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乘意》濯枝酒

33、第 33 章 宗

　　宗门大比的时间是在半年后，在这期间负责主办的门派要布置好场地，之后选出要参赛的弟子。
　　这个消息通知下去之后，缥缈仙山整个都热闹起来了，下四峰都是辅业，主要负责场地的设计与建造。上四峰擅长战斗，则要加强对弟子的训练，尽快增强弟子的修为与术法，好选出更多的弟子去参加大比。
　　而渡劫峰内有阮臻这个前大剑道天才坐镇，又有首席弟子杜融冰、现任天才少女罗雨烟这两个修为高强的弟子，可以说是被掌门寄予厚望。
　　为了不辜负掌门与其他门派的期望，渡劫峰的训练强度足足翻了两倍。

　　这可苦了六师弟了。
　　他本来就厌倦往日高强度的训练，上午需要用脑子的课业他还能挑着喜欢的学进去一点，到下午的体能训练和模拟对战就不行了，整个人从上到下透出一股淡淡的死志。
　　如今不仅下午的训练强度翻了两番，甚至连上午的课业也被体能训练替代了。

　　刚开始他还能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完成，到第五天就不行了，整个人的状态就是绝望的仿佛下一息就能拿剑抹了脖子。
　　现在他围着渡劫峰跑了二十圈，已经不行了，远远地落在队伍后面，眼看着大队伍都快跑没影了，六师弟生出了躲到树林里偷懒的想法。
　　往常杜融冰监跑的时候，顾不上落在后面的他，也有可能是看不惯他要死不活的样子，有时睁只眼闭只眼的。他就能和几个师弟一起躲到树林里歇上一圈，等下一圈跑回来的时候再跟上去。

　　但今天就不能这样了，自从通知发下来之后，师尊就开始亲自监督他们训练了。
　　甚至此时此刻他正坐在离焰头上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前有光明微渺永远跑不完的路，后面有师尊沉默不语但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六师弟扶着树干喘了一会儿，听见身后阮臻道“小曲，不要走好吗？”
　　一回头，先是看到变大后的离焰如灯笼的两只眼睛，以及坐在他头上慈眉低目但手里拿着把戒尺的阮臻。

　　一想到被那戒尺抽的感觉，六师弟啜泣一声，大步跑起来。

　　晨跑结束后六师弟已经累的在地上爬了，杜融冰从他身边路过，看都不想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
　　罗雨烟倒是把他扶起来了。她脸色红润神色如常，一口气跑了几十圈愣是连气都不喘一口。
　　罗雨烟道“六哥，咱们早餐吃啥？”

　　六师弟软趴趴地伏在她肩头，气若游丝“给我上两柱香吧，你们吃完饭记得回来把我埋了。”
　　罗雨烟笑道“哪有那么夸张，等下多吃两碗饭就能恢复过来了。”

　　宋云迹拖着两条沉重的腿走过来，气喘吁吁“很夸张，这才第五天我就跑不动了，之后半年该怎么办？”
　　六师弟淡然一笑“放心吧，师弟我今天先下去探探路，到时候如果你们挺不过了就跟我说一声，我来接你们。”

　　宋云迹“……”
　　罗雨烟“……”
　　你是真把这人生大道悟透了。

　　“好了别说丧气话。”罗雨烟把他往背上一撂，背起来走了“我待会儿要吃牛肉面，你们呢？”
　　六师弟的脸腾一下红了，吓的舌头都捋不直了“烟烟烟烟！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的！”

　　罗雨烟疑惑道“你怎么走？真等你爬到食堂天都黑了啦！”
　　六师弟小声道“可是你背着我……被别人看到了，他们会说闲话的……”
　　万一传到大师兄耳朵里，自己的腿怕是要被他活生生打断。

　　罗雨烟一脸无所谓“我们兄妹俩有啥闲话可说的，快快快我们赶紧去食堂吧，吃完早饭我还想去造化峰看看婉容呢。”
　　这几天她和宋云迹不仅要训练，回宿舍之后还要把堆了几天的功课给做了。
　　为了方便诊治，徐婉容被沈师伯安顿在造化峰。刚好今天没有功课，等下吃完早饭就可以去看她了。

　　六师弟问道“她好些了吗？”
　　罗雨烟摇摇头“我这几天一直没有去，现在还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宋云迹道“我有抽空问沈师伯，师伯说他已经把徐姑娘有孕的事与她的身体情况也一并告诉了她，师伯说她这几天情绪一直很低落，怕是也在艰难地做出抉择吧。

　　罗雨烟闷闷不乐地点头。
　　六师弟看他俩情绪都不是很高，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罗雨烟“可以呀！我们去和她说说话，说不定能让她心里好受些呢。”

　　三人约定好，吃过早饭后便前往造化峰去探望徐婉容。
　　一路上六师弟都在很好奇地问“徐姑娘今年多大了？”
　　宋云迹“二十一岁了。”

　　“哦是姐姐，那她是哪里人呀？”
　　宋云迹“巴郡人士。”

　　“巴郡人男子豪放洒脱，女子聪慧自由，真好啊。”
　　六师弟想了想，又凑到罗雨烟耳边问道“烟烟，这个徐姐姐，长的漂亮吗？”
　　罗雨烟瞄他一眼，重重点头“很漂亮！是那种让人越看越喜欢的长相！不过你怎么一直问这问那的？你想干嘛？”

　　六师弟嘿嘿一笑“我也想和你的朋友做朋友嘛。”

　　沈悟生给徐婉容扎完针，嘱咐过她继续休息，便出去替她关了门，一转身，见到渡劫峰的那三个毛孩子结伴过来，不由得拧起眉头来。
　　六师弟“沈师伯好！”
　　沈悟生就当没听见。

