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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公主?宫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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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碎。
我被寒气撩醒。
因是在夜里,我不胜寒力,突兀得咳出了声。
帷幔后头突然探出拘谨的声响来:“公主?是你么...”
我捂着唇抬眼望去,知云举着盏烛灯,难以置信的望着我。
“泽渊大人...公主...公主她醒了!”知云提着灯,着急忙慌的跑去。
须臾,迫切的脚步临近帐前,帷幔被撩开。却见玄衣的泽渊捂着胸口,怔然望着我:“阿荼,真的么,你真的醒了?”
我咳了咳,无力的回他:“嗯。”
可我不是应该死了才对么?死在离魂阵之下,不复往生。
泽渊沉静的坐在床边,良久,道:“你本该是死了的,但你命中有贵人。你的神魂虽被离魂阵绞碎,但终归没有彻底消散,想不到那圣子殿下竟有通天彻地之能,碎成那样的神魂,都能再度将之敛聚,修葺完整。这很不可思议。”
“这么说,是圣子殿下救了我?可我与他素不相识...”
泽渊笑了一笑,“许是圣子见阿荼生的好看,动了倾慕之心。”
我附和着笑了笑,侧过身,却无心与泽渊打趣。
凤族公主曦祁死的大义,为灭凶兽,不惜以命相抵。圣子尊为祖神化身,心系苍生,为其敛魂,是为仁德,又何来倾慕?玩笑话罢了。
泽渊坐近些,拉着我的衣袖:“阿荼,圣子虽将你的魂魄拢了回来,可离魂阵终究是上古禁阵,如今你的神魂比凡人魂魄还要脆弱几分,以后...怕是做不了神仙了。”
我点点头。
他又问:“阿荼,今后只能当个凡人呢,你后悔么?”
我摇摇头。
泽渊扣着床沿,缄默了许久。
对我而言,神仙也好,凡人也罢,同样是须臾的一生,又何必分出个所以然来。
听泽渊说,凤神遂了我的夙愿,去冥司委托冥帝为我造了一副凡躯,好歹让我这无主的魂魄有个容身之所,也好让我顺利当个凡人。
可我的魂魄终究过于破碎了些,即便入了新的躯体,也没能立即醒来。
圣子殿下言,“曦祁公主之魂尚且残破,需用七色魂莲之灵息,好好将养。”这句话,泽渊一直记在心上。
这一养,就养了二十年。
直至今日,方才醒来。
漫漫长月虽养好了我的魂魄,但也养出了一身的病兆。
这其实也没什么,凡人之躯本就羸弱,况且像木头般置了二十个年头。即便经常咳出点血啥的,也见怪不怪了。
知云却很是心疼:“公主当初为何要拖着烛龙入那离魂阵,这种赴死之事本不该公主来做。”
我勉力扯了个笑,问她:“那该谁去呢?”又叹了口气,“我是祖神的弟子,凤族的公主...该是我去做的...”
知云嗫嚅着答不上话,被泽渊接过:“你是师尊的弟子又怎的?你是凤族公子又怎的?我还是圣神呢!阿荼,下次不要再逞能去做这种傻事。有些事情,不该你去做。”
泽渊言之凿凿的盯着我,很是正经。难得见他如此正经,我只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可是我理不清楚,什么是该我做的,什么是不该我做的...
知云说,泽渊在凡间,是帝王钦定的国子祭酒,是国师。
看来我沉睡着的这些年,泽渊很有作为。
沾泽渊的光,此后便一直宿在国子监中修养,且好吃好喝供着。
如此半年后,勉强可以下地了。
这意味着,睡了二十年,又躺了半年的我,终于可以像常人一样,体验凡人生活了。
相对我的欣喜,知云对此却表现的愁眉不展。
她认为,我习惯了当神仙,忽然遭此大变,成为凡人,心里必然有落差。
其实我心里并无落差。但我又同她解释不清,于是只好拉着知云吃喝玩乐,意图将情绪传染给她,将其同化。只要我表现的开心了,知云就不会为我忧愁,这是我的初衷。
知云却一路忧心忡忡:“公主是真的开心么?知云觉得宫主并不开心。”
我一头雾水。
我问知云:“怎么样才算开心呢?”
