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同尘》椒样薄荷

2、第一章

　　第一章

　　又是一个雪天。

　　苏子秦伫立在学校门前，望着漫天飞雪，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他最喜欢冬天了。
　　这里是哈尔滨，位于中国东北的一个城市，没有特殊的优点。既没有江南的秀丽，也没有上海与北京的高度城市化，这里仅有的是上个世纪与那个庞大国家的记忆和将近半年的冬季周期。
　　他记得……似乎去年四月份这雪还在下。
　　不过这正符合了苏子秦的意思，他喜欢冬天。
　　他喜欢看着零落的雪花，就好像他自己一样，缄默，也寂寞。

　　哈尔滨处在一个漫长的发展期，国家重视的是西部，是南方，是那些特区们的经济，然而这里却像是一个真空地带，舒适而且安逸，城市慢慢的发展，不似其他地区的飞跃，哈尔滨也由一条松花江划成两部分，江南面，城市的根本，江北面，正处于开发阶段。
　　苏子秦的父亲是个热爱自然的大学教授，或许是繁杂的城市压力令他厌烦，所以苏子秦的父亲在去年的时候由市中心搬到了还在开发的江北。
　　这对于苏子秦来说，有喜有悲。
　　高兴的是自己的大学校区就在家附近，无奈的是这里离市中心太遥远了。

　　苏子秦看了看表，已经上完今天的最后一节课，前不久教授因为有事耽误了一节课，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一定要补回来，现在已经将近九点了，或许是下了雪能让心情不错，所以苏子秦打算今天走回家里。
　　由学校到子秦的住处步行大概只需要二十分钟，苏子秦慢悠悠的踩着白雪散步，那些下午逃课正打算溜回宿舍的学生也时不时的和他擦肩而过。
　　苏子秦是个冷漠的人，起码同学的脑子里是这个印象，大二了，同班的人他还没认全，他也不想去交往，就连小区里也是一样，他住的那片小区是别墅小区，颇有一种小镇的风情，别墅类的小区唯一的好处就是大家不像在城市里那样拘谨，那样生疏，可是他还是不喜欢和他们交往。
　　或许是市中心的生活呆惯了，他打心眼里厌恶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

　　“嘀嘀…嘀”身后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声音，苏子秦回过头看见一辆搬家公司的车，车里的司机不好意思的从车上下来。
　　看样子很年轻啊……苏打量着这个司机，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左右，与他自己不同的是，他发现这个司机是个斯拉夫人……
　　俄罗斯人？
　　“那……那个，不好意思，”男子用稍微奇怪一点的中文口音对苏子秦说道，“我想知道新城在哪儿？”
　　新城，那片让苏子秦恨透了的别墅住宅区。
　　“啊，就在这条路一直向前走，会有路牌提示的……”东方人挑了挑眉，慵懒的语气表达了他对这个该死的小区的不满。
　　“啊，谢谢！”高大的斯拉夫人用他特有的浅色眸子仔细打量了苏子秦一番，后者则是打了个寒战。
　　目送着搬家卡车的离去，苏子秦摇了摇头，怎么总觉得那个人有点怪。

　　“我回来了……”苏子秦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一如既往的踏进二层别墅的庭院里，回应他的只有自己家养的白猫被惊动的叫声。
　　又不在啊……苏子秦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
　　下课之后就一直没吃东西，苏子秦摸索着穿过客厅走到厨房，开灯之后摸索着一切能藏着食物的地方。
　　还真是走的干净……苏子秦从橱柜下方拿出来一袋泡面，辛酸啊。
　　父母昨天打算去南方旅游，没想到今天就走了，南方这个时节恐怕比这里温暖多了。

　　时间不早，月光洒在白皑雪地上，由于是别墅区的缘故，人烟稀少，路灯荒凉的竖立着，雪花依旧凌乱，连接着大地和星空之间的灵魂。

　　苏子秦看了看表，十点半，明天早上还有一节专业课，往客厅沙发上一趴松了松衣领，反正家里没有人……

　　冬夜，神圣的索菲亚教堂伫立在扬扬飞雪中，斯拉夫人握着样式奇怪的十字架，无垠的雪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女人，神父打扮的男子念着不知所云的语句，女子的表情骤然狰狞，恐惧，悲伤，而后鲜血四溢涌出七窍……