　　罗雨烟用胳膊肘捅咕一下六师弟，又朝宋云迹眨眨眼，三个人手拉着手朝着沈悟生鞠了深躬，齐声道“沈师伯好！！！
　　震的沈悟生耳朵疼，气的他浑身的血往脑门上窜“别吵！里面病患还在休息！！

　　 六师弟忙把他请到院中的石凳上“师伯您坐。”
　　宋云迹从储物袋里取出昨天做好的糕点，双手奉上“师伯吃糕。”
　　罗雨烟殷勤地帮他捏肩“师伯辛苦了，别一看见我们就叹气嘛，会把福气叹走的。”

　　沈悟生啧道“你们不好好训练，跑来我这里干什么？拆我的药园子吗？”
　　罗雨烟拧起眉头“师伯您怎么这样觉得呢？我们除了皮了点之外，还算听话。”

　　沈悟生从鼻子里呛出一声冷哼“你一个人来我就不那么觉得，你们一起来我就不得不那么觉得。说吧，来我这里干什么？”
　　罗雨烟手一松，装都不装了“我来看婉容，她怎么样了。”

　　沈悟生“……”
　　沈悟生重重哼了一声“这几日我给她扎过针后，她的疯症倒是没再犯，就是情绪不好，自从我跟她说了孩子保不住这事儿，她就一直有点想不开的样子。”
　　罗雨烟急道“那您也帮着开导开导啊？”
　　沈悟生“我一个外人怎么开导？万一那句没说对把她刺激没了怎么办？”

　　罗雨烟理都不理他，直接往房间里去了。
　　沈悟生难以置信道“你看你看，怎么一点都不尊重长辈？！”

　　宋云迹赶紧把泡好的茶往他手里送“师伯喝茶，烟烟她关心则乱，您不要和她计较。”
　　沈悟生嘬了口茶，这才脸色好一些。

　　罗雨烟急吼吼地闯进房间，就见到徐婉容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
　　这几天一直喝着补药，她的脸色红润很多，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苍白了。只是好像刚才哭过，现在眼睛红红的，离近了看，还能看到眼睫上的泪水。

　　见她来，徐婉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烟烟，你来了。”
　　罗雨烟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问道“这两天有没有感觉到好很多？”

　　徐婉容点头“沈先生说我这几天都没犯疯症，已经好了。”
　　罗雨烟也笑道“那太好了！”

　　但她到底没经历过，不能感同身受，也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劝导徐婉容。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徐婉容先开口“烟烟，沈先生把我有孕的事告诉我了。”
　　罗雨烟沉默点头。

　　徐婉容抚上自己的肚子，轻声道“我失去过一个孩子，现在他告诉我，我又有了一个孩子，这对我来说是一件让我再开心不过的事情了。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告知，这个孩子保不住了。烟烟，是不是因为我做了错事，上天为了惩罚我，才不让我做母亲？”
　　罗雨烟连忙解释“你怎么会这样想？你第一个孩子是被魔族人害死的，现在这个孩子也是因为你的身体没恢复好的原因，你为什么要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呢？”

　　徐婉容泫然垂泪“沈先生和我说，血亲通婚的孩子，很多都是不健康的。如果我的孩子没被杀掉，他可能也是生来便有残疾的可怜孩子，是因为我一时昏了头，才让恶果落到我的孩子身上。”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也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一直期盼着孩子的降生，却不想，她的期盼，会成为扼杀孩子的因。

　　她崩溃地痛哭“烟烟，我该怎么办？”
　　罗雨烟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一条性命，她无法代替徐婉容做决定。

　　六师弟听见里面的哭声，愣了一下，看向宋云迹，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宋云迹没说话，对他摇了摇头。

　　里面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六师弟到底是坐不住，起身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

　　徐婉容稍微缓过情绪，一抬头便看到门口有个陌生的少年正探着脑袋瞧她。
　　她不知对方的来意，便往罗雨烟身后躲“烟烟，那是谁？”

　　罗雨烟安抚道“别怕，这是我师兄。”
　　转而又对六师弟道“六哥，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六师弟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师伯说，病人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这样很伤身体的。”
　　他从挎包里掏出一把果脯，放到罗雨烟手里，示意她给徐婉容吃“徐姐姐，我难过的时候就会吃很多东西，这个果脯可甜可好吃，你尝尝。”

　　罗雨烟顺手往嘴里塞了一片，又塞进徐婉容手里“好吃，我师兄的零食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味道都很好，你快尝尝。”
　　其实徐婉容不是很爱吃甜食，但眼前两人都睁大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捏起一片果脯放入口中。

　　六师弟有些紧张地问“好吃吗？甜不甜？姐姐你有没有感觉到开心一点？”
　　徐婉容一愣，眼睫微微颤动着“……嗯，好甜。”
　　六师弟松了口气“那就好。姐姐，身体就是本钱，你一定要快快地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徐婉容道“你怎么……叫我姐姐？”
　　罗雨烟心道不好，忙给六师弟使眼色让他先出去。
　　谁知六师弟这个时候偏偏看不懂她的暗示了，愣愣道“因为你比我大呀。”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啊，我这样上来就叫姐姐是不是有点太冒犯了？抱歉抱歉，因为我也想和你做朋友，就……”
　　说来说去还是觉得不对，六师弟干脆跑出去了。

　　罗雨烟解释道“我六哥他一直这样，我跟他刚认识的时候，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喊我妹妹，你别介意。我以后绝对不再让他乱喊了。”
　　徐婉容又往口中放了一片果脯，微微摇头“没关系，只是个普通的称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