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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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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湿的刘海紧贴在额前,脑后的马尾危险的耸着,头绳斜斜的挂在发上,身上的校服已经湿透了,被冷风一吹,背脊一阵战栗。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蠢。我敏感地纠起衣领凑到鼻尖使劲闻了闻,总感觉刚刚垃圾间里的可怕味道也渗透进了衣服,发出恶心的味道。
“啧啧,猪妹,这是今年流行的新发型吗?”指向日暖发尾将掉未掉的头绳,男生的手可疑的颤抖。
一把拉下发绳,然后狠狠打掉江楚漾的手,我又忍不住开始咬牙切齿:“你以为是谁害的?!还、有!不、要、叫、我、猪、妹!”
“猪婆。”好商量的笑着。
“不要叫我猪!”
“阿胖。”从善如流。
“…………”竟然妄想跟他拗,我的错,忍了!
偏过头向前走,放弃争辩,日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泡个澡,安慰自己快散架的四肢。但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卑微的愿望都不被实现,走出第三步就被人捞着衣领拽了回去:“陪我去他家吃个饭。”
“跟谁吃!你自己去不行啊!我一身臭汗去吃饭,你对着我吃得下去吗?!”我不惜贬低自己,希望面前的大哥可以放自己回家,却一时忘记注意男生句子里提到的“他”。
一抹阴郁迅速闪过,江楚漾点点头:“好,你回去休息,我也休息休息。”利落的转身离开,好商量的过分。
留下原地的我在片刻后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向前跑,去追前面已经走出很远的男生,态度骤变:“等一下!我陪你我陪你你千万别不去。”
“不用了,今天不去了,让你这么累还陪我出去是过分了,你回家休息去。”拉开缠握在手臂上的手,步伐是气死人的从容不迫。
“别啊大哥!”不死心的重新拉住前面的手臂。开什么玩笑,过了固定日期,以后更别想拐他去了。“你不怕婶婶伤心?”
死穴。原本大步向前的步伐停住,楚漾在我得意的目光下招来出租车。
餐桌上气氛诡异,一片安寂之中有着突兀的喧哗。
我在这样的气氛中镇定而有效率的蚕食着桌上的饭菜,耳边是女人喋喋不休的虚假关怀以及男人数度欲言又止的呃嗯声。最后一口米饭送进嘴里,然后意犹未尽的夹起一块酱牛肉慢条斯理的嚼着,感受微咸浓香的酱汁包裹着软烂柔嫩的牛肉在嘴巴里一点点消失掉,江日暖放下了筷子。
“好了?”询问着。
“好了。”回答着。
点点头,闪过对面夹向自己碗中的红烧排骨,无视对面年轻女人筷子落空后微恼的尴尬,江楚漾拎起衣服,对着江日暖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然后径直走开。这个举动也成功的促使憋了一晚上的男人火速开口了。
“莫莫!”
楚漾转头,漠然的挑眉,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莫莫……再呆一会,爸想跟你谈谈……好吗?”
“有这个必要吗?”少年站在原地没动,抬头对上江克斌的脸,嘲讽的笑。
旁边的女人走到江克斌身边,她一身Dior当季最新款红色窄长裙,脸上画着得宜的淡妆,年轻的斐焉宁娇柔而美丽。温柔的嗓音像丝缎般软滑:“莫莫,你在美国呆了两年,你爸一直很挂念你,跟他好好谈谈吧。至少让他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啊。暖暖?”
突然被点名,我下意识的应声。然后听到美丽嗓音客气的说着:“可以回避一下,让我们谈谈吗?”
最该回避的人是你吧。险险咽下涌到了嘴边的反驳,不想把气氛弄拧,我点点头,准备先行离开,手臂却在下一秒被扯住。抬眼刚好看到楚漾阴郁的眼神瞪视斐焉宁,手臂上的压力无意识的加大,微微的刺痛着。我知道,楚漾生气了。
“如果在场的人真的有谁需要消失,那也是你。”平静的嗓音像暗潮汹涌的海面,有隐忍,有压抑。沉默很久的江楚漾冷冷的说。
“莫莫,我们终究是家人,在外人面前说这样的话,你要对我永远保持敌意吗?难道我们不能——”
“不能。叫莫莫,是我的家人的权利,而你,没有。你怎么会以为,你跟暖暖站在一起,我会把你当做家人。你到底是白痴,还是装蒜?”
“你……”
江克斌开口阻止儿子:“莫莫!别这样!已经两年多了,你还是不能接受我跟你妈已经分开的事实吗?”
“错了。这不难接受,但接受不等于认同,而你们,我一辈子也不会认同。”淡然的态度不再,楚漾别过脸不再看着江克斌,表情是显而易见的不耐。
“你为什么——”江克斌努力的试图说服儿子,但是开口便被打断。
“安安呢?”濒临失控的气氛中,楚漾突然问了一个似乎毫无关联的问题。
“在姥姥家。”江克斌困惑的回答,不知道儿子的用意。只是日暖心知肚明,楚漾终究还是忍不住那些愤怒。
“安安十月份,就两岁了。”楚漾定定的看着面前突然开始无措的父亲,笑容冷的像要结冰:“而我记得,你跟妈,在六月离婚。”
斜视着父亲身边的女人楚漾一字一顿的开口:“难道你,怀、胎、四、月?”
气氛冻结。
“你问为什么?你对着这个原因两年了你不知道为什么吗?!你虚不虚伪?你以为你这样问,两年后的我就会为了给你一个释然去告诉你另一个不那么显的你无耻的原因?自取其辱!这只是让我更瞧不起你!如果不是妈妈,我根本不会来这里!”
“我是你爸爸!”江克斌吼着。
“所以呢?你以为——”挂上浓浓的嘲讽,楚漾欲出口的话被我的摇晃阻断,我紧紧握住他的手,不停摇头。深吸口气,楚漾低低的开口:“你就只剩这个称呼了,对我来说,你只是爸爸,而现在这个词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江克斌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是真的很爱你爸的……”斐焉宁哭了,泪水滑下白皙的脸,留下濡湿的痕迹。
“请你闭嘴。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让我有暴力冲动。你要明白,我从来没有一条原则是不打女人。”只是这斐焉宁的眼睛,楚漾缓慢的补充:“你让我感到恶心。”
“江楚漾!你闭嘴!”江克斌吼着,几乎要破音。
“当然可以,我比较希望你让我滚出去。”拉起我的手臂转身,楚漾把父亲的叫声抛在身后浮华的大门之内,也把曾经对父亲隐藏的细微期待,狠狠抛掉。
原来那些变质的崇敬可以衍生出如此强烈的恨意,伤着别人,也伤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