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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称呼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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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禾取了车一个人回了家,心里很是烦闷,莫名堵得慌。
犹豫再三她还是给爷爷打去电话,等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爷爷,时郁是个怎样的人呀?”
林振反问道:“你们闹不愉快了吗?听你的声音有些委屈的样子。”
“倒也不是…我就是觉得他不好接近,有种时冷时热的感觉。”
林振笑了笑,解释说:“缺爱的人是这样,渴望被爱又害怕接受别人的爱。会因为别人一丁点的好而袒露心扉,但又患得患失,害怕失去而不敢得到。”
“缺爱的人…时郁么…他怎么会…”
林青禾始终觉得时郁的长相气质应该是出生在温暖幸福的家庭的,哪怕不是她这样的也差不多才是,怎么会缺爱呢。
“青禾,外表是会骗人的。有些东西看起来越是美好,实际上很可能相反。”林振耐心的对她说:“时郁跟你不一样,你从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你的爸妈你的哥哥们都很爱你,时郁跟你是相反的,他尝遍了疾苦,在很小的年纪就见识了人性的丑恶,他是个可怜人,一个找不到归属的可怜人。我之所以让你帮忙照看他,就是因为你拥有的全是他渴望不可及的,我希望在他最后的时间里,能稍微感受到一些。这也是我们对他的一丁点补偿吧。”
“等一下,爷爷,什么叫他最后的时间里?补偿又是怎么回事?”林青禾惊慌发问。从爷爷的话语中她好像听出时郁会出事的感觉。
但林振没有直接回答,“青禾,每个人看人的角度不同,人也是极为复杂的,很难只言片语去概括。时郁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月后你会明白的。另外,我给你的那本书,快些看吧,越快看完,兴许有转机。”
说完,林振挂断了电话。
而林青禾的心态也已截然不同了,她赶忙找出那本书,可是心里乱成一团哪里看的进去。
她终于醒悟,果然爷爷愿意把书店交给她的代价就不会简单。
她努力让自己静下心,努力让自己把童话看进去。
书的第二篇,葱子正是嘤嘤学语的阶段。因为分了家,婆婆以自己也要作农活为由拒绝照看孩子,张梅上山砍柴的时候得把孩子也带上,就装在箩筐里,哭了也没空管。
张梅没有办法,老公出门打工了,她如果不砍柴换些钱就得忍饥挨饿。山路不好走,虫子多,蛇也多,几次三番都吓得她嚎啕大哭。
她不善哄孩子,只会不停的叫孩子喊妈妈,可她不知道孩子被虫子咬了才哭,时间长了她只觉得孩子特别烦,烦了便要打要骂,骂完自己也蹲在边上委屈的哭泣。
突然之间,她一个没注意竟然箩筐顺着山坡滑了下去,连带着孩子一起。
在那一刻她彻底慌了神,整个人如同疯了一样追着翻滚而下,嘴里不停地叫喊着孩子的名字,可那又有什么用,陡峭的山坡遍布荆棘,这样摔下去不死也掉层皮。
张梅找到孩子的时候,哭成了泪人,也不管自身上的伤,她看见孩子额头穿的孔在流血,痛哭着跪倒在地。她知道她闯祸了,在这荒郊野岭没人能帮她,她的孩子怕是已经没的救。
可出奇的是,她很快就看见孩子额头的伤口在自然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到最后,孩子只是剩下一些皮外伤,以及身上脏兮兮的而已。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又感到庆幸,她不敢多想赶紧抱着孩子往家里跑,连柴刀都不要了。
当天夜里,她就做了个梦,梦见了那位王姑娘。王姑娘告诉她,要想孩子平安长大,就不能再让孩子喊她妈妈,得改口,才能减少病痛。
不过这到底只是梦而已,张梅没有去相信。
隔了三五天,有个外地人到来,免费给人看相收惊。
张梅想着那天孩子滚落山崖估计也受到惊讶,就抱着孩子去凑热闹。
外地人给她孩子看了看,直言道:“你这娃娃多病痛,要想减缓,得改口啊,最好是让娃子以后唤妈妈为婶婶,管爸爸叫叔叔,如此,方得平安。”
张梅听了当时就差点晕倒,心想这不正应了梦境。
她至今不曾听到孩子叫一声妈妈,她的孩子,为何不能叫她妈妈?
最后,等到老公回了家,两人商量着还是决定听看相人的,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改了就改了罢。
邻里也有差不多大的孩子,葱子跟他们玩,见他们都会叫妈妈,自己也跟着叫了一回,当时张梅听了心里还挺美,但是一时不敢应。
到了晚上,她问葱子:“谁教你这么叫的?”
葱子奶声奶气的说:“戴小妹说的,生自己的是妈妈,不是婶婶。”
张梅依旧没敢回应,她思考了一宿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自己的孩子确实不曾得病,她想着江湖骗子的话也许不可信,不如就还让叫妈妈呗。
心里做了决定,可还没到她真正回应一声,葱子就出事了。
厨房传来婆婆的惊叫声,张梅赶紧跑过去看。葱子在嗷啕大哭,他的小指就像断了一样吊着,血淋淋的,这可把张梅吓得够呛,一问才知葱子自己玩柴刀不小心剁到了手。
可那柴刀多重啊,这才多大的孩子双手尚不能提,如何精准的剁到自己手指?
