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嚣》二次葬

1、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场雪 （1）：

　　（1）：
　　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傍晚的天空被映上妖冶的鲜红。
　　“石智镇到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原本寂静僵硬的没有一点声音的车厢里一阵细小的躁动，有的乘客已经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
　　“呼呼——终于到了。”
　　被吵醒的寺美揉揉迷蒙的眼角，捂着嘴巴小小的打了个呵欠，翻过身靠在车窗上张大眼睛看着车窗外。
　　窗外的景色已经由一大片绿色植物开向有些生锈覆着些白雪的铁栅栏外，栅栏里是繁荣的城市，温和柔软的夕阳洒照在晶莹剔透的白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白雪地映出来来往往的行人们，道路两边的叫卖声络绎不绝，古典的大钟楼在大都市般的城镇中心，在周围繁华雍贵的西班牙风格房屋里，显得淑雅迫人，就像高昂着头的欧洲中世纪贵妇。
　　钟楼的前面有广阔的中心广场，华美矗立的维也纳女神雕像，雕刻精美梦幻般的喷泉，英皇贵族雕像沐浴在即将降临的夜晚朝霞中。
　　寺美不禁看得有些怔住。
　　直到旅车上的乘客们发出一阵赞叹，寺美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无法回神。
　　正这时，旅车在中心车站停下了。
　　“哇欧——”感叹的低呼了声，寺美才恋恋不舍的从窗子外收回视线，开始收拾行李。
　　口袋里一阵酥麻，张寺美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皱皱眉，手机屏幕上跳跃闪烁着“伺凉”的名字。
　　提起行李箱，她按下接听键。
　　刚踏出车外，寒凉冰冷的空气立刻席卷她的皮肤，脖颈处凉飕飕的。
　　“哇呼呼——好冷……”
　　打了个冷颤，她定定神，“喂？”
　　手机里依旧是那个没有一丝情绪，天塌下来也呆呆站着的人的熟悉声音。
　　“寺美，你在哪里。”
　　“啊——小凉啊～”四处张望的看了看，她转过身，看向背后的停车牌，“嗯……我看看，啊，有了，斯时，是斯时——听见了吗？喂？喂？小凉？”
　　将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张寺美看看手机，屏幕上一片漆黑。
　　“没电了……”无奈叹了口气，抱着肩膀抖了抖，“哇呼呼……真的好冷啊……”
　　该死，另一块电池在旅车上就已经用没电了，张寺美呜咽着坐在停车站的长椅上。
　　夜色渐起。
　　张寺美浑身冰冷的轻颤，她的身上脚上堆积着薄薄的一层白雪，白皑皑的世界，她瑟缩在满是积雪的长椅上。
　　“寺美——”
　　轻柔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
　　“寺美？”
　　睫毛轻颤了一下，她张开双眼。
　　伺凉半蹲着身体看着她，颜色浅谈的眼睛里轻浮着一层担忧，“没事吧？”
　　“哇唔……该死的伺凉，现在才来！冷死我了……”张寺美抖抖身上的积雪，不满的斜睨她一眼。
　　“好了好了，寺美，我们回家。”
　　伺凉淡淡的直起身。
　　夜晚。
　　“寺美是我的初中同学，以前经常一起回家。”晚饭的时候，伺凉头也不抬的吃着饭，对桌上的少年介绍。
　　张寺美侧头望他，少年的肌肤雪白雪白，像是窗外的白雪，嘴唇鲜红，让她想起了旅车外傍晚妖冶的鲜红天空。
　　少年笑着简洁的问了声好算是打过招呼了。
　　“啊，狡猾的家伙。”
　　“哎呀呀，小凉，女孩子不能吃太多，会发胖的！”
　　“那是我的。”伺凉面无表情的瞪了他一眼。
　　少年无趣的向其他的菜转移。
　　伺凉把鸡块放到寺美的碗里。
　　“啊，谢谢！”张寺美抬头对她笑。
　　“寺美怎么会想到这个城市来呢？”少年问。
　　“小凉没跟你说吗？”
