但却强撑着站起来。
“喂,你...你的生机很弱。”
“闭嘴。”他的声音发着颤。
机械声似是颤抖的一瞬,不说话了。
宋淮律终是没有站起来,他太虚弱了。
在氧气冰里保持不动那么久,身体的自主权还没有完全掌握。
再加上为了系统服从,他强行拆除了主脑的控制台。
虽说军人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撒切尔,现在是什么时间?”
“7月23日,06:13:27。”
“撒切尔”微微正经的些,补充说。
“现在是帘幕初003光年 7月23日 06:13:31”
青年皱眉,薄唇轻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距离南歇尔5083光年有多远?”
机械上没有立刻回应,还是拐弯抹角的说。
“南歇尔行星群大爆炸距今约3799.76光年”
停顿了一下,接着,原本平静冰冷的语气带了些许郑重。
“流落失所的旅人啊,漂泊无虚的宇宙是你们恒存的归处,世界欢迎你们!”
坍塌崩坏的临时研究院中安静的数秒,像是从未有人存在过。
……培养皿里的氧气水轻晃,悠悠飘飘的浮上了一个气泡。
又在荒芜杂乱中炸开。
原本精细的城市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爬山虎蔓延的残骸,空中偶尔有几声鸟叫,清脆悦耳。
被覆盖满植物的空城,像是做属于自然之神的遗迹,显得颓丧又朽败。
半塌的墙壁下,青年垂着头,手撑在同侧膝盖上。
另一只手的生理观测器还没有摘,薄薄的一片连着皮肤。
灰白的植树像是刻进皮肉中,清晰的记载了主人糟糕的情况。
宋淮律没有理会闪着红光的报警系统。
他眉眼低垂,近乎面无表情的起身。缓慢,但极稳。
“撒切尔7-0639kx”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清醒又冷漠。
青年开始向外走,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他。
“30分钟后,启动自爆。”
“撒切尔”显得很震惊,他有些焦急:
“你要逃出去?没有出路的。”
青年的脚步微顿,但仅一秒,便又不急不缓地动身。
“不,我不打算逃。”
“撒切尔”的震惊程度高了一倍,有些语无伦次。
“不...不逃,你是疯子吗?你会死在这儿的。”
宋淮律没停动作,语气平静,但声音很轻。
“是,所以我不怕死,也不要命。”
“撒切尔”不说话了,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程序已启动,倒计时 29:59,58,57。”
闪着红光的数字不断减少,令人胆寒发竖。
青年听着慢慢变小的计数,闭了闭眼。
“那么,你要干什么呢?”
机械声追随着宋淮律,有些啰嗦。
“你有遗言吗?我可以帮你...”
“你的乌托邦在哪儿?我真的可以帮你。”
“我很厉害的,不要小看我,相信我,我会...”
宋淮律突然停下,冷漠的打断了它。
“你帮不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宋淮律停顿几秒,也不再管他,最后说。
“劳烦安静一些...很吵”
门从里面锁上了,“撒切尔”有些不解,也有些委屈。
“什么嘛?好心当成驴肝肺。”
而宋淮律在门后坐下,有些发抖的捏紧手腕。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清晰。
他不置可否,更不可置信。这个消息带来的应急反应快要在他吞噬。
房间里很暗,但在曾经失去过光明的宋淮律眼里完全是漆黑的。
他急促的喘着气,发狠的用暴力里来保持清醒。
“咕噜...”
青年猛的停下,下意识看向声源处。
惊愕的是,本来暗黑的视野里竟也亮起了一小片荧蓝。
他很快意识到,竖立在他面前的,是一方巨大的,死气沉沉的——马福林实验标本箱。
但很显然,那只还尚小的美丽生物,并非标本。
那是一种未知的极稀有,极漂亮,但也极凶残的生物——深海伽妖。
那双像是钻石被切割成万千平面的深幽色眼眸注视着他。
轻轻歪头,那双眸子便折射出无数光线,怪异又绚烂。
“嘶——?”
小伽妖看着这个精致的不速之客,耳旁深蓝色的鱼鳃张合,薄薄的手鳍贴在玻璃箱上。——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类。
高频率的声波环绕在耳旁,宋淮律有些戒备,但也仅仅是条件反射。
青年慢慢靠近人的未知的生物,而小伽妖看到那个人类愿意靠近他,兴奋极了。
“...”
(一段奇怪的古语:“你好,漂亮的人类。”)
宋淮律轻轻皱眉,隔着玻璃对上他的手,向他释放了些安抚信息素,轻声说。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些许的意,缓慢又清晰的说。
“你好,小家伙...”
刹那间,浸满龙舌兰的焦木香覆盖了整个房间。
其中还隐约能闻到些许星和雪雾的味道。
海妖瞪大双眼,不受控的向他靠近,却又被巨大的玻璃箱挡住了。
他急切的尖声鸣叫,双手抵在玻璃上,一眨不眨的盯着宋淮律。
他身上的鳞片已经退化了许多,只剩浅浅的几处,像海底一样幽暗。
而且刚冒头的软角还很钝,组织细胞细密的紧靠着生长。
成熟的部分已经变得像深透的玻璃。
鱼鳍从侧颊向外扩,扇耳由五根长短不一的软骨支撑。
深水生物的五官偏圆而钝,看上去像小巧的洋娃娃。
细长的刺须触到玻璃,线头的深黑延伸着,一张一缩,毒素蠕动在狭长的线须中,看上去柔软易断。
宋淮律皱起了眉,生物记录凌乱的散落在地,布满了灰尘。他啧了一声,烦躁道。
“又是构造体,甚至还是个孩子。”
一镜之隔,少年的下肢还尚存人类骨骼,却依旧覆盖着细小的鳞片。
脚腕隐隐显露青紫。软骨刺须顺着血管爬上小腿,海洋的波纹深深印上皮肉。
他顺着实验箱绕到操作台,盈蓝的水照亮了精密的设备。
海妖突然安静下来,又暴怒的低吼,手鳍钻出尖利的爪刺,猛的像玻璃剜去。
“咔嚓”厚实的玻璃四分五裂,最后还是挡不住如此狠力的攻击,应声而破。
培养液争先涌出,很快便沾湿了裤脚。
宋淮律垂眸看着摔落在地的构体。
手指从玻璃碎裂的地方勾出一根断掉的刺须,轻捻了捻,低声道。
“真造孽。”
他俯身抱起少年,在他警惕的目光下贴近他的面颊,用动作表示无害。
少年的声带一颤一颤,刺须攀在衣摆,而宋淮律却毫不在意,他踢开旋门,豁然开朗。
“撒切尔”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实验液的溢出。
当宋淮律走出门时,便听到他杀猪一样的尖叫。
“你怎么回事?”
他伸手捂住发痛的耳朵,抬高音量问。
“你怎么回事儿啊!?这是个什么东西!?我要被淹死了!!”
青年被冲击的微微后仰,有些嫌弃的退了两步。
“麻烦冷静点,你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