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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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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鲜于仇的铁索。”
天险,拒马沟。
铁手单腿跪在沙地上,仔细地勘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少商,喝口水吧。”
息红泪递过水袋,火红的衫令她更像大漠中的红莲,
象征着希望。
戚少商摇摇头:“不用,他来了。”
腰间的神哭小斧一阵的战栗,恍如鬼神夜啸。
冗长的栈道在黄沙张牙舞爪地肆虐下飘渺异常。
云烟氤氲,青衫一角的花纹一如初见风采。
“我来要回我的小斧,还有小刀。”顾惜朝由远及近,身形停在丈外,全是空门。
全是空门,便是没有空门。
“顾惜朝,”戚少商接过逆水剑:“我说过,不会再手下留情!”
不知是警告他,还是强迫自己下决心。
“你们不要插手,这是我和他的事”这句话却是对铁手和息红泪道。说完,神哭小斧挟着小刀掷向顾惜朝。
气劲所摄,黄沙凝滞。
一招胜负。
顾惜朝的斧头横在戚少商喉部半寸处,光滑的斧面上飘着几丝卷发,逆水剑办切入顾惜朝左肩锁骨处,青衫上隐隐现出斑斑血迹。
顾惜朝缓缓睁开闭着的眼睛,异彩流涟,清朗的声音有如天籁:“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吗?”
戚少商眼中的坚冰突然融化了,迟疑着放开逆水剑。
“不要看他的眼睛。”铁手发现了戚少商的不对劲,身形一长,把手一伸,一把夺过神哭小斧,飞旋开去。
火星四迸,神哭小斧带着惜朝小刀在空中盘旋,久不回落。
息红泪的双刀缠上顾惜朝,眼睛只盯着地面,运玄功对抗周身的惑乱之气。
顾惜朝身形见绌,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催魂摄心术,本就没有运用自如,阵阵晕眩感由心而发,左手咬着也抬不起来,双刀的光又是如此得亮。
息红泪一刀力劈而下,顾惜朝仿佛看到两个太阳……
寒光闪过,正好抵住息红泪的双刀。
息红泪和铁手为之一惊,这一剑气正是戚少商所发。
戚少商神色已复,拾起沙地上的神哭小斧和小刀,递给顾惜朝:“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是。”
戚少商不明白,对于顾惜朝,
为什么要一次次放过他,
为什么要一次次纵容他,
是因为他与自己少年时相似的倔强,
还是理解他为自己所要达到目的,甚至于不择手段的行为。
或者,仅仅天下最懂他的人其实是他,
总归是,自己太寂寞了……
顾惜朝低垂着头,只能看到乱云般的卷发。
回答的只有风,常年累月不曾退去的风。
戚少商继续,
铁手惊诧地看着戚少商,九现神龙也有这么婆婆妈妈的时候。
“惜朝,我不像你这么有才华,会说一些大道理。我只知道男子汉应胸怀天下,以身报国,不能总想着功名利禄,儿女情长……”
一旁的息红泪脸色微变了一下,变得煞白。
顾惜朝仍是没有抬头,却是开了口,沙哑的嗓音好似野兽的唔鸣。
“那是你有,你什么都有。武林中的权势,众兄弟的优待,第一美人的垂青;你的逃亡有诸多朋友相助,他们什么都不要了,只是为了你,换做是我……
顾惜朝抬起头,竟是如此狼狈,湿漉漉的卷发黏在额前,遮住眼睛,汗水顺着睫毛向下流,原本饱满的唇也因为激动变得苍白
这哪是那个戚少商熟识的顾惜朝,那个风度翩翩的书生?
喑哑的声音还在叙述,却多了份透骨的无力的无力和哀伤;“我什么都不及你的。就是晚晴——我的妻子,我也护不了她。可笑她的心始终在别人身上。朋友,我怎么会是你的朋友?
