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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霁 “雨大,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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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的茶盏冒出渺渺白烟,茶已泡好,可林清黎并没有想要喝茶的心思。
她懒懒地靠斜靠在软塌上,发着呆。即便过去了三日,她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重生这一回事。
那日的烈火冲天而上,在接二连三地闷响里,椒房殿塌了。她犹不知在那碎屑瓦片横飞的火光里,瞥见的一抹绯色衣角是否为她的幻觉。
她希望是幻觉,她不想因为她的计划不周而害死了其他无关的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林清黎收回思绪抬眸看去,是娘亲郭莞。
她展演一笑,径直走过去扑进了郭莞怀里。
郭莞那手轻点着她的额头,笑道:“你呀,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撒娇。”
林清黎回道:“不管多大,我也是娘亲的女儿。”随后拉着郭莞的手一齐在软塌上坐下。
她替郭莞倒了一杯茶,郭莞却好似无心品茶,对着她看了又看,却又不说话。
“娘亲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林清黎只好主动问道,心底却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果不其然,郭莞抬头看了她一眼,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犹豫道:“你与那薛少卿的婚约...眼看这婚期是越来越近。也是我和你爹的错,当时脑子一热便给你定下了这娃娃亲,也没想到你会不喜......”
林清黎还记得这事,当年她父亲与前任太傅为好友,她父亲一日与旧友相聚,喝酒喝上了头,同薛太傅定了门娃娃亲。这事叫郭莞知道好一顿骂,后来考虑到薛家满门清正,薛太傅也是一介清流文臣,便就这样应下来了。
可林清黎上辈子却对三皇子陈霁一见钟情,她与陈霁暗自往来许久,却不敢告诉爹娘。
后来她与薛府的婚期将近,她瞒不下去了,才支支吾吾地告诉了爹娘。
林溪石与郭莞虽然气,可却拗不过林清黎,后来陈霁又请圣上下旨与他和林清黎赐婚,便只能作罢。
那时林家封候镇北候,而薛太傅却与修筑运河之时莫名去世,薛家仅剩其子薛昀任大理寺少卿。林清黎的退婚还让林家背上了嫌贫爱富的骂名。
林溪石与郭莞其实一直不同意她嫁与陈霁,觉得皇家规矩深严,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相比之下,薛尘虽家世不如陈霁显赫,但却家风清正,为人端正沉稳。
“娘,此前是我不懂事,让爹娘为难了。”林清黎握住郭莞的手,“我已经想开了,我嫁。”
林清黎记得上辈子薛昀最后成了一代权相,此人油盐不进,陈霁为了拉拢他费力好大力气,却也收效甚微。
或许她可以试着从薛昀入手,上辈子陈霁灭她满门,这辈子她一定要找到救林家的方法。
郭莞闻言一怔,担忧道:“岁岁,若是你实在不喜,也不用勉强,我和你父亲想办法推了便是。”
林清黎摇摇头:“娘,我是认真的,我不喜欢陈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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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就定在下个月,时间很紧,林清黎知道时还有些惊讶,听闻薛府就只有薛昀的母亲一人在操持,不知薛府是否准备得过来。
但郭莞却说薛府早已着手准备了,只是未得林家准确回复,只准备了些细枝末节的事。
薛昀上月竟然亲自来拜访过,同林溪石说自己父亲已然不在,家道中落恐怠慢了林清黎。见这三元及第、风头无双的状元郎如此自谦,林溪石好生愧疚,觉得自己若悔婚实在是背信弃义。
林清黎前世不知,当时她应该是与陈霁出去玩了。
眼看婚期将近,郭莞愈发舍不得林清黎,想求个心安,便拉着林清黎说要去景宁寺拜拜。林清黎也想多陪陪家里人,便答应了。
景宁寺是京城里贵女夫人们最爱去的寺庙,郭莞一到便见到了慧觉大师,二人跟着一齐进了大殿,拜过以后又去抽了签。
郭莞同慧觉大师去解签了,林清黎不感兴趣,一个人在寺庙里随意逛逛。
景宁寺香火旺盛,人声鼎沸,她沿着一小路走了有一会才找到了个清净些的地方。
此处栽了些许松柏,冠盖如林,静谧安然,倒有些像是远离红尘的一片净土。
林清黎刚想坐下歇息会,突然旁边伸出了一双手,大力将她拽了过去,她来不及惊呼就被捂住了嘴。
她幼时习过些武,反应及快,曲肘便朝那人腹部攻去,却被轻巧地拦下。
那人道:“岁岁,是我。”
不料林清黎闻言,下手更重了,屈膝便朝他两腿之间踹去,却都被那人拦下了。
手脚皆被那人制住,她停下了动作,转头淡淡问道:“陈子疏,你做什么?”
