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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差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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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下冰雹,这点穆桢深刻知道。但是什么让安決坐几小时飞机来这定居,主动退让提出和好,穆桢不知道,但这块馅饼只要被她接到,她就会愿意就着砒霜吃下去。
就算抛开感情不谈,她和安決在一起生活也会轻松很多,再次出现的安決能帮她挡住父亲弟弟无休止的骚扰,让她难得睡个好觉。
安決对她的喜欢是否会转瞬即逝暂且未知,但至少现在两人表面上又回到个和平关系,这对两年空窗期的感情是个历史性的进步。
“要快走几步,现在已经一点多,我快要倒班了。”穆桢从身后按住安決肩膀推他向前走,安決回头就定在那,再也不往前走,“走啊,真的快迟到了。”
她在超市里干理货员,后半夜去整理前天凌晨小卡车送来的货物,整理完就能走,穆桢觉得除了时间不好是个极其轻松的活,只要细心就能拿到钱。
安決问她怎么打好几份工,问完又紧紧抿上嘴巴脸都皱到一起,示意他刚刚说的话都是放屁。安決想自己刚刚真是没动脑子,穆桢本就家境贫寒,只能自己挣学费,还在外面租房子住,不打几份工难道钱从天上掉。
“我陪你去上班吧,药外卖送来就好。”安決喉咙痛,说话都黏糊,蹭在穆桢身边摇他不存在的尾巴。他脑子被烧的糊糊的,转的直卡壳但又不想跟穆桢分开。
穆桢不吃这套,她知道安決在当她小尾巴的同时会在不经意间给她添些乱子,爱情诚可贵,赚钱价更高。
“你搁家呆着OK?待会许亓下班让他给你带药。”穆桢像哄小狗,拍拍安決的脸示意先带他回去。
安決眼睛听到许亓的名字瞪的贼大,是种无声的质问。他脑子本就转的困难,知道自己未来百分之九十概率和许亓拼沙发住,伸手拽着穆桢肩膀直晃悠。
“哎呦,祖宗你别晃我了,我一个人怎么住的起一室一厅,肯定和许亓拼啊。”看着安決撅着能挂二两油的嘴吧,穆桢不自觉发笑。
穆桢满兜没两个钱,能在外面租房全仰仗着许亓。许亓今年大三,学上的有一节没一节,大多时候都去做兼职平面模特赚钱,所以他的学分也有一搭没一搭,大学英语二还得重修。
再兼职许亓很可能拿不到毕业证,于是两个人决定在沙发旁再拉个床,找个人合租,因为条件实在恶劣找个快小半年都无疾而终,安決正好撞上了这个档口,不然穆桢也不会那么爽快答应他搬来。
“到时候把床卖了,买个上下铺你和小亓住卧室。”穆桢向来会哄金贵的大少爷,大少爷罕见的没吃这套,表示自己和许亓拼沙发就好。
穆桢惊于安決的忽然改变,但念在自己实在着急上班没有选择刨根问底,给安決指了如何回去后就插兜上班。
“好愁啊,穆桢。”安決到底是跟着穆桢上班去了,穆桢在忙,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这个也有点想吃。”这是安決点外卖的臭毛病,一秒钟看好八个想吃的,但因为吃的少之能在里面选,他忍痛割爱好几秒也没在这一堆店铺里找到自己不想那么迫切想炫进嘴的。
安決抬头看穆桢,冲穆桢眨眼睛,穆桢叹了口气说:“你迟早吃成猪。”
安決不怕她,也不怕吃成猪,他开始撒娇耍贫嘴,想让穆桢给他兜底,“哎呦,我还恨不得自己变成小猪大胃王呢,这样我这顿能把想吃的全吃完。求求你了穆桢,帮我吃点。”
说实在的穆桢有点麻木,她从高中就知道安決像是慈禧佛爷转世,一天吃一百零八道菜,每道只吃几口就饱了。她起初没钱吃饭乐得跟着安決,毕竟一顿饭能吃到九成新的四个菜对她来说过年都没可能,穆桢牢牢抓住这个冤大头,冤大头本人却觉得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变本加厉的猛猛点菜。
“我是不是说过很多遍和你一起吃饭很幸福。”
安決说这话确实很多遍,几乎每次和穆桢吃完饭都凑到她眼前这么说。穆桢问过他为什么觉得幸福,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憋出来理由,他说他从小吃饭因为剩的多所以每顿只有一两样菜,剩的就被保姆倒掉,冷冰冰的。
但和穆桢吃饭时候可以点所有自己想吃的,也不担心剩,有种稳稳的幸福。穆桢当时一翻白眼,合着安決他小子把自己当垃圾桶了。
“是啊。”穆桢学着安決的样子也凑到他眼前,两个人贴的很近,睫毛互相扫着,直到把安決逗笑。
他开始乐着后仰,笑够了伸手碰住穆桢的脸继续说:“其实仔细想想幸福并不是不剩饭,而是很满足。”
“你少点些,我吃过晚饭了。”穆桢从安決手里夺回自己的脸,觉得有点胃疼。
安決试图改变自己的记忆让她深陷进去,但穆桢真不觉得他们能走到最后,不信任让她感受到安決的示好时像在摇晃的独木桥上,所以她选择逃避。
