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乘意》濯枝酒

41、41 宋云迹

　　宋云迹抱着小孩儿躲到深巷里，无语地拢好自己的衣襟“什么人啊，抢食盒就抢食盒，扒我衣服干什么！”
　　小孩儿把最后一口糕点咽了，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又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往他身上摸。

　　宋云迹问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小孩儿怯怯地指着一个方向“你往前走，不远就是。”
　　说罢，他又道“那个，还有吗？”

　　宋云迹又从袖子里掏糕点，这回他学聪明了，直接从袖子里拿一块糕点出来，放小孩儿手里。
　　小孩儿捧着这块糕点给他指路，很快就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只是一间破屋，快到门口的时候，小孩儿从宋云迹怀里跳下来，捧着糕开心的跑进去“娘亲！娘亲你看！好吃的！”
　　宋云迹跟着走进去，只见这间不大的破屋里只有一张床，床榻上躺着一位瘦小的妇人。

　　小孩儿将糕点捧给她，夫人先是惊喜地看着拿块白白净净的糕，转而咽了咽口水“小草，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好的东西？”
　　小孩儿指着门口的宋云迹道“是这个哥哥，他打走了欺负我的人，还给了我好好吃的糕呢。”

　　妇人这才抬头看到宋云迹，猛地一惊“你是？”
　　宋云迹向她施礼，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夫人，我是误入此地的修士，只是看到您的孩子遇到了麻烦，出手帮了一把而已，并没有什么目的。”
　　妇人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笑了一下“也是，我们这边也没什么可图的。小兄弟，多谢你救了小草。”
　　宋云迹“不必，举手之劳而已。”

　　小草举着糕点，送到妇人嘴边“娘亲，你吃。”
　　妇人摇头“娘不饿，你吃吧。”
　　小草“回来的路上哥哥给我吃了很多这样的糕，可好吃啦。”
　　妇人接过糕点，还是舍不得吃，掰下来一半给了小草“小草吃饱点，娘亲胃口小，吃一半就够了。”

　　“夫人，我这里还有很多糕点呢。”宋云迹走过来，又拿出一个食盒“我这里还有很多吃食，夫人，你们随便吃。”
　　小草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惊喜地看着里面精致的糕点“哇！娘亲，真的有好多好吃的！”
　　妇人看着盘子里圆润可爱的糕点，忍不住吞咽几下，看向宋云迹。

　　宋云迹笑道“可以吃，这都是做好之后趁热装起来的，快吃些吧。等你们吃完后，我也想问些关于这座城的问题。”
　　妇人将糕点端给小草一盘，而后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吞咽着。
　　“慢些吃，不够我这里还有。”宋云迹用御水符引来一些清水，找了两个还算干净的破碗，给他们母子各倒了一碗“我这里别的吃食没有，但糕点还是有很多的。慢些吃，不要噎着。”

　　妇人吃了几块就不再继续了，她接过宋云迹递来地水，喝了两口。
　　“夫人不再吃了吗？”
　　妇人摇头“之前有个人饿了很久，但一下吃了太多东西，就把自己撑坏了。”

　　她道“我姓谢，你叫我春芳吧。你想问我些什么？”
　　“是这样。”宋云迹道“这座城是遇到什么事了吗？看你们和之前那几个人的样子，这是遇上了饥荒？”

　　春芳道“是啊，已经好几年了。”
　　她摸着自己被褥下的腿，叹气道“如果不是我的腿断了，我早就带着小草离开这里了。”
　　宋云迹“这里饥荒这么严重，官府都不管吗？没有人来赈灾吗？”

　　“有，刚开始的时候，有很多官员和商人带着救济的粮米过来，但是灾情闹了两三年都没有好转，久而久之，这里也就被放弃了。”春芳摸着被褥里已经变的萎缩的腿“当年，这里的人大批量地迁往附近的城里，我和小草也准备随着人群离开，但城门实在太拥挤了，我一时不慎摔了一跤，腿就被后面的人踩断了。留下来的一部分人也大多都饿死了。”
　　“有多久了？”
　　春芳“四年多了。”

　　四年前这座城就闹了饥荒，为什么可能一直都救不回来呢。
　　似是想到了什么，宋云迹微微抬高音量“这里是瑞城？”
　　春芳点头“是，你怎么知道？我记得城门头早就被砸烂了，上面没有瑞城的名字了。”
　　宋云迹道“我有个弟弟，四年前进的师门，他说他是逃荒来的，家乡瑞城闹了饥荒，很多人都跑去了附近的城里，没想到就是这里。”

　　小曲很少说起自己的过去，但总是提起他的家乡有多漂亮，以及那一场毁了一切的饥荒。

　　春芳看着他，眼中灵光闪动“那他现在过的好吗？”
　　宋云迹点头“他过的很好，我这次就是为了找他才路过这里的。”
　　闻言，春芳眼中光芒更胜，她一把拉住宋云迹的手臂，半个身子都险些坠下床去“仙人老爷，求您带着小草走吧！”

　　宋云迹忙将她扶回床上，连连道“夫人您别这样。”
　　春芳用她那双干瘦的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求求您了，您把小草带回去，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只要肯赏他一口饭吃就行。求您了！”
　　她情绪太过激动，竟有些呼吸困难。

