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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称呼 他拿起那块 ...

  •   外头阳光明媚,却下起了一丝丝太阳雨,细不可见,落在街上的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萧庭月很快就回过神来。她把酒杯踢到墙角,然后柔弱无力地倒在了旁边花辞树的怀里:“阿辞,我想家了。”
      花辞树:……
      谁都有可能想家,只有她家公子不可能。
      只见萧庭月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轻轻地呢喃:“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林掌柜连忙道:“原来公子是想家了。公子可是京城人士?这玉醑酒京城特产,小店不知公子要来,没有提前准备,还请公子谅解。公子若想喝烈一些的酒,不如尝尝小店的木兰堂?也是以醇香浓厚而闻名的江南名酒。”
      萧庭月看都没看他,继续饱含情感念着自己的诗,眼神放空:“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林掌柜尴尬地笑着,硬着头皮继续说:“莫不是公子想喝洞庭春色……”
      赵枫给了他一个“打住”的手势,温声开口道:“不知贵客是哪家府上的公子?”
      萧庭月感觉身上那股视线从刚进门就没移开过,这会听到那人熟悉的嗓音,感觉眼眶有些酸涩。她转了转眼睛,终于抬起了头。
      花辞树莫名从她身上感到一股难过。她皱了皱眉,对赵枫道:“阁下何不先自报家名。”
      赵枫点了点头,朝她们作了个长揖,答道:“在下赵枫”
      花辞树:……
      就那个,江都侯之子,公子要查的那个?
      林掌柜赶忙补充道:“这是我们少东家。”
      “楼中并无玉醑酒,家中却有些我的私酿。若是公子有意,我现在便遣人取,亦或送到公子府上。”赵枫看着萧庭月,眼里带笑:“全凭公子决定。”
      他又问了一次:“请问贵客是家府上的公子?”
      萧庭月突然咳了起来,咳得惊天动地,面色通红。
      她忍了有一段时间了,突然爆发出来,像是把肺都要咳出来。包厢里寂静无声,这嘶哑的咳嗽声便分外明显。萧庭月拿出月牙白的帕子,恹恹地捂住了嘴。
      眼里视线模糊,只见得那人对着她躬下身,行了个大礼。
      又是这样。五年前他也是像这般做了个揖,从此便山高水远,音信全无。
      萧庭月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絮,黏在喉咙里,说话都带着哑:“我?名不见传的小人物。爹不疼娘不爱,还有个老太婆天天盼着我去死。家里姨娘扎堆跑,天天后院起火,殃及池鱼。”
      她抬起眼睛定定地瞧着赵枫,那画一般的眉眼好似轻弯了一下:“哦还有个兄长,死了五年了。”
      据说死了五年的兄长本人:……
      小孙心下吃惊,一时间竟有些可怜这位公子:刚刚看他骂人时那般气势非凡,倒没注意到他身形单薄,竟是个痨病鬼!而且听他这样的身世,就算出身显贵,也是个可怜人啊……
      “不过少东家的私酿,我倒是挺感兴趣。”萧庭月站起来,笑着点了点头,“西子湖。”
      说罢,又好像怕赵枫没听清楚似的,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住西子湖。”
      她到了门口,脸上挂起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再会。”
      然后也不管众人有没有反应过来,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小孙出了一口长气,叹道:“可算把这太岁爷送走了。”
      楼梯上还隐约传来萧庭月的咳嗽声,闷闷的,听得人有些难受。
      林掌柜奇道:“这公子到底是何人,值得少东家对他这般客气?”
      赵枫走到窗边,看着那人出了楼,上了马车。他转头看到了坐垫上留下的某物,那个瞬间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刚刚皱起的眉轻轻像天间的云烟一般散开了。
      雨停了,天空中依旧艳阳高照,万里无云。赵枫今天穿的一身淡青常服,头发用根木簪随意地挽了起来,像山里隐居的僧客。
      带着温度的春风溜进了窗,拂过了他鬓边的发丝。他拿起那块儿只剩一半的玉,说:
      “京城的故人。”
      ***
      马车里,萧庭月身上披着大氅,手里捧着个暖呼呼的汤婆子,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上。
      这人明明上一秒还在吟诗作赋、风花雪月,下一秒就捂上帕子,成了医馆都不敢收的、双脚一蹬随时都可以上西天的病秧子。
      花辞树在外面驾车,叫她围上了马车里原本叠好的火红狐狸毛围脖。
      萧庭月睁开眼,声音里还带着点嘶哑;“父皇寄来的?”
      “嗯,和信一起,今天刚到的。”
      萧庭月了然,想闭上眼,可心里想着事,脑子里总是有些烦躁。
      她自嘲道:“都说萧俞那小兔崽子是个药罐子,我看我也差不远了。”
      花辞树抬起眼:“太子殿下不会因为身体而难过。”
      萧庭月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于是就在脑子里随便找了个正在想的事,问了出来。
      “赵枫,你知道他多少?”
