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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祈福的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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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衡坐在书桌前,旁边搁着一本《九章算术》,有些地方还不大明白,正在苦心专研。
今日天气阴暗,光线不足,沈衡却没有在意,眯着眼睛看书本上的字。
宁初安进来,闻见浓郁的墨香,见沈衡的脸快要趴在桌面上,连连摇头。
沈衡就是这样把自己眼睛看坏的。
宁初安拿出火折子,给沈衡点上两根蜡烛。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沈衡愣了神,抬头看见宁初安,还是那副模样,“宁小姐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公子,这是沈夫人炖的汤,小姐想来看看您的面相,便让奴婢一起送来了。”说话的是宁初安的丫鬟迎春,迎春将山药排骨汤放在书桌上,排骨汤还冒着气,模样精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不过沈衡问的不是丫鬟,他将目光落在宁初安身上,实在不想与她多相处,只是表面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宁初安笑着说:“夫人让我来瞧瞧公子的面相有手相,好让小女子为公子算一算姻缘。”
沈衡皱着眉,很快又舒展开了。他一向不信这些,只觉得是人弄虚作假,不可信。
“不必了。”沈衡回想起齐王说的话,掩盖自己的厌恶,“宁小姐若没有其他的事,还是请回吧。”
“沈公子要看书,小女子不多叨扰,祝沈公子能一举高中。”宁初安整理自己的衣裳,抬脚要走。
“多谢。”
和沈夫人告辞,宁初安出了沈府的门,迎春扶着她上马车,“小姐,您似乎对这位沈公子很上心。”
迎春是宁初安身边最通透的丫鬟,也是跟在宁初安身边最久的,能感觉到自家小姐的心思。
宁初安拿上一块糕点送进嘴里,方才在沈府,想给沈夫人一个好印象,不敢多食,还没有吃饱。
她轻敲迎春的头,“这些事,日后你就知道了。”
她从衣袖里拿出沈衡的生辰八字,回去让人给算算,她同沈衡的八字合不合。
回府的时候,差不多是申时。
大理寺卿早已回来,正在院子里同另外一位官员喝茶,看到她的时候,那位官员嘴边带着笑意,“你这女儿可了不得,她的名声都让陛下知道了。”
无非是算命的事。
刚开始宁初安也没料到自己会成为他人口中的“神算子”,她刚开始只是好心提醒一位夫人,让她近来莫要去山上。
因为上一世那位夫人被猴子划伤脸,留下不可磨灭的疤痕。
那位夫人不听,同上一世一样,被划伤了脸。
而后她提醒表嫂不要带孩子去湖边,会溺水发高烧,留下病根。
表嫂骂她诅咒自己的表侄子,最后那孩子如宁初安说的一般。
自此,宁初安“神算子”的名声打出去了,无数人求着她给他们或他们的孩子算一卦。
大理寺卿脸紧绷着,他可不为自己女儿是“神算子”高兴,那些人整日在背后笑话他,说他连个女儿都养不起,否则宁初安怎么需要抛头露面。
在外人面前,大理寺卿只是陪笑两句,没有苛责自己的女儿。
晚上用晚膳时,大理寺卿也只是旁敲侧击问一句,“安儿,你为何要退齐王的婚事,你与齐王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阿爹,女儿不喜欢他。”宁初安不想过多解释,越解释越混乱。
在她没有明哲保身的前提下,不可鲁莽行事。
“你告诉阿爹,是不是像传言那样,你喜欢上别人了。”
宁初安否定的话卡在喉咙里,说没有,阿爹定会一直问她为何不同齐王在一起。
在大理寺卿看来,宁初安能成为齐王妃是上一世修来的福分。
“对,女儿有心上人了。”
此话一出,席间静悄悄的,无人敢说话。
大理寺卿问:“是谁?”
宁初安略微思考一会,十分笃定道:“沈家二公子,沈衡。”
沈衡,大理寺卿有些印象,内阁学士的独子,年满二十,到了该娶亲的年纪。
宁初安嫁齐王是高攀,嫁沈衡是门当户对。
“也罢。”宁严节搁下青花瓷茶盏,门当户对也好。那沈衡性子冷了些,左右品行极佳,算得上良人。
沈家也是个好相处的。
“那沈衡是怎么想的?”
宁初安没有明说,只是道:“马上便是会试,他一心考取功名,此时顾不上儿女之情。等会试过了再做打算。”
“有上进心是好事,姑且等一等。若是沈衡不允。你便不能拒绝为父的安排。”
宁严节身为大理寺卿,宁初安又是嫡女,虽然与齐王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求娶的人依旧很多。
他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阿爹,明日女儿想去寺庙,先回去休息了。”宁初安福身离开。
宁严节看着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女儿有些不同了,懂事许多。
*
佛光寺建在山中央,上山的路上停满了马车,今日会试举行在即,那些夫人都携着自己的儿子来祈福。
宁初安进了大殿,里面跪着三个人,点燃香拜好几下,插在香炉中。
她跪在最右侧铺垫上,抬头看着菩萨像,虔诚跪拜好一会儿,又给寺庙添了些香油钱。
迎春扶着她起来,“小姐,听说这儿有一颗姻缘树,小姐刚与齐王退亲,不如也去许个愿。”
“走吧。”
那颗姻缘树上挂着红色祈福带,有人期待有个好姻缘,有人希望能和中意之人在一起,有的写着男女方的名字,期待长长久久。
迎春问她,“小姐是写有个好姻缘,还是写和哪位郎君在一起呢?”