　　宋云迹连忙用灵力帮她顺了气，连连道“夫人，您不要这样。您是想让我带着小草回门派？”
　　待到气息平稳下来，春芳这才点点头“是，小草他跟着我，迟早有一天会和我一起饿死，但是您将他带走，他至少还有一条活路。”
　　小草一言不发地爬上床，搂住她的脖子，将脸埋进她的肩膀。

　　宋云迹有些为难道“夫人，这件事只能由长辈来做决定，我只是个弟子，没办法做主。”
　　春芳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
　　宋云迹不忍道“不过我离开时可以将他一起带走，若是遇到我师父，他同意，我就将他带回门派做修士，若是不同意，我就找一个好人家将他送养，您看这样可以吗？”
　　“好，这样也好！”春芳摸着小草的头，黯然垂泪“只要能让我的孩子活下去，怎么样都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宋云迹想起刚才出现的怪事，便问道“这里的晚上怎么和白天区别那么大？”
　　春芳疑惑“怎么不一样？”
　　宋云迹“我昨晚上过来的时候，这城里干干净净的，房屋墙壁也都是完整的。今早上一出来，就变成了废墟的样子。”
　　春芳摇了摇头“我几乎没出去过，不是很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况。”

　　“娘亲，是那个妖怪......”
　　小草突然小声道“我就说这里一定有妖怪，我那天都看到了。”

　　“妖怪？”宋云迹问道“小草，你跟我说你看到什么妖怪了？”
　　小草缩着脖子，小声道“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妖怪，有城门的墙那么高。我那天回来晚了，就看到它在城里走来走去。”

　　宋云迹沉思片刻，摸了摸小草的头“别怕，我今晚会在周边看一下。”
　　说不定那个妖怪也和这几年的饥荒有关，这是小曲的家，不管怎么样，他也得帮一把。

　　阮臻从山上走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
　　他道“我在山上看到不远处有座城，咱们今晚就在那里找个客栈住下吧。”
　　六师弟牵着他的袖子，佝偻着身子，气若游丝道“好……师尊，你不累吗？”

　　阮臻看见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要背吗？”
　　“不用不用！”六师弟勉强站直身体“弟子还有劲儿。”
　　阮臻“好。”

　　六师弟又一瞬间垮了下去。

　　两人好不容易走到城门口，六师弟正要高高兴兴地走进去，可一抬头，又生生止住脚步。
　　阮臻在城门口转了一圈，见这城门大开里面黑洞洞的样子，觉得颇有意思，抬脚便要进去。

　　可刚走两步，六师弟就跟见了鬼似的，拉着他就往回跑。
　　六师弟声音都在发抖“师尊，这地方太奇怪了，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今晚就随便找个山洞睡下吧。”
　　阮臻道“你也觉得奇怪？好，看来你跟着云迹也学会了一点细心。”

　　六师弟颤声道“不是啊，这是......这是......”
　　没等他是出来个所以然，阮臻就拉着他大步迈入城中。

　　“师尊！师尊不要进去！”六师弟瞪大眼睛，几乎快要尖叫出来了“师尊！”
　　“别叫别叫。”阮臻颇为兴奋地大步向前“为师几十年没遇到这么刺激的事了，跟师尊一起进去瞧瞧。”
　　他拖着蹲在地上用千斤坠来阻止他的六师弟，安抚道“放心，有为师在，你不会有事的。”

　　六师弟被他半拎半拖地拽进城里，看到里面完整的房屋后，更是吓的贴在阮臻身边“师尊，这城里好像没人了。”
　　阮臻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闻言，轻松笑道“没人更好啊，没人我们可以直接住进去，还不用付钱。”
　　他是真打算在这里睡一晚，走了好久的山路，累的腿都酸了。

　　六师弟便不再说话了，抓着他的袖子神经兮兮地看着四周。

　　阮臻本来打算在一家空客栈住下，但六师弟死活不让他进去，硬是拉着他从客栈里走出来了。
　　“小曲，为师身体不好，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是受了风可是会病的更厉害的。”阮臻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家客栈“很高级的客栈啊......肯定有很舒服的被子吧？”

　　六师弟神神叨叨道“不行，就算是要睡也不能在这种地方，我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去。”

　　他拉着阮臻钻进巷后，左拐右拐，拐进一个小院子前。
　　六师弟在紧锁的门前看了看，刚挠了挠头准备动手，就被阮臻拨开了。

　　阮臻轻声道“开门是吧？为师来。”
　　说罢，一脚踹开院门。

　　木门轰然倒地。
　　六师弟“......”
　　阮臻大步走进去，看着院里的摆设道“冒犯了。”

　　见六师弟站在外面一动不动，又道“你怎么不进来？。”
　　六师弟喃喃道“弟子准备撬锁的，这样不是很容易进来贼人吗？”

　　阮臻僵住“这地方都没有人还要关好门吗？”
　　六师弟点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阮臻沉默一瞬，把两扇门板扶起来摁回门框“那你撬吧。”
　　六师弟还真的拿铜丝撬了锁眼，扶着悬空的半边门板走进来，再从里面锁上。
　　六师弟“这样就好了。”

　　两人走出一步，身后的门板又咣当一下倒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