　　“啊！”苏子秦突然从沙发上做起来，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原来是个梦……
　　“哐，哐哐”应景的响起了敲门声，指针指向凌晨两点，苏子秦不耐烦的低声咒骂一声，谁啊，这么晚了。
　　门一拉开，外面的人显然诧异了一下。
　　“啊……”高大的斯拉夫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见面了啊。”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苏子秦又皱起了眉头，最讨厌这种破坏生物钟的家伙了……
　　“没想到我们居然是邻居啊……我们家刚搬过来，又赶上停电，所以想来借一下照明工具……”
　　停电？苏子秦随手试了试玄关处的吊灯，果然是该死的别墅啊……算了，反正自己也被噩梦惊醒，苏子秦转身在门口抽屉处翻出来一个小型手电筒，他记得这个是曾经怕黑的母亲留着用的。
　　“给你。”打算关门的苏子秦明显下了逐客令，男人随着越来越小的夹缝喊了一句“我叫菲利普•西蒙诺维奇！以后多关照！”
　　“砰”门被关上了，飞利浦？我还西门子呢……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的苏子秦理了理糟糕的头发打算继续睡觉。

　　女人被绑在奇怪的十字架上，哭号着，在被点火的一瞬间却被一个奇怪的男子救了出来，男人面色苍白，眸子却是奇怪的火红色，鲜血的颜色，消失在了染了血的教堂之中。
　　白光一闪，看的出来这是现代，女子还是那个女子，男人和他抱着刚出世的孩子，孩子可爱的像个天使，一副健康的样子，突然女人的眼睛涌出了眼泪，继而又变成鲜血，直到变成和男人一样的样子，毫无血色的脸颊，以及似乎能吞噬天地的红色眼眸，四周的景色也都如同液体一样开始融化，又时而窜出火花，灼烧着他们的灵魂……

　　“呼……”苏子秦回忆着这个下半夜的梦境，昨天的事情来的奇怪，那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搬家，难道毛子都是夜猫党？这个奇怪的梦境让他有一种透不过气的压迫感，苏子秦拿着牙刷看着镜子里那个蓬头垢面的陌生人，这家伙是谁……一定不是苏子秦。
　　早饭依旧悲催的混过去，给自己摊鸡蛋差点弄炸厨房，所以厨房真是个危险的地方，我需要超市和垃圾食品的安慰，苏子秦如是的想。

　　雪停了，苏子秦依旧是一个人向着学校走，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隔壁的人家，难道昨天只是错觉？隔壁家根本一点动静都没有……
　　“子秦！”刚刚踏进学校大门就听见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又是他……
　　“诶？脸色不好，怎么，没睡好觉？”说话的人慢慢跑到苏子秦面前，后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有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的家伙正在晨练。

　　他叫安东，中文系大四的学生，作为俄罗斯与中国的公派交换生到中国留学，有着一头淡金色的头发，浅色的眼眸和那张最让苏子秦厌恶的人畜无害式笑容，所谓斯拉夫人天生就是这副惹女生喜欢的样子，也让学校大多数男同学感到嫉妒和无奈。巧的是，苏子秦是俄语系学生，这人虽然苏子秦不想承认，但是只能说安东确实是他在这所大学里最熟的人，没有之一。
　　“啊……昨天隔壁好像搬来一户人家”苏子秦继续往教学楼走，斯拉夫人明显一顿。
　　“怎么了？”
　　“没……没怎么，有点惊讶”安东瞬间又换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嘴脸。
　　“更惊讶的是，他们似乎也是俄罗斯人……”苏子秦自动忽略昨天晚上那段不愉快的记忆。
　　“……”安东突然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安东，难得你也面瘫了一次。”苏子秦戏谑的打量着安东。
　　“子秦也难得对我说这么多话~”安东不紧不慢的反击道，“还有，叫我托尼亚~”
　　苏子秦很自然的给了安东一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好歹我也是俄语系的，托尼亚是安东的爱称对不对。”
　　“子秦知道的还真多，你看我们俄罗斯人的名字多好，有名字和爱称，就我们的关系来说，你应该叫我的爱称才对，叫一个听听~托尼亚~Тоня”
　　苏子秦明显的感觉到脑袋上冒起了青筋，打算直接无视。
　　“难道中国就没有什么爱称的说法么，那么子秦的小名呢？秦秦？苏苏？”安东依旧不怕死的说下去。
　　“你去死吧！”忍无可忍的苏子秦转身就是一记暴击。
　　自己怎么就会认识这个家伙。
　　毛子的名字那么长，他才懒得去记……

　　回头又看了一眼安东，“我去上课了，好歹你大四的人就别招蜂引蝶了，这么冷的天快点回宿舍吧。”
　　“你这是在吃醋么子秦~”安东微笑着抓了抓自己柔软的金色头发。
　　“我的意思是，你都要滚蛋了就别这么嚣张了混蛋。还有，叫我苏子秦。”苏子秦扔下一脸挫败的安东走进了专业课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