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祈安虞

3、云

　　他们的高中三年，只有两场运动会，高一高二各一场，高三就没有了，因为学校不让高三的同学再参加活动。

　　高一那年，阳光很大，还好有大朵大朵的白云，不至于太刺眼。
　　邱知柏从体委那里得知余晖有比赛。
　　四百米赛前，邱知柏插兜站在余晖面前：“小余同学，加油跑，跑赢了实现你一个愿望，怎么样？”
　　“那我赢两场，你能实现两个愿望吗？”少女歪头笑着问他。
　　“好啊。”
　　“那你先告诉我你的愿望吧。”少年张狂肆意，似是她许什么愿望都能满足一般。
　　余晖眨了眨眼，突然出现的恶趣味，就像看他为难，于是就坏坏地说：“看一场雪，放一场烟花。”
　　余晖知道，南方的X市，冬天是不会下雪的，烟花也是不允许放的。

　　“行。我尽力实现。你要好好跑哦，加油。”
　　邱知柏比余晖高了一个头还多，他微微倾身，呼吸擦过耳边。
　　听到回答，她愣了一瞬。
　　她是故意这样说的，他却答应了。
　　“真是什么都敢答应啊，邱知柏。”

　　往检录处走时，余晖接着扎头发，抬手悄悄遮住了爆红的耳朵。

　　她竭尽全力跑。
　　最终跑了两个第一，一个四百米，一个八百米。
　　八百米下场后，她到处找他，却听说他被人撞到，摔倒楼梯上，小腿骨折了。
　　啊，心上一紧，说不出什么感受。

　　很多天后，邱知柏终于回来了。
　　还好那时他们还是同桌。

　　邱知柏一条腿一瘸一拐地蹦哒。
　　毛绒绒的头发一抖一抖的。

　　“邱知柏，你也有看起来好傻的时候啊。”余晖想嘲笑他的，可语气却软地像在逗小孩。
　　“……”邱知柏哀怨地看她，可怜兮兮。

　　良久。
　　“那个，我能换两个愿望吗？”望着他还没完全好的腿，余晖开口。
　　“好。”他依旧眉眼温柔。
　　“那你一定要实现哦。”
　　“嗯，行。”
　　“第一个，我要你的腿快点好。第二个，我要你永远健康幸福，不要像这次一样当个倒霉蛋了。”
　　少年一愣，勾起唇：“知道了，谢谢你，小余同学。”
　　“小余同学，两个愿望都是为我的，你不后悔吗？”良久，邱知柏偏头看她。
　　“不后悔。”她答的很快。

　　从早上，到放学，半天的时间。

　　窗外的彩霞如画，夕阳洒在他们身上，脸上。
　　“余晖，第一次有人为我许愿。”
　　邱知柏在笑，却有些落寞。

　　在他和她表白很久后，她才偶然知道他的父母也离婚了。
　　“有很多人给你许愿的，只是你不知道。”
　　“你很好，很多人喜欢你的。”

　　你说我很好，你其实更好。

　　.

　　高二那年的运动会余晖一直都有点遗憾。

　　因为运动会那天可能是她生理期，所以她没有报名。
　　可是临近报名截止报名的人还是不够，体委就擅自填上了余晖的名字。

　　好巧不巧，运动会当天不但是余晖的生理期第一天。
　　余晖那几次生理期前几天每次都不太好受。
　　好不容易熬过了上午，却不想下午的太阳比上午更大，照的余晖直冒虚汗，她手指抵着小腹，昏昏沉沉想着撑着看完邱知柏的项目后就和老师请个假。
　　不知道为什么要看，可就是不想错过。

　　邱知柏的项目还没结束，却有同学叫她去检录。
　　体委看她这副样子也十分抱歉，但已经登记好了，没有办法。
　　三千米，每跑一步，小腹就下坠的疼，最后两圈时，很多前面冲的快的慢慢落了下来，余晖的速度比较稳，排在第五个。
　　最后一圈时，她突然想起去年邱知柏的话：“小余同学，加油跑，跑赢了实现你一个愿望，怎么样？”
　　今年也可以吗？

　　她开始加速，超过了前面的三个同学，可惜最后也没能超过第一名。
　　她在操场边缘的台阶缓了好久才回到观众席。

　　将外套盖在头上，她有些委屈，也有些难过。
　　“余晖，你怎么了。”邱知柏掀起了她头上的外套。
　　少女的眼眸亮晶晶的，有泪，没流下来。
　　“你哭了吗？”邱知柏一下也慌了神，从凳子边拿起她的保温杯，递给她：“你先喝口水，别哭了。我实现你一个愿望。”
　　“我没有哭，你瞎说，邱知柏。”哽咽着，她开口，“我没得第一，有点难过而已。我没得第一，你不用实现我愿望。”

　　争强好胜。邱知柏暗想。
　　捧着手上的热水，余晖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没关系，你。所以别哭了，许个愿吧，我一定实现。”

　　那天余晖没有许愿。
　　但她很喜欢“你什么时候都有许愿的权利”这句话。

　　高二远动会过后，一个周五，余晖和同小区的同学一起坐地铁回家。
　　“邱知柏喜欢你啊？”冷不丁的，同学突然问。
　　“什么？”余晖自己也不太清楚，高二不是同桌后，他们说话少了很多。
　　下课了，他有很多朋友围着，而她，是心动却不主动的人。

　　“就运动会那天，真心话大冒险，那个谁问他喜欢的女孩儿，他说——”
　　“我喜欢余晖。”
　　“你没听说吗？”
　　同学绘声绘色地说。

　　“啊，我不知道。假的吧，可能随口说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同学笑着下了车。

　　“是真的就好了。”车再开动时，站台播报的声音盖住了她的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