      “江都侯独子,风度翩翩,温柔如玉,李太傅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
      “哦,还有,刚刚知道的。他还是杭州和乐楼的少东家。”
      萧庭月“噗嗤”笑了一下,“他这藏得还真深,连我都不知道这和乐楼背后是江都侯府,要不然今天我也不会在这闹了。”
      “他十岁那年,李太傅说他是天纵奇才,是上天降下与我大夏的福祉,他说他不过一介凡人,不是什么天仙转世。”萧庭月摸了摸鼻子,“你知道,我小时候是个小傻子。那段时间我天天跟在他后边,也不唤语棠哥哥了,就叫他天仙哥哥。”
      “那时候还小,也不懂事,就单纯地觉得这个大哥哥很温柔,像那些经书里说的神佛菩萨一般软心肠。”萧庭月笑了,那笑中又带了点苦涩:“可能他也是知道我这般想的,才不与我计较。”
      她眉头里锁住了无数看不见的思绪,轻轻呢喃,不知道在问谁:“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还会这般温柔待我吗?”
      正常的大孩子碰到难缠的小孩子,不应该觉得不耐烦、不喜欢吗?为什么赵枫从始至终都那么纵容她?就因为她是公主吗?
      她轻嗤一声,闭上了眼睛。
      花辞树想了想,很是难得地说了一番长篇大论:“阿辞小时候倒是不怎么烦人,刚把他捡回来那段时间他都很安静,安静到了我和阿娘都有些担心的程度,直到后来才慢慢开朗起来。稍微大些了也是我带着他上树掏鸟窝,下水捉鱼虾。
      “那时候就他一个弟弟,虽说不是亲的,但胜似亲人。我那时明明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却整天担心阿镜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好像提前当了母亲。”她笑着叹道,“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好像‘姐姐’这个词有魔力一般,明明只是个称呼罢了。可每当他叫我时我都觉得温暖,想和他一直这么过下去。
      “不自觉的我就真的成了姐姐,站在他前面,想为他遮风挡雨、顶天立地的姐姐。”
      萧庭月眨了眨眼睛,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点了点头,“是这样,每当萧俞那小兔崽子犯了事,就会干巴巴地叫我‘姐姐’。”萧庭月哼道,“只是我同你有些不一样,我没有感到温暖,只想抽他。”
      花辞树便不说话了,可能回忆大夏太子殿下从前被长姐欺负的趣事去了。
      ***
      回到住处时,天已抹霞。
      天地间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马车停在一处府邸前,萧庭月抬头,只见大门上方写着四个俊秀挺拔的大字:
      ——白云茶庄
      萧庭月走了进去。
      是个三进的院子。典型的江南园林设计,不稀罕京城那种对称风。一条小道弯弯曲曲,周围是小腿般高的花花草草,花木深处露出一点木色的屋檐,与周围的精致相得益彰。
      这屋子的背后正是西子湖。
      所谓“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高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这是白家的茶庄,而她跟这儿的老板,准确的来说是小老板有点交情,便在这落脚了。
      记得来的时候,那小姑娘潇洒地一挥手:“住,尽管住!我白慕寒还养不起你了?!”
      思及此,萧庭月便发自内心地笑了。
      回到房间,她拿起桌子上放着一封信。信上是颇有气势的几个字,隔着纸张也能感觉到那隐隐约约的威严。
      吾儿亲启: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贾亭西。
      初到江南,一切可还安好?
      你身子弱,叫辞树看着些,千万莫着凉。早些年里坏了根子,着一次凉便是过一次鬼门关,自己的身体自己要在意,你不在意谁替你在意?你娘在地底下也不会安心。值此早春,乍暖还寒,注意增减衣物,宁可多穿不要少穿。
      少喝些酒。父皇不是不允你饮酒,只是饮酒伤身,要有节制。酒属辛辣,伤肝。此去天高皇帝远,我是真的不能时刻盯着你了,望自珍重。
      此次若非情不得已,你也本不必去江南。宫宴上查出来的刺客指向世家,应与太后有关。母后确实做过了。江南有赵家、照影门,还有白云茶庄,你也长大了,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我对吾儿寄予厚望,授予你的诗书文章、忠义道理,你已尽数掌握。剩下的,还需你自行体会。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既然已到江南,父皇托你之事还请勿忘。
      附:前几天刚猎的火狐狸,上好的皮毛保暖,紧赶着给你送来了。
      萧庭月读完这封信,天已全黑。
      她想提笔回信,却觉得信里那句“此去天高皇帝远”甚是有意思。
      她父皇也会开玩笑了。
      ***
      后几日事太多,萧庭月打算先睡到日上三竿再起。
      没想到大清早,白慕寒就狂拍她房门,然后在门外吱哇乱叫,像请来了个戏班子。萧庭月肿着双眼睛去开门,怨气比鬼还大。
      花辞树抱着手靠在院子的树干上,朝她摇摇头,冲她做了个口型:抱歉,拦不住。
      萧庭月骂了一声,捋了捋自己随时可以去扮女鬼的头发,冷淡地看了白慕寒一眼:“有屁快放。”
      白慕寒:“月月!我们去参加溪云阁的诗会吧!”
      萧庭月已经开始关门了:“白小姐,本公主有要务在身,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
      白慕寒吐了吐舌头,嬉笑道:“你的要务不就是睡觉吗?豆蔻年华最是好,何必要把光阴浪费在睡觉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呢,不如跟我去参加诗会,结识一群有志青年,大家在一起吟诗作对,诗酒趁年华,才是年轻人该干的事……”
      “小文盲,”萧庭月打断她,“给我一个你要去的理由。”
      “有帅哥。”白慕寒正色道,“金陵陈氏、扬州孟氏的公子都会在场。”
      她看着萧庭月,放出了大招:“最重要的是,江都小侯爷也会去。”
      萧庭月关门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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