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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人殇愁(一) ...

  •   “倒是听说柳州城外的未名山上隐居着一位姓仲的神医,若是能请他来瞧瞧就好了。”一个削瘦的中年男人冲旁边的人耳语。
      妧妧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的吓人,男人被她看的缩了缩肩膀。“没记错的话我们现在应该离柳州并不远。”妧妧的声音带着急切。
      “是不远,我们现在跟未名山也就隔着几里地。”被她看的发憷,男人有些怯懦的说,“不过现在下这么大的雨,而且传闻那位神医已经归隐了……”没等他说完,妧妧就起身戴上了斗笠。
      “我跟你一起去!”小六抓住她的胳膊焦急说道。“不行,你得留下来照顾三叔。”妧妧反手扣住小六的双肩,“三叔就交给你了,你们要等我回来!”
      小六咬紧下唇,终是放开了手。“未名山在哪个方向?”妧妧扭头看向男人。
      “东南、东南边。”男人缩了缩脑袋,磕磕绊绊的开口,完全没料到他话音刚落妧妧就准备出发了。
      “沿着官道走,大概两里就到了,山不大,山脚下有个石碑,还算好找。”男人说完,妧妧便扶着斗笠,一头扎进雨中。
      漆黑的夜幕中,一道道闪电不时划亮天空,惊雷犹如野兽的怒吼,响彻耳际。置身于这样滂沱大雨中,妧妧的内心却没有丝毫恐惧。此时此刻,即便前方有洪水猛兽,也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雨点密密麻麻的落在地上,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妧妧冷静地辨别方位,沿着路边缓步前行。倾盆大雨不停拍打在她身上,她逐渐感受不到寒冷,身体仿佛麻木了,只知道不断前行,再没有其他感觉。
      过了一会儿,雨势小了很多,妧妧便加快脚步。很快,她便来到了未名山下。
      看着那块写着未名山三个大字的石碑,妧妧有片刻的欣喜,紧接着赶忙便沿着山脚下的小路向山上爬去。
      虽然雨势小了很多,但山路经过连日雨水的冲刷依旧泥泞不堪。即使妧妧找了一根木枝做支撑,依旧无数次滑到在地。但她的痛觉也好像被屏蔽掉了,摔倒便立刻爬起来,接着向山上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妧妧的眼前出现了一座院落。房屋是用茅草制成的,院子用篱笆围了起来。虽然很简陋,但并不显荒芜,应该是有人居住的,妧妧上前扣响柴门。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妧妧敲了好几遍才等到一个少年打开门。少年清秀的脸上带着被吵醒不满,打开一个门缝,探出头来警惕的打量妧妧,“你是谁?来干什么?”
      “请问仲神医是居于此地吗?”妧妧的语音里带着恳切。
      “我家先生已经归隐了,现在不问世事,你赶紧走吧!”少年看见妧妧狼狈的样子有些惊讶,但还是开口拒绝。
      “打扰神医隐居是我的错,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还请神医救救我的亲人,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妧妧哀求道。
      “我家先生已隐居多年了,早就立誓不问俗事,多少人求先生出山都没用,你还是赶紧走吧,不要惊扰到先生。”许是看妧妧的样子实在可怜,少年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再一次拒绝了她,说完便关上了门。
      看着阖上的柴门,妧妧低头在原地沉思两秒,便径直走到门口的空地上,跪了下去。
      “求神医出山救人!”每说一句,妧妧便俯身磕一个头。冰冷的雨水拍打在她的脸上,妧妧的心中没有丝毫屈辱,只有满腔酸涩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
      耗尽全力克服这么多困难走到这里,希望就在眼前,妧妧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求神医出山救人!”一声接着一声,头不停地磕在地上,面前的石块逐渐染上了深红的颜色。
      “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为难我吗?”少年推开门,焦急的看着妧妧,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求神医出山救人!”妧妧好像没有看见眼前的少年,继续不停地磕头。
      看着妧妧执迷不悟的样子,少年慌乱的在院子里徘徊,犹豫着要不要去叫醒先生。
      “云苓?”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少年赶忙轻声走进房间,恭敬开口,“先生,您醒了。”
      “外面出什么事了?”耄耋之年的老人盘坐在床上,缓缓开口。
      “来了一个少年,想求先生出山救人,被我拒绝后就跪在门口不停磕头,怎么都不肯走。”云苓有些无奈地说。
      看着拍打在窗上的雨点,仲先生沉默了一会,“能在这样的雨夜冒险上山求医,倒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是啊,弟子看那人浑身狼狈不堪,想来一路上吃了不少苦。”或许是有些被妧妧打动了,云苓状似无意的替她说话。
      “也罢,让他进来吧。”仲先生说着披起衣服,前去掌灯。“是!”云苓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妧妧的动作越来越迟钝,甚至雨水打在脸上也没有丝毫感觉。体力的透支和紧绷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她的头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吱呀一声,柴门被推开,一双黑色的短靴出现在她眼前。她慢慢抬起头,看到少年有些不忍的神情。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凄惨,茅草制成的斗笠残破不堪,全身的衣裳不仅被雨水彻底浸透,还到处都是被树枝划破的窟窿。清丽的小脸上满是雨水,额头已经磕破了,周围红肿不堪,丝丝鲜血不停往外渗。
      云苓将伞撑过她的头顶,“先生愿意见你了,进来吧!”