你们就笑我吧,尽情地笑……”
戛然而止,戚少商点了他的穴道:“红泪,你看看他是不是有些不对。我了解他。”戚少商扶住顾惜朝倒下的身子,拨开额前的发丝,眉间的青郁之痕出现在眼前。
对啊,你了解他,可我呢?
“他不对,我看你才不对,铁二捕头?”息红泪话中的怒气显而易见,看向铁手。
铁手恍若未觉,他在看云雾缭绕的栈道,在看漫天飞舞的黄沙。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他想看的是某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你拥有的,她的爱。
戚少商褪下顾惜朝的青衫,后背满是结了疤的杖痕,接触间只感觉他的身子像火一样炽热。
“铁二捕头,红泪,帮我护法。”不容置疑的坚定,戚少商单掌抵住顾惜朝后背,输入源源不断的内力——一元神功。
“他是婊子的儿子,大家不要跟他玩。”
几个孩子忙碌碌地散开去只留下孤零零的自己,这是5,6岁的自己……
“惜朝,娘……娘好像陪着你长大。”娘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只记得她的手很冰,抓得自己生疼。
“娘!”十二岁的自己还会哭,这也是最后一次哭。
“滚,什么《七略》,都不配给我擦脚”轻蔑的大笑。
丝竹乐弦,酒色肉驰。
多少次的拒绝,十八岁的自己拾起《七略》。
我一定要成为人上人。
“你,顾惜朝,就是婊子的儿子。”
大红喜堂,龙凤喜烛,一句话击碎所有的喜庆。
“想杀他就先杀我。”
护在别人身前的女子也曾这样护着自己。
她是自己动了心的女子,也是自己的妻。
“想留晚晴一命,拿戚少商的人头来换。”
老谋深算的狐狸,却不得不受制与他。
内息紊乱,阴暗绝望,四处冲撞,久不能回。
“惜朝,不要乱了阵脚,”戚少商强压住顾惜朝体内沸腾的血气,“否则我们两个人都无力回天。”
“惜朝,虽然你不够我想象中的好看,但我也要把你培养成人见人爱的翩翩佳公子。”娘最爱摸自己散下的卷发。
娘永远都是笑着面对自己,阳光面对生活。
“傻小子,这柄神哭小斧拿去,在外不要丢师傅的脸。”
外冷内热的师傅照顾了自己两年,把自己最珍贵的兵器轻描淡写地送给我。
“这位书生真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高山流水,一曲知音。
烟花唔鸣,红灯阑珊,丹彩飞流,
“惜朝,我想嫁给你”
惜朝,我想吻你……
真,善,美,爱
自己拥有的从来不比别人少。
百川灌河,风平浪静。
戚少商舒了口气,擦擦额上的汗,正待站起来,却浑身无力。
顾惜朝倒是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穿上青衫。
神色已恢复正常,不似方才的癫狂之状,只眼眸更加深邃。
“谢谢你,大当家。”顾惜朝从衫外拿出一个紫色葫芦,“这是江湖闻名的“三宝葫芦”之一,不会伤害你们,只是失去动弹之力而已。”
“顾惜朝,你这种忘恩负义之徒,恬不知耻之徒却也少见。”息红泪虽然不能动,一张利嘴可不饶人。
“你这样做可对得起晚晴”铁手道。
“晚晴”顾惜朝眼中又重现噬人的红光,“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对不起我。”
她是唯一可以令他失态的人。
“惜朝,不要乱,我救不了第二次。”戚少商的语气中有一种疲惫的关切。
“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只有你,大当家。”
一道杀气从眼中闪过,小斧回身架住枪。
赫连春水,鲜于仇果然困不住你。
一寸长一寸短,赫连春水的枪很长,不敢近其锋芒。
确实不敢近,顾惜朝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将神哭小斧和小刀放回腰间的袋子,踢起栈道中间早叫鲜于仇备下的铁索,撑杆过道,还不忘切断栈旁的绳索:“大当家,青山不改,有缘再见”
傲慢的潇洒,潇洒得傲慢。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相信他,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为他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