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惶度日》川竭

6、章六 众人都已经

　　众人都已经移至屋内，默默观察着屋内的情形。
　　那老人走路很慢，手上提着一盒饺子，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按按腰。
　　好不容易走到餐桌前面，老人小心翼翼地先把饺子端放在桌子上，好像那盒饺子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老人有点费力地拉开椅子，然后颤颤巍巍地坐了下去。
　　她打开盒子，慢慢地吃着饺子，脸上的表情好像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程幻转头，却发现邋遢男人已经泪流满面。
　　程幻心里有些不安，她感觉男人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青虎看得都有些忍不住道：“这是要干嘛？吃这么久。”
　　“这是我妈，”几乎不说话的男人此刻发声，声音嘶哑暗沉，还有些哽咽。
　　“我，我，”男人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就是个畜生。”
　　“我线上赌博，本来，本来小赢了一把，我老婆劝我别搞了，她说，收手吧，这东西就是骗人的，别再被骗了。”
　　“我当时就想着，说不定可以再赢一点。”
　　“家里两个孩子，都要读书，我是个没文化的人。”
　　“我是个月工资不过三千的保安，孩子妈妈在工厂里做工。”
　　“我妈身体不好，她以前累坏了，”男人哽咽，“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几乎什么工都干过，后来还捡了十几年垃圾，我的房子，有一半多还是我妈出的钱……”
　　“
　　我妈在，在我小时候就患上了关节炎，有一天我发烧啊，外面下好大的雨，好大的雨……”
　　男人说得有点混乱。
　　“我好像是五岁吧，对，是五岁。”
　　“雨下得好大，路都被淹了，我们家还没车。”
　　“我们那里车都难得过。”
　　“我妈哭着找人，一家家敲门，求人。”
　　“他们都说不行啊，你看雨这么大，路都被淹了。”
　　“求了好多人，没有人愿意帮忙的，”男人手颤着抬起来，抹了把眼泪。
　　“然后我妈就把我绑在背上，说要走也要走过去。”
　　“好大的雨啊……她还有关节炎。”
　　“我都不敢想，那一步一步趟在水里。”
　　“她还有关节炎……”
　　男人说得断断续续：“我继续赌，欠了好大一笔钱。”
　　“老婆要和我离婚，
　　我妈跪下来求她别和我离婚。”
　　“最后还是离了。孩子跟的妈妈。”
　　“那天，我不在家，我去借钱了，我当时还想着赌，”男人用力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无底洞啊……”他自嘲地笑。
　　“我妈，她第一次买了份十块钱的蒸饺，平时她自己都不舍得吃的。”
　　话说到这里时，老人已经吃完了蒸饺，收拾好。
　　“意外保险金有20万，
　　但是，但是她直到跳下去也不知道，保单早就过期了，
　　而自杀……不在被保范围内……”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接近于喃喃自语。
　　“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直至坠地，她也没有想到，这份无私无畏的爱，遗憾而无奈。
　　听完男人的话，几人都沉默着。
　　老人走到阳台。
　　男人往前迈了几步，摇着头：“妈！”
　　“妈，不要，不要……”
　　“妈！妈！”
　　老人却好像听不见。
　　男人往前想抓住老人。
　　“不好。”金雨暗道。
　　青虎忙上前制止住了男人。
　　“你这样很可能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青虎这时话里居然没有不耐烦。
　　“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你这样改变不了事实的。贸然行动恐怕会让大家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男人恍惚着跪倒在地，看着老人站在凳子上，纵身一跃。
　　“妈！”男人哭着吼着。
　　他爬起来踉跄着往阳台跑。
　　“妈！妈!妈……”
　　青虎有些犹豫此刻要不要上前把他拉回来。
　　青虎也进了不少副本，以前的副本让他早就懂得，在这里面，生存第一，至于道德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残忍，威胁到他生存的毫不犹豫地杀害。
　　他冷漠，看着有人被害死夺利也无动于衷。
　　但是这个副本，让他深切地感受到现实世界的无奈，牵扯出一些心底的东西。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男人猛地踩上凳子，像他母亲一样纵身一跃。
　　“该死的是我。”
　　青虎张了张嘴，金雨也面色凝重。
　　程幻低垂着眉眼。
　　“死了。”
　　金雨打破沉默。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金雨看着程幻，一字一句地说。
　　程幻抬头。
　　“他死了会发生什么。”
　　“场景要换了。”金雨轻声道。
　　也就是说，当这个人死后，他的梦的部分将消散。
　　这句话信息量挺大的。
　　当有人死去，次空间的组成部分将发生变化。
　　会更难，还是更简单，这得看情况。
　　所以说，来自次空间的生存威胁不止这个空间本身。
　　还有人。
　　剩下几人警惕着，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什么。
　　场景瞬息间变化，转眼，他们出现在电梯门口。
　　程幻冷静道：“我梦到电梯里有鬼。”
　　青虎皱了皱眉，他最讨厌和鬼之类的打交道了。
　　“我梦到有一群人追杀我。”金雨看了眼不远处的单元门。
　　外面被夜色笼罩，黑暗侵蚀着每一个角落。
　　“这里不能久留。”金雨道。
　　“有楼梯。”程幻指了指应急通道。
　　青虎一口否决：“不行。”
　　“我梦到爬楼梯，后面有东西追着我，速度还很快，而且刚好追上我就醒了。”
　　这个情况有点令人头疼。
　　看来次空间变得更加危险了。
　　程幻扫视着四周。
　　没有别的选择了。
　　“电梯里多少鬼？”金雨问。
　　“应该是一只。”
　　金雨按下电梯上升键：“走电梯。”
　　没有别的选择了，青虎脸色不太好地跟着进了电梯。
　　“12？”金雨问。
　　程幻点头。
　　电梯门缓缓关闭，嘈杂的脚步声自远而近。
　　众人都提着一口气，等电梯门关闭，缓缓上升才稍微松了点。
　　但是不能松懈。
　　电梯里还有只没出现的鬼。
　　每个人都注意着自己周围的动静，各贴着一面电梯壁。
　　突然，一个什么东西掉下来，在地上还弹了下。
　　程幻瞳孔微缩。
　　是一颗人头！
　　那颗人头，咕噜噜滚起来，滚到金雨面前，一张脸赫然对着金雨。
　　面色铁青，眼睛蒙着白翳，两行血泪早已干涸。
　　嘴巴以一种不正常的弧度咧开，咧至耳根。
　　牙齿发黑，其中似乎还夹着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