陈霁见林清黎如此情态,还以为她还在因为旁的事生气。他放开林清黎,从袖子套出一包装精致的点心,手指拎着那捆绑的绳,在林清黎面前晃悠:“好啦,别气了。我知你爱吃品轩阁的莲花酥,特地带来向你赔罪。”说完又去拉了拉林清黎的手,“你好些日子没理我了。”
林清黎望着陈霁手里的莲花酥一愣,抬头看着陈霁。少年眉目俊朗,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指尖拎着她爱的食物,很难将他与不择手段这个词联系起来。若非前世亲身经历,林清黎也不会相信。
显然,他并不记得前世。
林清黎突然感觉有点难言,前尘往事种种刻在她心头,可始作俑者却不记得了。角色好像调换了,居心裹测的她将此刻陈霁的一腔真心踩在脚底下。
或许他从未有过真心,此刻也是他的伪装。可林清黎还是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快。
她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道:“殿下自重。”
陈霁一愣,又伸手拉住她,解释道:“上次那女子我真的是没注意,才让她摔到我怀里了,你莫气了。”
“这些皆与我无关,我下月便要与薛郎君成婚,还请殿下自重。”
勾在指尖的莲花酥莲花酥摔在了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可两人谁都无心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她一连两下让他自重,又听她话里的内容,陈霁的笑容收了回去。
陈霁愣愣站着,神情有些迷茫有些痛苦:“此话当真?”
林清黎冷冷道:“自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当遵从。”
陈霁呼吸粗重了几分,上前握住了林清黎的肩膀,眼里仍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前些日子不是说好了吗,我去向父皇请旨,为你我赐婚。”
林清黎拂开他的手道,闭了闭眼无意与他多谈:“殿下不必为了我如此。”她抬手轻轻点在了他胸膛上,字字诛心,“殿下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恐怕权势才是最重要的吧。您究竟想娶的是我,还是爱我镇北候府的军权。”
陈霁轻笑一声,眼神晦暗不明。
“岁岁一直这样想我吗?”他倒退了几步,脸庞一半没入阴影中,让人瞧不清楚是何神色。
“我听闻市井间都在传你要与薛昀成婚,刚回京便急忙赶过来见你,我以为你是被家里人为难了......”
“原来是岁岁自己是愿意的”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若我只是为了权利,你可知我这般求父皇赐婚,会惹得父皇猜忌?”
俊美温柔的皇子垂眸,眼里哀伤无尽。突然一阵雷声响起,春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仿佛前世林清黎刺杀陈霁的那晚。
林清黎也不会再相信他口中的深情了。想到前世他第二年就纳了妾,第三年眼看着自己孩子死去却无动于衷,登基不过一年便灭了她满门。
她冷了神色,不欲在与他多言。如此凉薄的人,嘴里的话不知真假,上辈子她吃够了亏。
“殿下,我该回去了。”她欠身行了个礼,便往回走。
陈霁伸手拉住了她,她回头垂眸看着那只紧抓住她的手,冷淡道:“殿下何必如此,今生便当我们从无瓜葛吧。”
陈霁却死死不肯放手,林清黎的每一字句都让他感到心痛难当,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你有何苦衷可以和我说。”他哑声道。
“我只是不想再做殿下权利的牺牲品。”林清黎拂开陈霁抓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轻松地拉开了。
“我何时做过这种事,让你误会至此?”身后,陈霁仍不甘心地问道。
林清黎没有再答,陈霁并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同他争论并无意义。今生她只想在父母膝下承欢,不要再让林家受到伤害。
身后,陈霁僵着身子没动,站在雨中,仍由春雨淋湿一身。他摩挲着腰间林清黎送的玉佩,神情晦暗不明。
林清黎举着袖子在头上遮雨,急急跑出了禅院,想找个地方遮雨。不料转角突然冒出个人,二人直接撞在了一起。那人胸膛邦邦硬,撞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头顶的雨突然停了,眼角突然出现了一白手巾,她捂着额头抬头看去,却一愣。
竟是薛昀。
今朝的状元郎自是俊美无双,鹤骨松姿,只是薛昀的眉眼过于凌厉清冷了些,加上一张薄到看似有些薄情的唇,让等闲人不敢接近。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也恰好帮她挡住了雨,眉眼被烟雨氤氲得有些温和,正带着些歉意看着她。
想起自己刚刚还在院子角落同“前夫”掰扯不清,林清黎罕见地心虚了一下。他应该没听见吧?
都怪那该死的陈霁,她暗骂道。
不知薛昀是否认出她来了,他拱手行了个礼,“抱歉。姑娘若不嫌弃,便拿着擦拭下吧。”
林清黎心想,他倒是一直这般面冷心热,即便这时不认识她,也如此有礼,接过手巾道了声谢,便匆匆告辞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见到薛昀都有些尴尬。
“姑娘留步。”身后突然传来薛昀清冷的声音。
她疑惑回头。
却见薛昀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的手,将手里握着的油纸伞递给了她。
“雨大,姑娘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