　　他叹口气，摇摇头。
　　张寺美眨眨眼睛，“我跟小凉，是好朋友哦！是最好最好的那种好朋友哦！”
　　少年悄悄望了眼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吃着饭的伺凉，“是为了这家伙才来的吗？”
　　“是啊！”她的脸红扑扑的，“小凉是个不能让人省心的人呢。”
　　“我吃饱了。”伺凉静静的放下碗筷。
　　少年看向她，“吃完了吗？”
　　伺凉点头，起身说：“电视剧要开始了。”
　　“咦？小凉也看那种东西吗？”张寺美微怔。
　　“啊，她说的电视剧——”渡轻声咳了咳，“寺美还是不要知道了，吃完饭我会帮你准备床褥，好好的睡一觉吧。”
　　伺凉看了看渡：“是恐怖片哦，是那种内脏乱溅的恐怖片哦。”
　　“噗——！”渡使劲拍着胸脯，完了，被呛到了！
　　张寺美愣愣的张着嘴巴：“小凉……”
　　“不行了，真的要开始了。”伺凉喃喃的说着，转身向大厅走去。
　　“扑通——！”
　　“啊呀！小凉，你没事吧？！”张寺美担心的看着跌倒在地上的伺凉。
　　“不，没事。”伺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习惯了。
　　老实说老是跌倒一开始对她的确有些困扰，不过伺凉是那种超级迟钝的孩子，磕磕碰碰把身上撞的青青紫紫的也是经常的事情。
　　“你这家伙。”张寺美无奈的扶着她坐在沙发上，卷起裤脚，红肿的膝盖触目惊心，那是旧伤被撞破的痕迹。
　　渡轻抽口凉气：“小凉，虽然你跌跌撞撞的行为让人惊叹，但是……”
　　张寺美尽量不弄疼伤口，一点一点擦着药水。
　　“疼吗？”
　　“不会。”伺凉轻轻皱着眉。
　　“血止住了。”她叹口气，小凉是那种疼也不会表现在脸上的人，张寺美将棉签和药水收起来，“你呀，就算是为了自己着想，走路的时候偶然也要集中一下精神啊！老是摔跤是怎么回事！”
　　口气有些严厉。
　　“刚才只想着电视剧……哎呀，电视剧要开始了……”伺凉摸索到遥控器，打开电视。
　　张寺美和渡面面相觑，同时叹口气。
　　不管过多久，伺凉还是那个伺凉，没有一点改变的样子。
　　水花朵朵溅起在白瓷碗筷上。
　　伺凉擦拭着油腻腻的碟子，张开五指，白皙的手指上粘着油腻的油渍。
　　厨房的门被拉开。
　　依旧审视着自己的手指，她没有回头。
　　渡走近，扯下她的手腕：“小凉。”
　　声音不同往日的轻松。
　　伺凉不解的抬头看他，修长却不茂密的睫毛遮住她的眼波，微微低头，她问：“干嘛。”
　　“喂，你的那位同学，介绍给我怎么样？”
　　似乎是寺美漂亮的面容，优雅的气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要。”渡是那种有些轻浮的人，玩女人的速度之快在学校也是赫赫有名的，大概是基于这种情况，伺凉立刻拒绝。
　　“我说——小凉，介绍给我吧！啊？”
　　伺凉避开他的视线，把洗洁精挤在碗上洗刷着。
　　看到她逃避般的举动，渡不满的皱眉：“啊——算了！小凉，就算没有你，我啊，也一定会把寺美追到手的！”
　　她没有回答。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没有第三人的厨房就显得格外安静，连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也听的一清二楚。
　　渡呼口气，从口袋里拿出烟叼在嘴巴里。
　　“咔擦——”打火机的声音。
　　“我说，小凉。”渡哑声说。
　　“嗯？”伺凉漫不经心的应道。
　　“我来你家多久了？”
　　“啪！”水流声停止了。
　　渡静静的抽烟。
　　“问这干嘛，你打算交房租吗？”
　　“不，老实说我也没钱。”渡呼着烟，烟雾弥漫，呛得伺凉轻声咳了起来，“抱歉，我忘记你不能闻烟味了。”渡挥手散开聚集起来的烟雾，把烟蒂掐灭。
　　伺凉看了他一眼，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回碗柜。
　　“寺美睡了吗？”
　　“嗯，好像很困的样子，一会就睡着了。”
　　“哦。”
　　那天的话题也就此结束了，后来两个人都默契的谁也没有提起。
