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乘意》濯枝酒

27、回家

　　“把伤口清理干净之后，再把我刚才说的那个药膏涂上就可以了。”

　　阮臻从储物袋里翻出药膏，嗯了一声，对着传音玉牌道“那就没什么事了，沈师兄，你接着睡吧。”
　　沈悟生:“……都把我吵醒了我还睡什么啊？你什么时候跑出渡劫峰的？！而且你那边怎么有风声？”

　　阮臻“子时出来的，我现在要去巴郡，回来给你带板鸭吃。”
　　“什么？你要去巴郡？！”那边传来窸窸窣窣快速穿衣的声音“你等我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
　　宋云迹阻止道“师伯，我们都已经在仙舟上了。”

　　沈悟生“什么？！你们怎么不等我就走了？而且阮臻你哪来的仙舟？！你没有灵力，仙舟谁在开啊？”
　　宋云迹虚弱道“我在开。”

　　阮臻洗掉手上的血，刚才他已经用软布沾了温水，帮宋云迹清理了伤口。被元执抽到的地方皮肉翻飞，血淋淋的，他手上沾了不少。

　　沈悟生大叫道“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开仙舟？你们赶紧回来！几个伤员怎么敢上仙舟的啊？！带我一起去！”
　　宋云迹忙安抚道“师伯您别激动，我开的是之前掌门师伯给师尊的小仙舟，用不了多少灵力就能起飞，没事的。”
　　他死缠烂打好半天才让阮臻同意带他一起走，可不能停。

　　阮臻道“我们马上都要飞进巴郡了，你不用想了，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就行了。”
　　沈悟生快疯了“能不能听话点啊？！你个大人怎么跟着小孩儿一起胡闹啊？！你们几个伤员，要是半路被谁截了怎么——”

　　阮臻突然大声道“师兄，甲板上风太大了，我听不见——师兄——”
　　阮臻切断了传音。
　　宋云迹“……”

　　阮臻把玉牌往怀里一揣，对宋云迹道“他给你发传音你不要接，不用管，开快点。”
　　宋云迹道“……好。”

　　阮臻打开药瓶，挖了一坨出来，扒开宋云迹在胸口结印的手“往上抬，我给你上药。”
　　宋云迹的脸腾一下红了“师尊，等下我自己上药就可以了。”

　　阮臻理都不理他，将药膏一点点涂上去“你跟我害什么羞？你这伤再不抹药就要烂掉了，我可不想白白损失一个乖徒弟。”
　　他稍稍凑近一些，在伤口上吹着凉气“疼吗？”

　　有点疼，虽然吃了止疼药疼的不是很明显，但还是感到有些刺痛。
　　宋云迹摇头“不是很疼。”

　　阮臻嗯了一声，垂着眼帘认真的帮他抹药。

　　这距离有些太近了，宋云迹不敢一直盯着他看，只能闭上眼睛，运转灵力操控仙舟。

　　阮臻一边帮他涂药，一边道“我以前还做徒弟的之后，经常一个人跑下山去诛邪除恶，有时候遇上不比我修为高剑术好的，总是一身伤的回去。回去呢，又不敢让我师尊知道，只能偷跑去找你沈师伯。”

　　宋云迹好奇问道“年轻时的师伯，会像现在这样吼你吗？”

　　阮臻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像个小钩子“怎么不吼？他年轻时比现在还要厉害呢，一开门见到我遍体是血浑身是伤，也不顾我的伤势重不重，抄起锄头就追着我打，可吓人了。”

　　他反手摸上自己的颈后，衣领拉开一些给宋云迹看“你看，他还给我留个疤。”

　　宋云迹凑上去一看，还真在他颈后看见个拇指盖大的小疤。
　　顺着那个小疤往下看，又看到了一些被暴露出来的深深浅浅的伤疤。

　　阮臻胸口后背有很多深浅不一疤，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直觉得很吓人，后来得知那些都是阮臻年少诛邪时留下的。
　　宋云迹又觉得这些疤很耀眼，每一道都展示着阮臻的意气风发。

　　宋云迹笑着起身“师伯他肯定很担心你——”
　　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近了，他离开的时候，耳朵碰到了阮臻的脸，擦着他的脸颊过去了。
　　宋云迹一顿。

　　阮臻也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快速替他抹了药，便站了起来“涂好了，我去把药给烟烟送去。”

　　说罢，便快步走进船舱。

　　罗雨烟坐在船舱一侧，身旁躺着裹在狐裘里的徐婉容。她刚泡好一壶茶，见他进来，便问道“师尊，你要喝茶吗？”
　　她觉得阮臻的表情有点奇怪。

　　阮臻将药膏给她“刚才我问过你沈师伯了，涂上这个药膏伤口就能很快恢复，等下你给徐姑娘涂上，再给她吃些止疼药，她毕竟是凡身，法器的伤她扛不住。”
　　“她现在睡着了。”罗雨烟摸了摸腿上安静沉睡的徐婉容的头发“师尊，云迹哥哥的伤怎么样了？”

　　阮臻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嘬了一口，低声道“已经给他涂过药了，等回到门派，我再带你们去造化峰。”