知云欲言又止:“至少...该笑笑吧。”
我以为我一直有在笑,然而我所以为的,在他人眼中却并非如此。
泽渊的解释是,我这一躺了就是二十年,这副凡躯早就不堪重负,面部肌肉失调是正常的。
拿来铜镜对照,发现果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其实没什么所谓,顶多算是表情管理不善。大不了我以后不笑了。
可是考虑到遇到冷笑话憋不住笑的情况,泽渊还是去九天上给我求了个罗云面纱来。让我出行时随时佩着。
面纱很好用,不但能屏蔽面部表情,还能增加神秘感,完美解决了出门在外,想笑不能笑的尴尬。
容貌焦虑得到妥善解决,闲暇时,便拉着知云在外吃喝玩乐。
又虚度了几日光阴。
某日,正待外出玩耍,忽地被泽渊拉住袖子,他抚额道:“阿荼,你想当个凡人,为的就是每天这样荒废人生么?”
我定定望着他,郑重的“嗯”了声。
泽渊登时无言。
院子里枯枝败叶的影子被晨曦拉长,凉风习习,泽渊一席倒影略显萧条:“阿荼,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当个神仙。你知不知道,你这凡躯能够支撑你活多久?”
我退后半步,惨然一笑:“可我没有当神仙的命了,不是么。”
“不是的,若你想,我会找办法。”泽渊没有看我,哑声说道。
我望着他,不为所动。
这具身躯孱弱不堪,五感皆弱于常人,心跳更是缓慢半拍...连提起一个笑,都做不到。而我的神魂更是残败,若离了这副凡躯,怕是顷刻便会化作飞灰罢。
这样的一副残枝败絮,做个凡人尚且艰难,遑论做什么神仙?
似乎是见不得我每天这样荒唐度日,次日泽渊便带着我去了文宝宫,让我领了个宫主的闲职。
泽渊的考量是,知云唤我“公主”,一时改不了口,可我在凡间哪里是个公主?倘若我当了文宝宫的宫主,知云便仍可唤我“宫主”,虽不同含义,却是同音,知云也不必特意改口,这样恰好。
另一方面,也好我让我这终日无为的闲人,挂个职称,不至于荒废人生。
我自万事顺遂他意,领命做了文宝宫的宫主。
此后半月,居于文宝宫,不曾离开半步。
经过打听,说是文宝宫曾经也算从政的重要机构,朝堂文献,吏官谏言皆有备份一一送至宫内,深受帝王看重。后来文宝宫交由泽渊管辖,可见帝王对泽渊也很是看重。
自文宝宫划给了国子监管辖,有目共睹开始转型向文娱方向发展。弃政从文后,文宝宫主管事务一则为审查文籍是否违规,二则为出版发行具有积极作用的文籍作品。
然而这些事务,不论大小,由泽渊决断管理,知云协助管理,我看着他二人管理。
我曾请意参与宫中事宜,遭到了泽渊和知云的双重否决,二人认为我若是参与进来,绝对会被官府以传播桃色物品罪抓起来关押。盖因我分辨不清“针灸穴位图鉴”和“春宫图册”有什么不同。
对此,我感到迷惑,泽渊让我来当宫主,又不给我职权,那我不还是荒废人生嘛?
泽渊同我宽心解意:“有个宫主的职称挂着,总归让你在凡世能有个归属,不至于心魂不定。”
虽然他大有怕我办事不利的嫌疑,我也无心深究。毕竟,他为我费了不少心。
看来这闲散人士的标签是摘不掉了,真是百无聊赖。
泽渊怕我闷得慌,差人搬了许多花卉到文宝宫,供我赏玩,皆是些奇花异草,很是珍稀。觉得单调,便又锁了一对青红色的小鸟于笼中,寄养在文宝宫,供我逗弄。差人临走时,嘱咐我说,这对小鸟国师大人甚是钟爱,宫主务必好好照料。
至此,我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两点指观花和溜鸟,一线则指,花院与鸟笼之间相隔一条长廊。
基于泽渊的良苦用心,我也果然成为养花达人和遛鸟达人。
而我也彻底忘记了自己是祖神弟子,凤族公主。
忘记了自己原是个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