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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十 ...

  •   十三年前,前朝王都洛阳
      齐家母女被绑在东市大街口,形容狼狈,年仅七岁的齐君目光从围观的百姓身上一一划过。
      不是寻常看热闹的眼神,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活着的人如同死了一样,目光空泛,悲哀地看着行刑台上即将赴死的母女俩。
      年幼的少女心中很明白,并不是他们同情自己,而是父亲率领的叛军很快就要攻破洛阳,到时候,迎接他的是自己妻女的尸首。

      试问,洛阳城的人,有谁能逃得过即将弑君夺位的铁血将军的怒火?
      上至君臣,下至黎民百姓,都清楚地知道,一旦齐家的这两个女人死了,将来齐静涛攻破洛阳,经手的人一定都没有好下场。
      小齐君眼尾瞥到了刀斧手略有些抖的手,想到监牢里被人肆意殴打践踏,眼中闪过浓重的恨意。

      若是我能活下去……我一定要将这些人,千刀万剐!
      可是她现在又能怎么样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面对这生死关头,也只能听天由命。
      王梓怡努力地将手探向女儿,她已经被磋磨的不成人样,以前纤细柔软的手也布满了伤痕,新旧交错,蔓延向衣袖。

      可想而知,母女俩这三年在洛阳受了多少苦。
      小齐君看向母亲,她是十分柔弱温顺的长相,可实则性子刚强,在没有嫁给齐静涛之前,她也是世家小姐,可是在齐家多次生变之后,她却没有被打垮,而是顽强地在十分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了下来,还护住了自己的女儿。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不外如是了。

      小齐君冲着母亲勾了一下嘴角,道:“阿娘,我不怕。”
      王梓怡险些落下泪来,她不惧死,却可怜自己年幼的女儿,出生以后还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如今就即将要人头落地,只不过幸运的是,幼子自小跟着丈夫,此刻倒不必与自己母女一般了。
      时值正午,爆烈的阳光直晒下来,刀斧手祭了刀,高高抬起,小齐君眼睁睁看着刀落了下来。

      正在此时,玄铁所铸的弓箭破空声传来,生生将刀撞飞了出去,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风霜满面,却也难掩高涨的士气。
      “洛阳已破!尔等速速束手就擒!否则杀无赦!”
      有士兵高声喝道。
      为首的将领青衣银甲,缓缓放下刚刚抬起的弓,看着刑场上死里逃生的母女俩,深深吐了口气。

      旋即,骑兵们纷纷下马,青衣将领迅速地上前为母女俩松绑,单膝跪地:“臣等来迟,请皇后娘娘和公主恕罪!”
      王梓怡从惊心动魄中回过神来,赶紧拉过小齐君,抱着她抱了半晌,才缓缓平复下心情,注意到一旁跪了有一会儿的将士,有些不好意思扶起跪在身边的相崇,道:“诸位将士辛苦了!你们关键时刻救了我和阿君,怎么会有罪呢?”
      相崇顺势而起,笑道:“陛下已经在仟华宫等着您们了,请两位殿下随臣前往。”

      王梓怡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已经镇定下来的女儿,一起上了骑兵带过来的马车,晃晃悠悠地朝仟华宫驶去。
      小齐君跟着众人到仟华宫的时候,宫内血迹还没来得及清晰,血腥味侵入口鼻,令人惊奇的是,这个年幼的女孩刚刚经历生死大劫,还没一会儿就看到这么血腥的场景,竟然面不改色。
      齐静涛三年没见这个女儿,也不顾她身上的脏污,一把搂进怀里,一边搂着妻子,一边抱着女儿,哈哈大笑。

      笑完以后,又问齐君:“阿君想不想阿耶啊?”
      女儿回答说:“想!”
      意气风发的齐静涛闻言,更加高兴了,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年幼的齐君瞪大了双眼,看着他:“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那当然!只要天下有的,你想要什么,阿耶都给你弄来!”齐静涛一边哄着闺女,一边安慰地拍着妻子的肩膀。

      这本是十分和谐的一幕,可这一幕却出现在血迹斑驳的宫殿中,显得有些莫名惊悚。
      “那我想要几个人。”齐君冲着有些陌生的父亲笑着念出几个人名。
      齐静涛笑意停了一瞬,看了一眼身旁杵着的相崇,使了个眼色。
      相崇笑眯眯地道:“那殿下稍等,臣马上就把殿下要的人带过来。”

      说着,青衣儒将大步踏出宫殿,去寻刚刚齐君点名要的几个人去了。
      见相崇走远,齐静涛才笑眯眯地开口问道:“阿君要他们做什么啊?”
      “玩啊!”

      齐静涛只当女儿是童言童语,没有注意到身边王梓怡担忧的眼神一闪而过。
      三日后,仟华宫内已是焕然一新,齐静涛正和大臣们商议定都的事宜,讨论正酣之际,却忽然听宫人来报。
      “启禀陛下,殿下……”
      齐静涛放下手中卷宗,皱着眉:“殿下怎么了?”