　　冬天结束了，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有厚厚一层积雪，等到积雪的融化的时候，春天也将正式来临。
　　“哇……好棒，好久都没看到雪了！”
　　张寺美趴在窗边深深吸了口气。
　　白雪的早上阳光总是来的比较刺眼，因为白雪光洁白皙像面镜子反射太阳光，所以下雪的早上也总是很早很早就天亮了。
　　天气很清新，天空很高，而且很蓝。
　　伺凉早早就坐在了餐桌边喝牛奶，寺美从楼梯上走下来，不好意思的笑笑：“起的稍微晚了些呢。”
　　“寺美，起来了？昨晚睡得好吗？”围着黑猫白猫围裙的渡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平底锅从厨房里走出来。
　　“是，托渡的福，睡很香呢！”寺美调皮的吐吐舌头。
　　刷，渡的脸红了。
　　伺凉偷偷捂着嘴巴笑。
　　渡尴尬的微转过头清咳，把平底锅里的鸡蛋盛进碟子里。
　　这样的早晨，这样诡异的围裙渡竟然脸红。
　　伺凉突然心情大好，灌着牛奶，她心想。
　　“我吃饱了。”伺凉把喝的见底的玻璃瓶放在桌上，“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社团有活动。”
　　“不吃我特意煎的爱心蛋吗？小凉？”渡端着碟子从厨房探出头。
　　“不了，要早点去，大家都在等我呢。”
　　伺凉拿过沙发上的书包，慢慢走到玄关边穿袜子：“哦，对了，渡，晚上出去吃饭哦，就当作是为寺美洗尘吧。”
　　“啊，我？这个就不用了吧……”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渡赞同的点头，把早餐放在寺美的桌上，“寺美，尝尝我做的爱心荷包蛋哦！”
　　“诶……谢谢！”
　　“拜拜——”门关上了。
　　渡轻笑：“伺凉这个家伙，总是匆匆忙忙的。”
　　“嗯，她从小学开始就是这副样子，一点没变呢！”寺美微笑的附和。
　　“是吗？你们连小学也是同一所学校吗？”
　　寺美像炫耀般的口气抬起下巴：“不仅同一所小学初中，还是邻居呢。”
　　“你们是邻居啊——怪不得呢……”渡呢喃自语。
　　“小凉不跟你说吗？”寺美望向他。
　　“不，她没说过……”渡苦笑，她从不跟他说有关自己的事情。
　　“哦……”寺美低下头，静静的开始吃早餐。
　　金斯学院每个假期的最后一天社团一定会有活动，这是金斯的传统习惯。
　　下午，绿阴小道两边是茂密的松树，渡宁静的靠在路边的电线杆边，旁边是张大双眼好奇张望的张寺美。
　　渡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手机，颈边的肌肤美如邪异的白雪，发丝像柔软至极的柳絮在风中轻轻晃动。
　　微风抚起寺美染得金黄的有些透明的及肩绒发。
　　在金斯宽阔的大门前，在喧嚣的学生下课人流中，当伺凉缓慢的一步一步从校门口走出来时，碰见的就是这幅在阳光下稍显刺眼的一幕。
　　也许是这两人背对阳光的缘故，在别人眼中，他们像是一对互相依偎的情侣，全身散发柔和的强烈的光圈。
　　少年抬起头，嘴唇是妖冶的鲜红，让人情不自禁联想起这个时候的傍晚火红的天空。
　　美丽的少年。
　　金斯有几个同年段的认出他来的女生全都看过来。
　　伺凉扯了扯肩上斜跨的书包向他们走去。
　　虽然伺凉注意到了他们，而且一开始的目标的确是他们的方向，但似乎心不在焉，她是那种一注意周遭就忽略其他事情的人，当她猛然发现自己超过他们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渡和寺美已经开始朝她的方向追过来了。
　　“呼呼——小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急着去哪里吗？叫你也不应。”寺美大口喘气有些责问的看着她。
　　伺凉微微低下头思索着回答：“啊，我在想晚上去哪家餐馆吃饭……”
　　“今晚去街角新开的那家店，虽然新开不久不过口碑很好。”
　　渡提议。
　　“好。”本来她就没想过这种事情，而且这类事物一直都是渡在料理打点。
　　等伺凉交代完社团的事情，三人就到18街道街角的韩国餐厅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