      妧妧楞了一下,瞬间一阵狂喜涌了上来,她想站起来,但一个踉跄差点再次跪在地上。
      云苓及时扶住了她,“去见先生前先换一身衣裳吧,免得冲撞了先生。”妧妧原本急切地想见神医,听到云苓的提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确实已经又脏又破的不像样子了。未免惹神医厌烦,她只能同意。
      “多谢了,这位…小兄弟。”妧妧有气无力的答谢。
      “叫我云苓就行。”云苓将她扶进侧屋,等妧妧换好衣服后,又坚持帮她包扎了一下额头的伤口。妧妧心里泛起阵阵感动,云苓和小六一样,都还是单纯善良的少年。这段日子见多了人的丑恶,这点纯善便显得尤为珍贵。
      等妧妧进到主屋,仲先生已经端坐在桌前等候了。
      “见过神医。”妧妧恭敬地朝仲先生一拜。“仲某区区一凡夫俗子,略通医术罢了,神医愧不敢当。”仲先生摆了摆手说道。
      “先生妙手回春,百姓们交口称赞,若不喜晚辈的称呼,那晚辈便唤神医一声仲先生。”妧妧保持下拜的姿势未动。
      仲先生有些无奈,“好了,起来吧,你冒雨前来求医想必是亲人得了急病,但你可知老朽早已归隐,不问世事多年了。”
      “晚辈知道。”妧妧站在原地目光坚定地注视着仲先生,“深夜前来叨扰先生,还强求先生出山,晚辈已是万分唐突。可是,晚辈着实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亲人被疾病折磨却无动于衷,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晚辈也必须拼命一搏。”
      妧妧俯身跪地,“晚辈深知自己冒犯了先生,但求先生救我三叔一命,晚辈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仲先生看着妧妧低垂的头,沉默良久,“现今天下战乱不休,人人皆为蝼蚁,生死不过一瞬间,即使今日无恙,也不保明日是何光景。郎君当淡然于世,切勿执着于生死。”
      “即使我明知亲人注定不久于世,我也要尽全力救他性命!”妧妧抬头目光如炬地看着仲先生。“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放弃。若是早早就放弃挣扎,那我余生都会不得安宁,总想着若是当初没有放弃,他是不是就可以活下去了。世间万事万物变幻莫测,谁又能说得准坚持下去会不会有转机呢?”
      当时自己重病在床,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可是父母依然一次又一次去不同医院找医生问诊,坚决要求她继续治疗。当时的她并不能理解父母的心情。但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面对亲人重病的折磨,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要抓住那一点点希望的心情。
      看着妧妧不为所动的样子,仲先生叹了口气,“罢了,看郎君诚心求医,老朽便与你去一趟吧。”
      妧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吞没,迅速磕了两个头,“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仲先生将她扶起来,“行了,郎君快快请起。”
      等仲先生和云苓做好准备时,天已经微微亮了。妧妧觉得这个晚上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一夜间经历大悲大喜,几乎没有一刻停歇。若是自己在路上有片刻松懈,不仅仅无法找到仲先生,恐怕还会无人问津的死在这个雨夜。
      天空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比起昨晚雨已是小了很多。
      经过一晚雨水的冲刷,黎明时分的未名山里氤氲着青松翠竹的清冽香气。云雾缭绕,绿意绵绵,与山外的战乱纷飞,流民遍野形成强烈的对比。
      妧妧在前面带路,云苓扶着仲先生跟在后面,三人撑着伞走在山间。
      考虑到仲先生年事已高,妧妧并不敢走太快,但由于对路线已十分熟悉,他们还是在正午之前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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