张梅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责怪婆婆看护不力,婆婆则是破口大骂还立毒誓说再也不帮看孩子,这样才省心,各种阴阳怪气骂了一宿。
如之前那次摔落山崖一般无二,这一次孩子的手指也自动痊愈。张梅虽然吃惊,但不敢告诉任何人。
过端午她回娘家时,她的妈妈黄秋华跟她说几年前那位救命的王姑娘可能真是菩萨,打听了很久都打听不到,试问世上怎么有那么好的人,救苦救难。
张梅听了却是害怕,她不愿相信,嘴上说着那都是迷信,不能当真。
可是她孩子两次重伤痊愈太离奇了,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张梅没读过书,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来,凡事都从别人口中学来,她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可她只有她的孩子。
对她来说婆家没人善待,老公又常年在外,她只剩一个孩子陪伴,绝不可以被抢走,也不能再受到伤害。
她不敢去赌孩子每次都能受伤痊愈,终于是铁了心让孩子改口。
凡是孩子敢叫她一声妈妈,她就打,狠狠地打,逼着孩子叫她婶婶,称爸爸为叔叔。
一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梅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林青禾看到这里,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她迷糊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昨晚她没卸妆没洗澡没吃饭就那样睡到了如今天亮。这就是熬夜的后遗症吗她想。
晃了晃脑壳醒醒神,她赶忙去洗个澡。沉浸在温水中,回忆着昨日的事。
其实不管怎么样,既然答应过爷爷要帮忙照看时郁,她总还是得尽力做到的,何况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已辞去二哥那里的工作,今天去找妈妈拿书店的钥匙,在此之前,她想先去庄园看看时郁。
洗漱之后画上美美的妆,简单的早餐过后,开车出发。
在爷爷庄园的门口,林青禾看见了时郁,时郁坐在竹椅上望着远方。这一刻林青禾心里只有一个感觉:看见时郁之前,庄园处处是风景,而今看见时郁之后,他便成了唯一的风景,一睹难忘。
她下车走近,柔声询问:“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林姐姐,早。”时郁先是招呼了声,随后才回应:“没看什么,发呆罢了。”
她打趣道:“年纪轻轻学老头坐竹椅赏日出啊?”
“有何不可呢,人生难测,有些人的晚年是百岁高龄,有的人没成年就走了。”
这句话有点戳到了林青禾痛处,她曾经有个夭折的妹妹叫林晚。林晚八岁那年就走了,林晚曾经梦想长大了当一个作家,林青禾就跟她约定,以后两人一个开书店一个当作家。
“其实我在等人。”时郁又开口道,“如果能早点等来,我就能早些离开。”
“等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等到了才知晓。”
林青禾觉得这是个好奇怪的答案,但没有深究。出于关心,她问起时郁在这住的是否习惯,有无所需所求。
如预料的那样,时郁摇了摇头,他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求。
没多久陈宴来了,是来找时郁的。陈宴特意带着最新款的掌上游戏机,特意挑的时郁最喜欢的系列游戏。
但是很奇怪,时郁自己并不去碰,他就只是看着陈宴玩。而陈宴也像是专程玩给他看的一般,他们两的关系好像很明白且只有彼此明白。
林青禾也跟着看了许久,关于游戏她不太懂,她看的很清楚的是陈宴在讨好时郁,那是带有明确目的性的讨好。
陈宴在附近找了兼职,到了上班的点就走,其实从他来到离开都不足一小时。
林青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能不能问,可她到底是问出了心中好奇,问起关于陈宴的事。
时郁说:“陈宴是个痴情人。还记得他微信头像吗?一个双马尾的女孩。当时我跟你说的是,那是他的前女友。”
“嗯。”林青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也许用前女友的头像有些奇怪,那是因为他被单方面分手。”时郁接着说,“陈宴的前女友叫李淼,还给自己取了英文名叫Nina,一个很美也很爱美的女孩。在一次郊游的途中毁了容貌,她便单方面和陈宴提出分手,自此以后陈宴就找不到她了。”
林青禾心里很同情这个女孩,但她不明白这和时郁有什么关系,“所以呢?莫非你知道李淼在哪?”
时郁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相信命运吗?”
她摇了摇头,不是不信,是不知道。
“陈宴和李淼缘分尽了,可陈宴不甘心,他这辈子就谈了这一场恋爱,他是个专一的人,他说只要有一丁点希望他都要去争取。”
“你能帮他?”
“能,但要付出代价。陈宴不想亏欠我,就想以我能接受的方式补偿我。”
说到这,时郁苦涩的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有点假?很扯。如果这样觉得,就权当是些玩笑话吧。”
之后,时郁起身准备回庄园,“日出已过,今天等不到要等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