　　仙舟飞的快，他们只用了半天时间就飞到了巴郡。
　　徐婉容醒来看到熟悉的街道，情绪明显变的有些不打了。她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茫然又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很快，她来到了她的家门口。
　　徐府的大门紧紧闭着，门口没有看守的仆人，但却是干净整洁的。
　　有那么一瞬间，徐婉容心里有些侥幸，或许她的爹娘就在这道门后，她走进去，就能回家了。

　　然而走近了才发现，徐府大门是被锁着的，上面还贴着几张封条。
　　徐婉容站在门前，缓缓地把封条揭了，然后用力地拍着门“爹！娘！女儿回来了，你们开开门吧！”
　　她用力地拍着门，最后整个人都要往门上撞。

　　罗雨烟忙抱住她“婉容，你冷静一点。”
　　徐婉容虚弱地偎在她怀里，哭道“烟烟，我爹娘......我爹娘......”

　　宋云迹道“徐姑娘，我帮你把门打开吧。”
　　来时的路上，徐婉容不再让他们称她为夫人了。

　　得到徐婉容的同意后，宋云迹便把锁劈了丢到一边，推开门，便是杂草丛生的院子。
　　徐婉容被扶进去，她恍惚的看着这一片荒凉，无声垂泪。
　　她与阿钰离开家的那天，爹娘就站在这院子里朝他们挥手，还跟她说晚上会做她爱吃的饭菜，让他们赶在日落前回来。
　　只是，爹娘没想过他们的一双儿女离开家后便私奔了，而她也没想过，这一走，回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跟在最后面的阮臻突然转身，只见大门外闯进了几个举着棍棒的妇人，见到他回头，立刻叫嚷道“光天化日的！你们闯进别人家是要干什么？！快滚！不然我们要报官了！”
　　见阮臻不为所动，为首的一个妇人哆哆嗦嗦道“别以为你们带着武器我们就怕你，就欺负人家没人在是吧？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让你们拿走一个子儿的！”
　　她身后的伙伴纷纷附和“对！”

　　阮臻冲她们微微一笑“误会了，我们并不是贼人。”
　　妇人们叫道“强盗也不会说自己要抢钱！你们走吧，这家人都不在了，什么东西都没留下，你们拿不走什么的。”

　　这时，在他身后的徐婉容突然喊了妇人一声“张婶婶……”

　　张婶一看到她，立刻丢了手里的棍子，跑过来抓着她的胳膊“婉容，你，你这一年跑去哪里了？你弟弟呢？你知不知道你们爹娘找了你们多久？你们……你们家……”
　　她忍不住哭道“你们家遭了难了，你怎么才回来啊？”

　　张婶是她家的邻居，从小看着他们姐弟长大，徐婉容一看到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和悔恨，埋在她怀里大哭起来。

　　据张婶说，徐家爹娘一夕之间失去了儿女的消息，两人悲痛欲绝，没过几天头发就变的花白，整个人看上去衰老了许多。
　　他们不肯相信他们的一双儿女就那样葬身悬崖，花重金派人寻找他们的踪影，但始终无果。

　　就这样找了两个多月之后的一个深夜，早早就寝的张婶已经睡沉了，却突然被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吓醒。
　　可起身仔细聆听，又没有任何声音。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拍了拍悸动不安的心口，躺回去继续睡。

　　第二天一早她去买菜，一出门就看到隔壁徐府门口围了很多人，那些人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穿过人群，还看到了几个穿着衙门官服的人在徐府大院里。

　　张家和徐家的来往颇深，这些天徐家爹娘为了找儿女找的茶饭不思，身体也逐渐熬垮了，张婶担心他们两口子出了什么问题，就赶快挤了进去，想问问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她挤进人群最中心，看到的却是徐府满院子都是未干的血，昨日还在和她打招呼的徐夫人正躺在血泊之中。
　　身边就是她的丈夫徐老爷。

　　徐家不知是招惹了什么人，一夜之间就被屠了满门，凶手至今都没有找到。

　　张婶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眼睛都哭肿了“你爹娘的后事办了没多久，官府就要把你们的宅子收走，乡亲们怕你和怀钰回来没家回，就央求他们先留着，万一哪一天你们回来了呢？”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往下掉眼泪“只是怀钰年纪轻轻的……他才十八岁啊……”

　　方才她看到了徐怀钰的尸身，没忍住哭了一通。徐家的两姐弟从前一个温婉一个儒雅，出落有致。
　　可刚才看到的怀钰瘦的脱相，婉容也瘦的不成样子，刚才她哭的狠了，隐隐有了写失心疯的症状。

　　她不敢想这一年来两姐弟都遭遇了什么，仅仅是看着他们其中一个，就忍不住流出眼泪。

　　哭过一通之后，徐婉容就一直安静地坐在台阶上，听着张婶和她说家里的遭遇，呆呆地看着被白布盖着的徐怀钰的尸身。
　　罗雨烟握着她的手，问道“婉容，让他下葬吧。”

　　过了很久，徐婉容才轻声道“烟烟，谢谢你们帮我，我们总算是回家了。……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任性，不该逃。”

　　她抬手，擦了擦脸“下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