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雄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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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在空气中翻涌，一枚流弹呼啸着砸在戴白身侧不远处，轰然炸开的气浪掀得他踉跄后退。视线所及之处，军雌们如断翅的蝶般纷纷倒地，暗红的血珠在弥漫的浓雾中溅成凄艳的光点。
浓烟掩盖着他的踪迹，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这座白玉皇宫。他身上本该缀满星钻的婚纱早已看不出原色，灰黑的烟尘与凝固的血渍在裙摆上结成硬痂，撕裂的纱片挂着细碎的弹片，每跑一步都在腿侧划出刺痛。
浓雾浓得像未干的墨汁，黏稠地糊在眼睫上，连指尖划过空气都能触到那沉甸甸的滞涩。
戴白的视线被搅成一团混沌，骨髓里渗出来的求生欲在疯狂尖叫，驱使着他前进。直到一阵山呼海啸般的人声撞进耳膜，戴白才惊觉，自己竟跌跌撞撞撞进了黑压压挤满虫的中央广场，脚下被踩碎的全息彩带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广场上空的巨型直播屏泛着冷光，本该映出婚礼盛景的画面，此刻正循环播放着皇室御用的营养液广告，光鲜的模特笑脸与周遭的躁动格格不入。
雌虫们的议论声像沸水里的气泡般不断涌上来：
“刚才那画面你看见了吗？有人竟敢对天然雄虫动私刑！”
“周将军简直是天降战神！谁能想到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列兵？要不是他带着舰队撞开星门，13 区的军雌们早成了皇室的炮灰！”
“说起来 13 区前首领才叫惨，亲崽被基因检测抓去当实验体，逼得他伪造军令，带着全区军雌跟皇室来了场同归于尽的冲锋……”
“新星上的人造雄虫更可怜，原来他们不是被保护，是被圈养着抽信息素啊……”
“连天然雄虫都逃不过！你看他被按在提取仪上的样子，痛得浑身抽搐，最后直接晕过去了……”
戴白猛地攥住身旁一位雌虫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发生什么了？”
那雌虫转头打量他，见他满身尘垢的狼狈模样，眼中先浮起诧异，随即化作了然的同情
“你是 31 区派来的代表吧？鼓掌彩排刚结束，你来晚了。不过也正常，你们区的虫坐货舱地下十二层来的，难怪这时候才到。”
“你是没赶上那惊天动地的大戏，” 雌虫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有人黑进了皇室的直播球系统，把新星基地和雄虫保护协会的底裤都扒下来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刚刚全在屏上播着呢！”
“那婚礼直播呢？” 戴白喉结滚动，追问。
雌虫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婚礼？我们看不了啊。但每个区都得按人头交钱买直播球，说是共襄盛举，可谁知道球里装着什么。”
“那派我们来广场…… 就只是站着？”
“别提了，” 雌虫撇撇嘴，扯了扯自己硬挺的制服袖口，“咱们是各区挑出来的观众，等新人交换戒指时，得对着镜头笑得露出八颗牙，让那位新后看着万民拥戴的场面。我跟你说，皇室的彩排能把虫逼疯，他们真是一群疯子，居然连抬手的角度、笑纹的深度都有规定，全程还不能出半点声。要我说早不想来了，光过关交的通行费，在我们那能买五栋带独立光氧循环系统的地底别墅！”
她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满足：“不过在这儿能敞开了呼吸，也算值了。总比每天睁开眼就得算着信用点买氧气包。”
戴白怔住了：“你们那儿…… 没有氧气？”
“6 区的星球早被工业废气蚀透了臭氧层，” 雌虫指尖划过颈间的氧气管接口，“好点的公司能分到公共氧舱，差的就得背着气瓶上班。空中园区倒是能自由呼吸，可那地方的门槛，比皇室的宫门还高，可以说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呆的地。”
她抬头望向直播屏，光屏的冷辉落在脸上，映出几分虔诚：“真的感谢那位曝光的好心人。这是我头回见着周将军和天然雄虫的真容，即使现在咽气，也不算白活一场，真值。”
“光脑里不能看吗？”
“光脑？皇室拥有独立的专利权，我们这些虫想买它，把自己几世卖给公司都不够，哎，那是贵族才有的玩意儿，” 雌虫苦笑着晃了晃手腕，一枚银白手环在阳光下泛着廉价的金属光泽，中间的液晶屏小得可怜，只显示着剩余信用点和氧气包倒计时，“专利权被皇室攥得死紧，我们这些底层虫，有这手环就不错了，赚点信用点，买点氧气包，这辈子就这么回事。”
说话间，手环突然发出短促的提示音，液晶屏上的 “氧气包余量” 数字又跳了一格。雌虫慌忙按灭提示，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自由呼吸。
突然，广场上空的直播球开始剧烈闪烁，画面在明暗之间疯狂切换，像是濒死的星兽在做最后的挣扎。原本清晰的广告画面此刻支离破碎，色彩扭曲成怪异的色块，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身旁的雌虫仰着头，望着那闪烁不定的直播球，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她伸出手指了指那屏幕，对戴白说道：“你瞧瞧这质量，我用了三年的解压玩具金属球都比它耐用。皇室花那么多信用点弄出来的东西，还不如我们区小作坊里的次品。”
她的话音刚落，那直播球突然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能量，音量猛地放大了数十倍，尖锐刺耳的警告声如同惊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震得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颤抖：“警告！警告！人造雄虫编号 734 联合 13 区势力，蓄意对皇室发动内乱，造成重大损失！现发布全新星通缉令，凡发现其踪迹者，立即上报！我方将加派 1000 万巡逻球进行全域搜捕！知情者上报皇室，经核实后，将奖励可享受七折优惠、供其使用五年的氧气包！”
警告声重复了三遍，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哇，这奖励居然这么丰富！” 一位体型瘦小的雌虫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叹，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五年的氧气包在向自己招手。
“皇室这次可真是下血本了，”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雌虫皱着眉，眼神复杂地说道，“五年的氧气包，还是七折，这对于我们这些底层虫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啊。”
“算了吧，” 另一个声音带着不屑和畏惧响起，“你们也不想想，能被皇室这么大动干戈通缉的虫，能是好惹的？那编号 734 要是真那么容易被抓住，皇室至于出这么高的奖励吗？我看啊，咱们就算真遇上了，估计还没来得及上报，小命就没了。”
这番话让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不少，不少雌虫脸上的兴奋劲儿褪去，换上了几分忌惮。
而站在人群中的戴白，在听到 “人造雄虫编号 734” 这几个字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那个冰冷、绝望的实验室里，冰冷的金属环套在他的手腕上，那个代表着屈辱与痛苦的编号 ——734，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周围雌虫们的议论声此刻听来无比刺耳。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广场上挤满了虫，他就像被困在一张巨大的网里，无处可逃。
直播球还在不停地播放着通缉令，那冰冷的电子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广场上空，每一次响起，都像是在戴白的心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身旁的雌虫忽然低低地吹了声口哨，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冲他扬了扬下巴道：“哦豁，这下可好了，不用再演啦，陪皇室演什么万众欢腾的戏码了，真是太爽了！”
说罢，她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仿佛要把积攒了许久的僵硬和不适都舒展开来。
她活动着脖颈，眼神扫过周围依旧在议论纷纷的虫群，不在乎地撇撇嘴，然后转向戴白，语气随意地邀请道：“走吧，我对上报什么通缉犯可没兴趣。难得有空闲，一起去喝一杯吧？就前面街角那家小酒馆，听说他们家自酿的浆果酒味道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雄虫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