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那个可怜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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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放学铃声打响后，林笙慢吞吞离开教室往家走。
今年北方雨多，接连几天的阴雨天把林笙高兴坏了，她喜欢下雨，喜欢在细雨中漫步。
微雨的天，潮湿的空气，林笙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雨伞抓在手里没撑开。耳边全是欢声笑语，打闹声，嬉笑声，新生开学总是这么热闹。
身旁不时滑过一辆辆自行车，溅起一溜水花儿。
林笙又想起了今早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男生。她恍然想起来，似乎他就是老妈托付给她的那个人。
昨天下午林笙正睡午觉，臧华跟铺子对面银饰店的老板娘拉完呱，回家准备晚饭，她想起江姐拜托她的事儿，交代自己闺女，“笙笙，别睡了，再睡快天黑了，晚上还睡不睡了？”
这种场面，几乎在林笙从小到大的每个假期都会上演，吃了睡，睡了吃，是常有的事。
妈妈嘱咐你件事情，“明早你上学的时候记得叫上铺子后面你江婶的侄子，他刚到这边，不认识路，你带他去学校，再把他送到班里。”
臧华见林笙没回话，又敲了一遍门，“笙笙，听见了吗？”
林笙迷迷糊糊听见老妈喊她，“听见了，妈。”林笙含糊着回她。
臧华这才离开，嘴里仍念念有词，“唉，那孩子真是可怜啊!”
林爸回来后，一家人吃晚饭，饭桌上，林妈说，“江姐的那个侄子真让人心疼，你说他跟咱家笙笙一样的年纪就没了爹妈，心里该是什么滋味啊!”
林军也是一阵唏嘘，“是啊，孩子小的时候，我见过他爸妈一面，都是好人啊!”
“那个小伙子得亏还有些亲戚照应，不然这么小就失了至亲以后可怎么过下去。”
“笙笙啊，明天见到他，多跟人家说说话，说点开心的，高兴的，把气氛搞的愉快点。” 林笙扒着饭，“我知道了，妈。”
想到这，林笙心里一阵愧疚，她把这事儿忘干净了，都怪自己睡得太沉，醒来就忘没影了。
今天一大早，林爸林妈给女儿准备好早餐，两个包子和两颗鸡蛋，还有一碗白米粥。 等她吃完饭后，眼看时间不早了，她急急忙忙拎上书包赶去学校。
江芸放心不下江泽宸，一直把他送到家门口，“宸宸，昨天姑姑和对面的林婶商量好了，你和她闺女一起去上学，第一天去，让她带你认认路。”
“她也是上高一，说不定你们还能分到一个班呢！”
“姑，我走了，你回去吧。”少年嗓音清冷，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
江芸抓着他手，“听姑的话，要是巷子口没人的话，在巷子口等等人家。” 江泽宸在巷子口站定，没一会儿，看到一个跟他穿一样校服的女生小跑着往前奔，他料定那就是她姑姑口中的那个姑娘。
江泽宸心中嗤笑。
还等她呢？怕是人家根本不记得有他这个人。江泽宸也没太在意，本来就没打算跟她一起走，现在正好。
林笙小跑了一会儿，觉得开学第一天没什么特重要的事儿，顶多就是发发书，认识一下新同学，热络下感情。
她提前去过教室，也认得路，于是慢下步子。
慢下来之后，林笙感觉到自己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她不敢停下来，更不敢回头看。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人渐渐变得多了，身后的脚步声也更清晰，离自己越来越近，校门口老大爷张开嗓子大声吆喝，“都快点儿，上学都不积极。”
一帮人顿时迈开步子走入校门。
林笙胆子大了起来，转身欲往后看。 江泽宸嫌弃她实在走的太慢，他跟在后面两条腿跟黏住了似的。现在人多了，他也不怕被她发现，大跨步往前走。
林笙这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这么高大，如果他真的心怀不轨，林笙还真没想好怎么逃脱。
不怪林笙怀疑，只是她奇怪，为什么这么大个人，在巷子里的时候没超过她，毕竟那巷子够宽敞，足够三个人并行。
不过她想，都是学校里的同学，应该不会是个坏人。
走到教室坐下，跟周围几个同学互说姓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话，直到老班走进来。
“来来来，小孩儿们，安静一下。”一位长相敦厚的老教师含着一口标准的普语俯视着讲台之下众多学生。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里，从他带的第一个班直到现在的我们，他几乎把他的职业生涯大概叙述了个遍。
然后孜孜不倦地谈着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不出意外，没有一个人愿意听。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听他讲他的故事。
随后，门外有人喊去搬书，全班男生出动，而我们女生负责班里后勤。一波接一波的书发完，我们也累得不行。趁着休息的空档，林笙想起那个男生，也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看样子或许是高二高三的学长。
下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一直持续到放学还没停。
林笙走在路上，深觉自己对不住人家，怪不得他一路跟着自己，还没出声!
