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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假神医 “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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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不大,五人乌泱泱挤在晏行也屋中。
床榻上小鬼双目紧闭沉沉晕厥着,床畔便围紧紧着四人,只其中一个坐在搬来的椅子,左手撸着下巴上积攒的那撮山羊胡,右手粗糙的指腹则勾着一截细白的腕子。
浑浊的眼垂着,似作沉思,不一会粗黑的眉毛拧巴一处,许久迂回浅叹一口气,面露古怪的连连摇头。
“这病古怪。老夫自认医术卓绝,难搞的杂病也见过不少。唯独她的……唉——也罢,今日算是老夫载里头了。”
“我开副方子,你们先抓药熬上。一切就看她造化吧!”
晏行也面上凝重的将药方折好收起:“我送你出去。”
闻此,床上昏睡的人,悄悄眯开眼缝偷偷瞧起四周,漆黑眸子在细小眼缝里滴溜转着。
到了外间,晏行也便敛了神色。
自怀中探出一袋银钱,递于对方:“还望先生拿了钱就找个地方躲闪几日,莫要在出现让她们瞧见。”
后者急急接过却没能拿动,原是晏行也握着钱袋没有松手。
老者加重手上力度,将银子强行夺过,讨巧的笑道:“公子自可放心,我藏人的手法最是高超。这几日一定藏的好好的,找个僻静地谁也不会瞧见!”
瞧晏行也满意回去,眼眸一眯,亦是满意的将手中银袋掂了掂,小心藏入怀中,辟自摇头离去。
“可怜的娃娃哦!”
晏行也一入屋就跟眯着眼偷看的小鬼撞了个正着。好在许书瑶并未发觉,看见晏行也进来赶忙上前。
“她……这是怎么了?”
许书瑶眼神焦灼,本以为是晏行也同她演的一出戏。
不过刚才瞧见她双目经闭,面色苍白不似作假。而且刚探病伸的右手没有遮掩,那露出白骨的伤口就大大咧咧的展露在她的面前。
她才恍惚察觉,她是真的病了,也是真的昏迷。
而此刻晏行也的心底也明了,随意打了个腹稿,谎话张口就来。
“前几日我照例外出为她寻医,没想她竟也偷偷跟了出来。好在发现的及时,这才未酿成大祸。”
说到这顿了顿,多了丝恼怒于自责。
“说来也都怪我,那日下雨山路湿滑。我虽带她走的小心,却仍害她落了崖。针扎间,竟是害她将这小拇指的血肉都磨了去。”
许书瑶听的眼眶都红了,心疼的不得了,哑着嗓子问:“那她得的又是什么病?”
“自小的病,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说来惭愧,我虽是她哥哥但在具体的我亦不知晓。这些年带她看尽名医无数,可惜都束手无策……只道时日无多。”最后几字似不忍说出口。
许书瑶早就听红了眼眶,紧紧握住他的手:“晏大哥宽心,不论如何,我和叶玉泽一定会帮你的!定治好她的病!”
第二日许书瑶顶着一对显眼的黑眼圈晃悠到面前。不只是因昨日那一番豪情壮志为病情苦恼,还是其它。
此刻怀里抱了一堆馕饼,探头探脑的进屋偷偷扫视一番。
一眼就看到落座桌前低头揉眉的晏行也,“晏大哥!”而他对面的窗户开着,少女衣裙交叠便坐在窗沿,闻声望来与她对视。
想到昨日种种,许书瑶眼底不自觉染上怜悯和疼爱。
坐在窗上的人撇着嘴,揪下一片玉兰花瓣,望着晏行也嘀咕一句,“骗子。”转而仰着双眸清澈,甜甜唤上一句。
“姐姐。”
许书瑶回以柔柔一笑,眼底生出惊喜:“她醒了!”
她本就没晕,晏行也想到昨日半夜,这小鬼不睡觉就站在他床边,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了半宿,揪了一地玉兰花就来气。
害的他半夜起来打扫干净,现在只觉得疲累,揉着眉心的手没停,低低应上一声。
许书瑶抬手,将食盒展示在他们眼前:“我来给你们送早饭!”几步进屋将装着馕饼的盆放在桌上,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叶玉泽。
不同晏行也的萎靡,神采奕奕道:“见面这许久,还不知道妹妹叫什么?”
晏行也将食盒摆放的白粥一齐拿出,眸光一转:“她叫晏晓小。”
叶玉泽:“晓小?你兄妹的名字,到是有意思的紧。”
许书瑶没上心,心中顾虑昨日的事,垂眸说的含含糊糊。
“晏大哥……有件事我想了半宿。”
晏行也将食盒挪到一旁,淡淡点头:“不妨直说。”
可惜许书瑶迟疑良久还是没说出口,反倒是叶玉泽夺过话头。
“此事她说不出口,便由我来问。昨日金玉芳的东家说要请你救人,晏兄当真撒手不管了?是否太过不近人情。”
晏行也取馕饼的手微顿:“叶玉泽昨日你同许姑娘也船上吧!”复将手中馕饼慢条斯理的一点点撕开,“既如此瞧见那日情形的可不止我一人。”
“旁的我不过问,自然也不会多管。眼下妹妹这幅身子,更不愿淌这趟浑水!”
“如此,晏公子是打算袖手旁观?”