宁初安拿着祈福带,在上面写下她与沈衡的名字。
“小姐真的喜欢沈公子吗?”
宁初安伸手将祈福带挂在树上,传言挂的越高,就越能和心意郎君长长久久,琴瑟和鸣。宁初安没那么大的祈愿,只希望相敬如宾,平平安安过此生。
“宁家小姐。”沈夫人手上也拿着一根祈福带,希望上天能给沈衡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
她本来带着沈衡来祈祷沈衡能高中,嬷嬷说这儿有颗很灵的姻缘树。她便带着沈衡过来了。
“见过沈夫人,沈公子。”宁初安福身,往沈衡那里瞧了两眼。
沈衡面露急色,来这已然耽误许多时间,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还有许多东西未看。越到科举时间,心里越急躁。
宁初安看着他,浅浅笑着,“沈公子,有些事越心急越容易出岔子,倒不如好好放松放松,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累垮了得不偿失。”
“是啊。”沈夫人拍拍他的肩膀,“无论什么结果,为娘都支持你。”
虽说沈老爷的官职世袭不了,但留下的钱财也足够他们三辈子锦衣玉食。沈夫人只要沈衡健健康康,平安安安比什么都好。
这科举也看一部分气运,这次气运不行,下次再来也要身子吃得消。
沈夫人重新将目光落在宁初安身上,“宁小姐也是来求姻缘的?”
宁初安点头,“左右小女子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想求个门当户对的姻缘。也不必大富大贵,家人和睦良善就好。”
齐太妃性子霸道蛮狠,她也瞧不起宁初安的出身。上一世嫁给齐王,齐太妃没少刁难她。
那时候,她天真想着齐王喜欢自己,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齐王也时时跟她说,他母妃上了年纪,身子骨不大好,让她多让让。等他休沐时,带着她去别处逛逛。
可真到了休沐的日子,他又说母妃年纪大了,见一面少一面,他要多陪陪母妃,等下次再陪她去。
每一次都是下次,直到宁初安被休,他未曾履行过他的承诺。
“那宁小姐可有相中的。”沈夫人催着沈衡去写祈福带,希望月老能赐给沈衡一个好姻缘。
沈衡的字好看,苍劲有力,锋芒毕露,与他这个清冷的人倒是不同。
“小女子相中了,未必人家愿意。”说着,宁初安沈衡那边看去。
看沈衡的态度,应该不喜欢她。让沈衡主动求娶她,这不太现实。也不能她上赶着去嫁给人家,只能想个能让沈家主动提亲的法子。
宁初安觉得那话有些不妥,而后加了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日后还是由家父做主。”
闻言,沈衡嗤笑一声,一个退了齐王婚事的人,又说自己到了出阁的年纪,来求姻缘。还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厚颜无耻,心口不一。
宁初安只知道齐王与沈衡是好友,她并不知道,齐王在私底下编排她。
在齐王的那些好友看来,她就是一个水性杨花,三心二意的人。
沈衡挂祈福带时,瞥到宁初安写的那个,他沉着脸,伸手把祈福带拽下来,随意丢在地上。
宁初安捡起自己的祈福带,拍去上面的灰尘,“沈公子,随意丢弃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个好习惯。”
“宁小姐不必费这般心思,沈某不会娶你。”说着,沈衡在祈福带上又添了个小字:除去宁初安。
宁初安挑眉一笑,把自己的祈福带重新挂上去,“沈公子,这世上不止你叫沈衡,你又怎么知道小女子在写你呢。”
“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沈衡后退两步,与宁初安划开界限,“若不是,那最好。”
挂上祈福带后,他寻了个身子不舒服的借口,跟沈夫人回府去了。
临行前,沈夫人拉着宁初安的手说:“宁小姐,小儿的婚事麻烦你了。”
“沈夫人客气,我收了您的钱,自然要把事情办好的。”宁初安看着沈衡的脸,估计这个人娶她,会恨不得去跳湖。
可惜没办法,她要找一个护得住她自己的人,也能护得住宁家的人。
她会做一个贤良淑德、心胸宽广的好妻子,毕竟,她不爱他。
等他们都离开后,齐王拽下两个人写的祈福带,宁初安与沈衡的字样刺痛他的眼。
这才多久,她就移情别恋了。
沈衡信誓旦旦说自己看不上宁初安,如今呢……
小厮弯着腰站在齐王左后方,他从小跟着齐王,注意到他的神情,小厮递过去一个火折子。
两根祈福带一点点被火光吞灭,直至被烧为灰烬,齐王才心满意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