饭桌上，一家人边吃饭边聊天，说起江泽宸，林笙主动承认错误。
“妈，今早我忘了件事，我忘记带江婶的侄子一起去学校了。”
臧华顿时火大：“呀，那怎么行，答应好了人家的事情，你真是粗心大意。”
“妈，我认错”。
老父亲林军主动为闺女解围，“这样吧，让笙笙吃完饭去她江婶那送个脆西瓜，当是道歉了。”
林笙端着切好的脆西瓜来到后巷，巷子里只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投射出一块半圆弧光面。
他就在那里站着，站在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根未泯灭的烟，一口口的吸。
林笙没有靠近，她不想打扰他孤独的世界。
林笙想，他一定是在想他的父母，想他的至亲。
她没有体会过那种痛苦的滋味，但是她好像能懂他，应该是濒临崩溃的感觉吧。
不过他一个人撑了下来。他有幸替他的父母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江泽宸其实早在林笙出现在巷子口的时候就发现她了，一声不吭的傻站在这，他倒想看看，那个女生到底想干嘛。
他转过头去，目光紧盯着她，眼神里是漫不经心地审视。
林笙突然被他发现，不自在地说了句，“我来给你送西瓜”。
江泽宸眉头紧皱，没吱声。江婶却听见了院子外的声音。
江芸快步走出来，喜声道，“哎呦，是我们小笙笙啊，怎么来婶子这了。”
林笙见到江婶立马喜笑颜开，她从小就喜欢江婶喜欢的不得了，江婶长得雅视，人也温柔，还做得一手好银饰，简直心灵手巧。
“婶子，我来给你们送西瓜，下午刚在溪水里泡过，又脆又甜。”
江婶看到林笙笑起来两只眼睛闪闪的，脸颊上的软肉愣是凹了下去，语气也越发温柔。
“谢谢啊，小笙笙！”江芸说着接过林笙手里的盘子。
“替我向你爸妈问好啊！”
“嗯。”林笙瞟了眼置身事外地江泽宸，对江婶不好意思的说出了口，“对不起啊，江婶，我今早忘了和他一起去学校的事。”
江芸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为了这事你就对不起，这有什么的。这孩子也是，没见到你也没跟我说一声”。回头佯装数落江泽宸。
“笙笙啊，走，跟婶子回家去，正好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呢。”江芸说着就要去拉林笙的手。
“江婶，什么礼物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宸宸，你也进屋，也有你的礼物。”
沙发上，林笙端端正正坐着，反观江泽宸，翘着二郎腿儿，三两口一片儿西瓜，好不自在。俩人静默无语……
江芸从里屋出来，神神秘秘地拿出两个盒子，“笙笙，伸手。”
林笙乖乖伸手，江芸将一件绿竹纹银环套于林笙手腕，衬得林笙那双白胖小手更显玉润。
“江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林笙说着便要取下手环。
江泽宸冷嘲热讽，“哼，都戴上了才想着取下来，早干嘛去了”？
“宸宸，说什么呢！”
“小笙笙，别管他，你戴着合适，专门给你做的，天仙戴着都不如你好看。”
林笙开心收下了。
江芸自顾拉过江泽宸搭在膝盖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套上一只枫叶纹饰手环，相比林笙那只，确实简朴许多，好在江泽宸气质与它相配。
江芸这下满足了，两个孩子可算戴上了她亲手打的镯子。
“笙笙，宸宸，这两只镯子上，都刻着你们的名字，是专门给你们打的，戴上求个平安。”
“谢谢江婶。”
“客气，跟我还说什么谢啊！”
九点过半，林笙打道回府，走在路上，林笙越看越喜欢这只镯子，绿竹嵌刻于素银环之上，虽不添色彩，但仍显绿竹挺拔，翠绿。
本着对江泽宸的愧疚之心，林笙一大早起来准备早餐，趁着烙酥饼的功夫，林笙手起刀落，迅速切好土豆丝和胡萝卜丝，用盐和醋拌匀在锅里翻炒至熟，夹在热腾腾的酥饼里，味道堪称一绝。
太阳在半山腰上升起，巷口林笙蹲在墙边昏昏欲睡。
那是2010年夏秋之际的某天，林笙十六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那个可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