      宫人娇俏的小脸有些泛白,惊慌地道:“婢子不敢胡言,请陛下前往一观。”
      齐静涛心底一沉,瞥了一眼面容清秀可人的宫女,眼中划过一抹暗芒,让大臣们在此等候,自行跟着宫女前去了。
      等到了一处偏殿,齐静涛才看到自己的女儿正指使着先前她开口要的那几个人捡地上的馒头吃,那馒头上面沾满了泥土灰尘,明眼一看便是不能吃的,可那几人一边抢着往嘴里塞,一边惊惶地看着齐君。

      见到齐静涛来了,小齐君不闪不避,上前见礼。
      “你为什么这么欺负他们呀?”
      小齐君双眼一眨:“我只是和他们玩而已,以前他们就是这么和我玩的。”
      闻言,齐静涛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哦?那你继续和他们玩吧,有什么想和他们玩的的吩咐宫人去做就行,别脏了你的手。”

      这个女儿聪慧,所以齐静涛并没有明着说,你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甚至还要宫人来帮着欺负他们。
      说完,齐静涛带着引路的宫女走了,后来齐君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宫女。
      想来也是,那宫女怀揣着不可告人的心思找来齐静涛看自己的女儿欺辱玩伴,如果齐静涛对发妻和女儿没有太深的感情,会是什么后果呢?

      显而易见,你教出来的女儿如此残暴,还配做开国皇后吗?
      但是齐静涛和发妻感情甚笃,自己叛逃在外,妻女在洛阳受苦,心内愧疚补偿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因此而厌弃她们呢?所以,那宫女的如意算盘打空,即便是再重的惩罚,也是她自作自受。
      后来齐静涛寻了个由头将这些家族发落,掌事的人到欺辱过妻女的人,一个都没放过。
      有的人当场喊冤,说我们没欺负过她啊!

      初登大宝的君王冷笑:“那她们被欺负的时候你们不是在旁边看着吗?”
      至此,朝中无人再敢惹王梓怡母女俩。
      后来齐静涛怕妻女触景伤情,又因各种政治考量,便定都在了长安。

      到长安的那日,齐静涛亲自领着女儿去了给女儿所选的宫殿,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锦袍墨发,犹如天上的仙童一般。
      “这是相崇的弟弟,叫相鹤,以后让他陪你玩好不好?”
      面对着多有亏欠的长女时,齐静涛不似在外那样威严,如同寻常百姓家的父亲一样,笑呵呵地哄着女儿。
      小齐君盯着相鹤看了半晌,才道:“我认识他。”
      齐静涛有些惊奇,就问她:“你在哪里见过他吗?他今天才到的长安。”

      小齐君却不回答,盯着小相鹤看了一会儿才说:“那就是我记错了。”
      齐静涛看着两个幼小的孩童,心中升起一阵疑惑,看这俩小孩儿的神色,可不像是记错了啊!
      自然没有认错,在齐静涛走后,小齐君才开口。

      “两年前,谢谢你了。”
      小相鹤冲着她微笑,当时相鹤也就是十二三岁,长相却已极为出彩,眉间还被家里的女眷点了朱砂,许多宫娥戏称这是观音大士身边的童子下凡了。
      “那你不要告诉陛下之前见过我的事,好吗?”

      小齐君点点头,两年前她被人抓到洛阳城郊外的庄子上,那伙人是打算弄死她的,结果不巧遇到了带着随从出来游玩的相鹤,白衣小童高傲地指使着随从将那伙人打了个半死,还十分和善地给小齐君包扎伤口,又给了她伤药。
      当时的齐君年纪小,并不清楚为什么这件事不能让父亲知道,直到知道了相氏的奇特之处,才想明白。
      相氏善预言,主支族人个个身具奇能,身为族长之子的相鹤,又怎么可能是单纯之人呢?
      后来相氏受封异姓王,远离长安,齐君也就没有再见过这个救命恩人,直到……

      “是我太自负了。”
      村外,形容狼狈的白衣郎君微微垂首,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意味。
      因为自负,才会在一开始露出马脚,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没想到被面前的女人勘破。毕竟谁也不会想到,相氏一族会有图谋天下的野心。

      世人皆知,相氏族人乱世为民出世,太平年间则隐于相地,不问世事。可偏偏齐君从一开始就在提防相氏,以至于相鹤一开始到长安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就已经起了疑心。
      他的出现,和西南叛乱相撞的时间太巧了,让齐君不得不怀疑这其间的联系。相鹤心里清楚,他一旦无故出现在长安,齐君心内必定起疑,届时西南有各郡响应叛乱,即便朝廷派兵镇压,也不会想到西南已是官|匪勾结之态。

      他在长安牵制齐君,西南大事必成,怎么也想不到,齐君竟然亲自领兵剿匪,甚至还把自己这个行迹可疑的人带了来。
      恍惚间,相鹤仿佛想起来父兄临终前对他的告诫。
      “人贵在知足,着迷着相,情深不寿。”

      相鹤正神思恍惚之间,却听齐君有些奇怪地问他:“你为什么要和这群叛贼搅在一起?”
      她不理解,明明相氏已经名利双收,却在父皇驾崩之际突然同西南的叛军有了联系,或者说,并不是突然,而是早有预谋。
      相鹤闻言,笑着瞥了她一眼,道:“你猜?”
      齐君冷笑:“别在这儿跟我耍浑!你若是不乐意说就不说,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那长公主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呢?”相鹤有些悲哀地问道,他怎么也没想到,自认算无遗策的相氏主君,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
      齐君沉默半晌,眼见着府兵们已经押解着叛军走出了村子,慢悠悠地道:“我不会杀你,但是相氏一族,就止步于此吧!”
      凡事有失必有得,若是相鹤计谋成功,她如今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是相鹤棋差一招,便只能接受失败的下场。
      不过……齐君瞥了眼沉默的男人,心知这人也不会乖乖等死也就是了,接下来,就看他想耍什么招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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