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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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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苹果芒果臭榴莲,我诅咒你坐车车爆胎,吃饭都是青菜,游戏把把失利,这辈子厄运缠身……”
空旷的办公室中,可爱的女孩怒气冲冲,手下的键盘好似刺向仇敌的匕首。温和的杏眼此刻满含不忿。
对面的韩其一下被这些话砸懵了,虎牙轻磨下唇,眉目嚣张。在一大串看似骂人实则可爱脑残的话语后敲了几个字【朋友,精神状态和年龄形态OK吗?】
陈思佳,也就是激情开麦的女孩张大双眼。【骂的就是你,姐很有素质不说脏话,骂你都脏了姐的嘴OK,滚呐!】
作为全网正红的旅游博主,流量长河中黑红掺半,韩其早就对谩骂谈笑风生,但,这样的脏话,emm。他只怀疑对方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于是起了玩心。
【小朋友,作业做完了哥哥教你怎么骂人啊,脏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可踩了陈思佳的大雷点,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她最讨厌别说她小朋友。气愤至极却又不知道怎么骂人,只能回了一句:【脑残!】
然后凶狠的关上电脑。双手交叉坐在椅子上。工作上的怨怼没有吐槽出去半分,反倒是给自己惹了一身气。
陈思佳整个人都隐隐约约散发出烦闷。
“咚……。”敲门声响起后进来一个高挑女孩,她挑眼看了眼陈思佳:“怎么了,气呼呼的,说个好消息。”
女孩眼神专注的看着手中的文件,嘴上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审批下来了,做些土味视频玩一会。”
陈思佳接过文件,面上都是愁容,“如果这不是我的工作我真的会有点开心。”
徐晓帆无奈道:“好了,该下班了,明天要去越来重工找素材,记得在路口汇合。”
“啊!”陈思佳崩溃大叫:“我对韩其一生黑啊。”
徐晓帆同样叹气,“认命吧,命运使然,那韩其到邬州那个夜晚我们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二人四目相对,一言难尽。所有的事情,可不就是从那个夜晚开始。
……
一个星期前。
七月的盛夏延续着毕业季最热烈的澎湃,应届大学生陈思佳正在全身镜前为自己的第一天正式上班做准备。
“陈思佳,八点半了,还上不上班了。”外面传来催促的声音。
陈思佳拿上粉色防晒衣与腮红眼睛跑到了玄关:“知道了,妈妈,我不会迟到的。”
说罢,套上防晒衣就跑出了家门,清晨的太阳总是手下留情,还未带来熬人的灼热。跑起来袖中还有阵阵凉风涌入。
邬州重工业城市末期经济放缓,旅游业简直是天方夜谭,进了文旅局就是清闲的铁饭碗。热爱摆烂的陈思佳,大四直接考取了文旅局编制,妄想过上几十年的养老生活。
可是,想象总是美好的,23岁思稚嫩的陈思佳显然还没有领会这个道理。
千万粉丝博主韩其夜探邬州,舆论风波乍起,上级部门严令整改,文旅局赶鸭子上架被迫一步走到台前。
……
陈思佳跟着新媒体处的徐晓帆来到位于主楼三层的办公室。电梯左转第三个房间上赫然写着——新媒体运营。
相比刚刚经过的两个办公室,这个牌子新的发光。陈思佳现在还不知道,这道光会照亮那道困着她的深渊。
陈思佳拘谨的跟着徐晓帆进了空旷的办公室,徐晓帆张开双手很是轻松:“办公室刚刚成立只有我们两人,你就坐在那个角落就好,一会我带你去把电脑啥的申了。”
“哦好。”陈思佳僵硬的走到角落坐下,办公室又陷入了寂静,徐晓帆坐回座位在敲敲打打些什么。
她打量着办公室,很空旷,两张桌子,一个书架,几盆绿植。看起来有些寒酸,像及了一穷二白打天下的乞儿郎。
因为电脑还没有申报下来,陈思佳在座位上只能是无所事事的状态。坐如针毡,陈思佳想,这和她去不熟悉的亲戚家里有什么区别。
“走,带你去申报电脑。”徐晓帆走过来。
陈思佳眼睛惊恐瞪大,拍掉了徐晓帆的手:“不许动我的发财树,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得了。”
徐晓帆举手投降:“OK,安啦,身为公务员,新时代共产主义接班人,我们必须忠诚的信仰共产主义……”
陈思佳站起来揽住念念叨叨的徐晓帆,指着另一个被绿植包围的办公桌:“我要拿你的魔法棒拆快递。”
絮叨声停止,空旷的办公室陷入寂静,两人面面相觑,目光擦出的火花暗含刀光剑影,徐晓帆认输,认命点头:“算你狠。”走的时候撂下狠话:“看好你的发财树,明天我就把我们家胖咪抱来。”
陈思佳做了个刀人的动作:“要是我的发财树成了猫草,你的发光手办就会变成灯泡。”
徐晓帆比了个叉,“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还是认真工作吧,我昨天注册了文旅账号现在已经申报了,把密码发你啊。”
照着聊天框中的信息,陈思佳登进了文旅邬州的账号,看着主页面有些错愕:“怎么已经有了三万粉,不是昨天才注册吗?”