晏行也将撕下的馕饼放进嘴里,慢慢嚼烂。
“此案有叶兄同许姑娘彻查便好,我就不掺合了。你们亲眼所见,阿妹身子骨弱,我还得替她寻医问药,一刻耽误不得。”
许书瑶有些失落,但还是理解确实妹妹的信命更重要:“既然晏大哥不愿,那便算了吧!”
话到这里一顿,瞄向身侧。
晏晓小不知何时溜过来的,手上拿着张饼,怼在嘴里细细啃咬。馕饼落了冷变得邦邦硬,她费劲力气也只啃掉一个边,落下一排小米牙印。
偷吃被抓了个正着,眨巴着水眼,从许书瑶那挪开就对上晏行也的视线。连忙将馕饼藏在袖下,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衣袖下的馕饼夺去,还落得一番骂。
“就你贪吃,说了多少次,你有病在身不可乱吃!”
后者不服气的瞪眼:“我没病!”
晏行也瞧见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箍着她的嘴,伸手将她嘴里塞着的也抠了出来。
许书瑶看傻眼,怕两人吵起来,连忙安抚:“我的错,不知道她吃不得,我下次再不拿了!”也是被昨日的事搞怕了,觉得她一碰就晕,担忧小心问道,“她吃上一点没事吧?”
晏晓小也被这举动惹的恼怒至极,一双水眼瞪得溜圆,直冒火光。觉得光瞪眼不解气,开口就骂:“哼,臭死鬼!”
一句话,愣是将剑拔弩张的气氛搅的半点不剩。
许书瑶一下笑喷了。
脑海里蹦出,昨日楼下街道上的一堆老夫妻,那老伯出来打酒喝,被妻子抓个现行,当时就是如此揪着他耳朵怒骂的。
也不知她何时学的。
晏行也没什么表情,将手里的碎削抖落。淡淡望她一眼,视线落在她胸口,里头可是破了大窟窿,索性吃的不多,兜得住。
“不与你争,我还得去熬药。”
怕她贪嘴,离开前还将桌上余下馕饼一起顺走。
此番举动属实参杂个人恩怨,因为昨日的事气恼特地拿她出气。另一半则是真的怕她暴露。
他亲眼看到过她胸前的大窟窿,这会她将东西吃进去,怕是下一秒就要从别处漏出来。
暴露彻底!
晏行也在她幽怨视线里,加快了脚步。
找掌柜花一两银钱借来厨房,又将去药铺抓来的药材放入砂锅,亲自熬煮。
锅底火燃的旺盛,顶地锅盖噗噗直响。
晏行也搬着板凳坐在一旁,手握蒲扇轻轻扇着,抬眸望向门口,正巧望见叶玉泽进来。
后者抱臂驻在门口:“晏兄当真不同我们一起?”顿了顿,垂着细长眸子睨他,“那画舫上有救令妹的奇药。晏兄可要想清楚了!别错失良机,后又追悔莫及。”
*
晏行也到底还是去了。
只能说,叶玉泽很会拿捏,一下就抓住他的软肋,至少表面是如此。
一路上晏晓小就没给他好脸色,还在恼怒早上的事。
晏行也没法,但又因天气不好,路上摊贩不多,只得去了家铺子里给她买了枣泥糕给她,这才将人哄好。
一路上晏晓小皆捧着吃的认真,却也还不忘紧紧跟他身侧。
“晏大哥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觉得话里歧异,忙解释:“我没旁的意思,只是高兴晏大哥能一起忙帮。”
“那日船上混乱,晏兄可有看到什么可疑之人?”
许书瑶点头,叶玉泽问出了他的心生,巴巴望着期待他的答案。
恰巧晏晓小也吃完了糟糕,巴巴回望他,晏行也挑了一块给她,淡淡道:“未曾。”
晏晓小才不管这些,捧着到手的枣泥糕,视线灼灼的盯着他手中油纸包裹的枣泥糕:“小气鬼!”
晏行也淡定的拿起一块枣泥糕,当着她面塞入自己嘴里。
“那日许姑娘为何会在画舫上?”
许书瑶同叶玉泽相视一望,各自点头。
“我们不想欺瞒,也相信晏兄品行。昨日我同她会在画舫中,就是冲那延灵丹去的。至于许姑娘落水,属实是中途出了些意外。”
将嘴里的枣泥糕咽下,捻去指尖碎屑,只觉干巴,瞥一眼吃的正欢的晏晓小,别开眼关起正事。
“延灵丹?可是那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你们对此知晓多少?”
“我们知道的其实并也不多,但这药古怪的很。我曾瞧见过一次。我嗅觉比常人都要灵敏,能闻出里头有血腥味,并且很浓。”
许书瑶不知回想起什么面露恶心,许久才艰难将其中玄机明了道出。
“此物怕是用活人血肉炼制,此乃邪术。”怕吓到晏行也又补救道:“这事我们还在查明,也不能光凭我的己见妄下定论。但保险起见,晏公子还是先不要用此物给晓小治病为好。”
晏行也恰当好处的流露自责:“我确实动过用延灵丹救治阿妹的心思。没想到竟是如此,是我救人心切,一叶障目了。”
“我还有一事想要告知晏大哥,那日画舫的火是我放的。”
“知晓了,多谢许姑娘信任。”
即便觉得吃着干巴,仍旧时不时摸上一块,递入自己嘴里磨牙一番,在挑出一块给晏晓小。
一包十一块枣泥糕,这多出来的最后一块,晏行也便当着她可怜巴巴的视线里,淡定的递入自己嘴里。
剧烈咀嚼,潇洒拍去手上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