安決眨着眼睛不明白穆桢的后退,看得穆桢想给他一拳,一天到晚只会眨眼睛的家伙。
“那要不还是算了,咱们出去吃大餐。”安決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敲。
隔着货架穆桢开始回忆,她有段时间对和安決吃大餐发怵。
高中时安決带她去京城玩,她被安決的朋友邀请一起吃饭,安決本想拒绝,他说他的朋友们规矩多的很,吃饭像打仗似的,累的很。安決平常和她吃饭都随性,当时她小,不知道哪来的傲气资本把她自己和照顾她的安決拉成同一个高度,她没信答应了。
到了那家西餐厅的门口,穆桢才意识到差距,她拉着安決目送了几个穿着礼服、西装的男男女女,低头看着自己洗的发黄的衬衫觉得脸上羞的发烧,迟迟不肯迈步。直到安決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她才踌躇不安的向里走。
“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拂你面子。我让小栯给你带了衣服去雅间换。”安決按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是啊,有安決在所以没人敢对她这穷乡僻壤的人翻白眼,安決哪怕穿便装进高级西餐厅都不会自卑,当时的穆桢是这么想的。
现在想来这对安決来说不过是一次普通朋友间聚会,而且他从小学礼仪,不会失了礼数。
那宝石吊灯下照着穆桢自觉永远踏足不了的世界,她明明和安決差不多高披着他的外套却还空荡荡,安栯也在那盏灯下。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过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现在的安栯却不似以往,穿着件黑裙早就融入了富丽堂皇的西餐厅,安栯也递来一件相似的黑裙子,陪她去卫生间换上,直到穆桢上大学才知道单她身上那件就一万六,是家什么牌子的基础款。
“好看。”安決见她出来笑眯眯的夸奖,不动声色的捏她肩膀。
一开始穆桢以为是那种电视里看到类似长辈褒奖的拍肩,直到安栯一巴掌拍在她后背让她挺胸才知道安決是想把她肩掰直。
穆桢看着她镜子里佝偻着的背,配不上那制作精良的裙子,觉得心里酸酸的。
“你!把外套给穆桢披着,”安栯叉腰指挥着安決,“烦死了这衣服什么版型,显得穆桢驼背。”
“不是衣服的问题…”穆桢感谢安栯维护她可怜的自尊心,但那件素裙实在漂亮,她不想再踏足自己不该来的地方了,她现在想逃。
安栯翻了个白眼,再次一巴掌拍上了她的背,“你上课少趴桌子睡两节就不驼背了。”
安栯开着玩笑让穆桢的心情渐渐放松,安決就笑着看她俩闹,再次把外套披在了穆桢身上。
伴着小提琴声,服务生给他们几个在高脚杯里倒上了安決强烈要求的可乐,安決的一个朋友杯里则是白水,她说她过几天有演出要适当的演一下老天,装模作样的戒糖。
穆桢意识到他们都是高中生,在心智上可能没什么不同,或者这个叫许然的女生人很好愿意向下兼容她,但她依旧捏着高脚杯无所适从。
“不用这么小心,我特地让他们拿的亚克力酒杯。”说这话的人安決刚刚介绍过,叫程默,他们吃的餐厅就是这位少爷家里的。
这桌上的人都照顾她,都卖安家的面子,穆桢心里更难受了。
几个人碰了一下杯,穆桢还在无意识捏着亚克力酒杯,她用力过度,刚刚碰杯时候没响起的清脆声,现在因她捏碎了酒杯响起来了。
“我去,你牛啊。”程少爷瞪大了眼睛瞅着她,学着捏手里的杯,捏了半天没碎被安決笑话。
安決笑着揭过了这篇,在穆桢的心里却没过去,她耿耿于怀自己的丢脸,直到饭局结束走在街上还踢着石块反复难受这件事。
安決不知道怎么安慰,插兜走在她身边,“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大事,捏碎了杯而已,程默那废柴还捏不碎呢。”
穆桢停下了脚步,安決随着她停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最后安決把手搭在了穆桢肩上,“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事,但我怕你过不去。”
“你说他们会一直记得然后当做谈资吗?”穆桢问。
“许然不知道,程默会记得吧,他那么菜,”从身后忽然窜出来的安栯说道,她把自己哥哥推开,垫脚把穆桢往怀里搂,“以后程默再冲我翻白眼,我就有话说了,说我闺蜜能捏碎他的头。”
“好。”穆桢觉得心安。
经过时间的洗礼,穆桢觉得当初的自己真好笑,那天对桌上的另几人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怎么会值得被人记住,记住这事对只有她不值一提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