徐晓帆也很惊喜:“霍,真的吗?我们那么厉害。”
陈思佳看着几乎是空白状态的账号,在看着不成正比的粉丝陷入沉思。“所以,我们的任务好像并不是很困难啊。”
“你想了那么久就想出了这个?”徐晓帆不可置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叹了一口气。
陈思佳不好意思摸头:“没办法嘛,不困难的任务谁都喜欢,要是很困难搞砸了被人说诶。”
徐晓帆:“那你可想错了,我们万众瞩目,做不好就得完蛋。”
陈思佳不懂:“啊?啥意思。”脸上都是苦色,她才刚端上铁饭碗,不想丢掉。
徐晓帆拍手:“好了,让我来给你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吧,你现在已知韩其来到邬州然后对邬州印象很不好,因此邬州现在网络上的形象十分负面。”
陈思佳懵懂点头:“对……”徐晓帆义愤填膺:“邬州人民恨铁不成钢啊,作为老牌重工业城市现在急需转型还发生了这种事,于是他们想到了文旅局,没错就是悠闲的我们啊,发现我们啥都没有。”
徐晓帆一脸真诚:“懂了吗,我们的存在是被邬州人民催出来的,一举一动邬州人民都看着呢,要好好努力哦。”
陈思佳顿时感到神圣且沉重的责任落在了自己肩上:“那我们就不能摆烂了,不是吧,我这什么运气,三年疫情完美赶上我的大学生活,出来工作还这么倒霉吗。”
徐晓帆突然想起什么,变得严肃:“我突然觉得账号做不好了。”
“啊?怎么了吗?”陈思佳想到了什么,惊恐的说:“不会是说我的坏运气会传到账号上吧,啊啊啊,我不要啊……”
徐晓帆慢慢的说:“你知道,为什么派我们俩人来运营账号吗?明明可以有更多人的。”
看着陈思佳呆滞的眼神,徐晓帆苦笑:“因为这个单位25岁以下的只有我们俩人,也只有我们两个的专业是和运营相关的。但是,”
她突然转折:“你不是学营销的吗?怎么一点不会分析预测环境,邬州重工业城市资源枯竭,而且疫情结束肯定大力发展旅游业,你为了摆烂来考文旅局?我那时候有疫情算了,你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感觉。”
看着徐晓帆慢慢不理解的眼神,陈思佳有苦难言,回望徐晓帆就像看着上了大学的高考生:“前辈……我报名的时候疫情还没有结束呢。”
徐晓帆一怔:“对哦,那确实不怪你,只能说世事弄人,我那时候也是为了悠闲的铁饭碗来的。”
“所以,你们是因为我的专业才把我分在这个办公室的!”陈思佳张大双眼,真诚发问:“不是的吧,告诉我不是的,我上大学摆了三年半呐。”
徐晓帆眼睛一转,微微一笑:“可能还是因为我们的年龄,他们觉得年轻人更有活力更懂年轻人吧。”
眼见陈思佳脸色越来越差,她安慰:“安啦,对他们来说我们就是小孩子,即使做不好也不会太为难我们的,把我们指过来试试水就没对我们抱有太大期望……”
陈思佳捂住耳朵:“啊啊啊啊,你别这样我害怕,桥豆麻袋,”终于反应过来:“晓帆你是哪个专业的哇。”
滔滔不绝的徐晓帆被这句话扼住了喉咙,而后满面微笑:“我们专业这段时间热度超级高哦。”
这段时间,陈思佳数了数日子,高考完就是填报志愿,崇拜的说:“哇塞,大热门专业,大数据那边的吗?”
徐晓帆直截了当:“新闻学,最近经常上热搜哦。”
陈思佳当场表演了一场笑容消失术,市场营销和新闻学,新时代天坑专业,怪不得两个人都只能来考公摆烂,“呵,那我们运营账号确实没啥希望。”
语气平静,现实,绝望,充分表达了对处境的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