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而喻》麻辣布丁果冻

2、旧物温故

　　次卧的衣柜是空的，颜妤蹲在行李箱前翻找冬衣时，指腹无意间蹭到箱底的硬壳相册。塑料封皮被磨得发毛，是她大学毕业时没舍得扔的东西，里面夹着的照片，大多是和夏磊有关的。

　　她没敢翻开，指尖却像触到了滚烫的烙铁，猛地缩了回去。窗外的雪下得密了，透过玻璃看出去，楼下的香樟树裹着一层薄雪，像极了2010年那个冬天——夏磊裹着厚重的羽绒服，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说“这家私房菜得提前三天订位，你不是想吃很久了吗”。

　　那时他刚拿到第一笔创业启动资金，没给自己换手机，却先带她去商场挑了条金项链，说是“提前给你的三金之一”。她当时还笑他心急，说“我们都还没毕业呢”，他却摸着她的头发，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早晚的事，我想给你的，本来就该最好的。”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回忆，颜妤慌忙把相册塞回箱底，起身时膝盖撞到了行李箱，发出闷响。门外传来夏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中介把你的快递送错到我这儿了，开门。”

　　她走过去拧开门锁，夏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印着设计公司logo的快递盒。他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角，停顿了两秒，却没多问，只把快递递过来：“下次留地址看清楚，别给别人添麻烦。”

　　颜妤接过快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冰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她飞快地缩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就想关门，却被夏磊用手臂抵住了门框。

　　“里面的设计图，”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是你重新做的？还是……沿用以前的风格？”

　　颜妤的心猛地一沉。她在A城栽的跟头，就是因为过于依赖五年前的设计思路，被合作方钻了空子。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夏磊怎么会知道？

　　“你查我？”她抬眼看向他，语气不自觉地冷了下来。大学时她做设计作业，夏磊从来都是默默帮她找资料、改细节，从不会这样带着审视的语气质问她。

　　夏磊的眉峰动了动，收回手臂，后退半步：“冰城做设计的圈子就这么大，想知道不难。”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提醒你，五年前的东西，早就过时了。”

　　这话像根刺，扎得颜妤心口发疼。她想起五年前，自己熬夜改设计图，夏磊坐在旁边陪她，手里剥着她爱吃的橘子，轻声说“别急，我帮你看看哪里能优化”；想起她第一次实习，紧张得失眠，他托朋友给她找了个温和的导师，还每天绕路送她去公司……那些温柔，如今都变成了他口中“过时的东西”。

　　“不用你提醒。”她咬着牙，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客厅里，夏磊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次卧门，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她的温度。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托人查到的信息——颜妤在A城被坑走方案后，不仅丢了工作，还赔了一笔违约金，父亲病重需要长期治疗，她回冰城几乎是走投无路。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喉结动了动。其实他早就知道她要租这间房，中介是他朋友的公司，那天看到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时，他几乎是立刻就定了主意，要把次卧租给她。他想帮她，却又拉不下脸，只能用最别扭的方式，提醒她注意钥匙，提醒她更新设计思路。

　　他转身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带着裂痕的陶瓷杯，指尖摩挲着杯身上歪歪扭扭的小熊。这五年，他搬了三次家，扔了很多东西，唯独这个杯子，一直带在身边。他记得当年颜妤摔碎杯子时，急得快哭了，他笑着说“没事，粘好就还能用”，其实心里比谁都心疼——那是她第一次亲手做东西给他。

　　“咕噜噜——”

　　厨房传来水壶沸腾的声音，夏磊起身走过去，关掉燃气灶。他看着橱柜里的两个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那个印着小熊的陶瓷杯，倒了杯温水，走到次卧门口，却没再敲门，只是把杯子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水在门口，”他对着门板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你胃不好，别总喝凉的。”

　　门内，颜妤听到他的声音，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他还记得她胃不好，还记得她的习惯，可他为什么偏偏要用那么冷漠的语气，把所有的温柔都藏起来？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夏磊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在压抑着什么。她打开门，看到鞋柜上的温水，杯子上的小熊歪着头，像在对她笑。

　　她拿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带着一丝甜，却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涩。她知道，这场同一屋檐下的重逢，才刚刚开始，而她和夏磊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过往，就像这杯温水，明明带着温度，却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