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祈安虞

1、风

　　“金秋九月……让我们在最美好的年华，不负青春，努力向前吧。”伴随着学生会大一届的学姐的演讲。
　　高一开学了。

　　其实早就开学了，已经军训两周。
　　新学期的环节总是很熟悉，先是校长集着一群学生，在操场上激情演讲。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底下的学生总要仰一点头才能看他。
　　纵使是九月了，太阳依旧，晃的人睁不开眼。

　　回到班里后，就是各科老师的自我介绍，一些要求，然后便到班主任的开学主题班会。
　　班会的流程也熟悉，先是一些勉励的话——尤其是学校的尖子班。
　　余晖越听越困，耷拉着头，从垂在身后的马尾辫上挑了一缕，环着指尖，绕啊绕。

　　自我介绍的时候，班主任让同学说一个自己的优点或特长。
　　多幼稚的自我介绍的方式啊，余晖心想。
　　大抵是教室外的蝉鸣，吵得不像话。
　　太过聒噪。

　　轮到余晖时，也不知怎的就脑子抽了一下……
　　于是她说：“大家好，我叫余晖，我是个人。”周围人窸窸窣窣，她才恍然，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的说：“对不起老师，我是说……我会拉中提琴。”
　　班主任是个年轻女人，笑的很温柔：“小余真是有趣呢。”

　　那时全班都笑了，但余晖听得最清楚的就是身后的他轻笑，然后站起来懒懒地说：“大家好，我叫邱知柏，我呢……很会吹牛。”
　　余晖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发丝柔软，军训过后，皮肤却依旧白皙。
　　蓝色短袖校服的袖口，被风吹起，露出一颗痣。
　　青筋从小臂一路蜿蜒到转着笔的手。
　　浅棕色瞳孔，一抬眼，便与她对视。
　　只是一瞬间的对视而已啊。

　　他叫邱知柏啊。
　　少年。
　　肆意。

　　不知为何，那一天他留下的印象。
　　很深刻。

　　.

　　十六岁那一年的良冬。
　　他与她成了同桌。
　　午休时间，老师不给开灯，向来不睡午觉的余晖有点烦躁，但也只能趴在课桌上，悄悄掀开窗帘一角，透过一两厘米的间隙，望着外面。
　　窗外的树离教学楼很近，深棕色的枝，发黄的叶在玻璃半米外停住了。
　　时不时一阵风来，为数不多的几片叶子就很轻很轻的颤抖，余晖盯着它们出了神。

　　突然感觉到手臂被人轻轻拍了几下。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少年，正巧他也在看她，“嗯？”。
　　没有声音。
　　她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邱知柏问。
　　“我？我在想X市什么时候可以下雪。诶，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少年难得的格外认真:“哦，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好。”
　　“那你过来一点。"
　　听到后余晖便把身体往邱知柏那边倾了倾。
　　“那你一定要认真听啊。”
　　“好。”
　　趁女孩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凑到她耳边:“我喜欢你。”
　　余晖愣住了，不用摸她都能感受到面颊和耳朵在发烫。

　　他说：“余晖，你脸上有落日的余晖欸。”
　　少年不知，他的眼中亦有细细碎碎的星。
　　耳边只剩下风的声音。

　　邱知柏看着她笑，好半晌。
　　他听到他自己的声音：“余晖，那你喜欢我吗？”

　　余晖没点头却也没摇头。
　　邱知柏眼神暗了暗，啊，吓到她了吗？
　　却也只是笑笑：“得嘞，没关系，哥喜欢你就好了。”
　　她张了张嘴，轻轻吐了一口气，道：“邱知柏，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嗯。”少年挑挑眉。
　　“你不要和别人说，我……”
　　“好。”看她咬着唇：“不和别人说，我保证。”

　　“邱知柏，你知道吗？哦，你不知道我还没说呢。”女孩眉眼弯弯。
　　“我父母在我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判给我爸爸，然后我就在我老家生活。要上一年级的时候，我爸娶了我继母。”
　　“我现在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哦，还有他们的儿子，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他是我弟弟。”
　　“虽然我有很努力了，但他们都说我不懂事，自私，虚伪，不招人喜欢。”
　　一口气说完，无人回应。

　　抬头看他，他说：“所以呢？”

　　“我的意思是，我的家庭并不完整，我也不讨人喜欢，你看到了，我没情商的。所以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呢？”余晖别过头声音淡淡：“毕竟你那么好。”
　　“那又有什么关系？你很好，就可以了。我很喜欢，这就够了。”

　　你很好。

　　我很喜欢。

　　这就够了。

　　“是吗？”
　　“嗯。”他回答的很快，很坚定。

　　不过那一天最后她也没说出喜欢。

　　.

　　我不记得你告白的时间，
　　只记得那是个阴雨天，
　　风轻轻吹过耳边。
　　周围人群仿佛一瞬消失不见，
　　你轻拍我的肩，
　　表白的语气淡然如聊天。
　　可当红晕爬上我的耳朵你的脸，
　　看那时啊，
　　你唇角边的梨涡浅浅。

　　后悔那时觉得喜欢晦涩难言，
　　以至于后来的岁岁年年，
　　想到那时的你，只能独自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