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LONGing...》小舟船

1、第 1 章 不会让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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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广寒走进家门的时候，看见客厅上老妈正在跟一个女孩背对着他聊天。听到开门的动静，老妈探过头来看见了他，却完全无视了他打招呼叫的“妈”，而是对那位女人有些兴奋的说：“你看，我儿子回来了。”
　　陆广寒通过玄关时翻了个白眼，没走进客厅里打招呼，而是直接到厨房的冰箱里拿出饮料来一饮而尽。这又是老妈从哪个角落里认识的“别人家的”华裔女孩，想介绍给他认识。必须得给她一个下马威，不然她还以为自己攀得上小爷。
　　他把空瓶子三分扔进垃圾桶，发出“哐镗”一声，正准备一步两个台阶上楼时，终于听见老妈叫住了自己：“广寒，过来一下，这是诗凌。”
　　他余光瞟见女孩朝老妈笑了一下，故作矜持的起身，看向自己。最讨厌这种做作的女生。他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吊儿郎当的走进客厅，跟女孩伸出的手握了一下。陆广寒感觉到的是，女孩的掌心是温热的，手指又是有些冰凉的，真是非常奇怪。老妈一副不干好事的表情，笑意吟吟的看着他俩，陆广寒简直想吐。
　　“诗凌，刚才已经跟你介绍过了，他现在在洛杉矶分校，你们有空可以多互相帮衬。”
　　那女孩特别有礼貌的回答：“我会的，伯母。”陆广寒心中轻嗤，不屑地想，谁要你帮衬？他已经读到大三了，前两年也没见过这个女生，他专挑难听的话讲：“社区大学转上来的吧？”
　　那女孩还是那个模样，点了点头。老妈却帮她说起了话：“社大怎么啦？人家拿到了伯克利的offer，但是因为LA给了她奖学金所以才来这边，你再看看你自己呢？是几斤几两？”
　　又是老生常谈的话题，陆广寒啥也不说就转头上楼了。楼下老妈又在讲她已经讲了两年的老话，陆广寒有时候真想封上她的嘴，为什么家长总能说出一些小孩子简直想不到他们能说出口的话呢？
　　“3.2的GPA，我也不知道他这大学是怎么读的。我也不敢跟他提，一提就摔门。刚才他嘴巴快，你别介意啊。”
　　“没事的，伯母。”陈诗凌扶着老妈坐了下来。陆广寒知道自己在家中就是个摆件，看样子这个女人很清楚自己要巴结的人是谁。一口一个伯母，叫的比他叫妈还欢。他按照他妈刚才讲的把门一摔，得了个清静。
　　但是这清净很快就被自己肚子的咕咕叫打破了。他回家本来就是回来吃饭的，一见到那个女孩忘了正事，现在就下去又失面子。他打了会游戏等了一会儿，贴在门上听着一楼的动静。好像没听见老妈跟她的谈话声，怀疑是老妈没留她吃晚饭她就走了，但是这不像老妈的作风啊？难道是女孩拒绝了老妈的留饭？他正感到狐疑时，自己的门把手突然自动的往下压，把他吓了一跳。门外的老妈见直接破门而入不成，于是砰砰砰的开始敲门：“陆广寒，开门!”
　　他佯装镇定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假装成自己是从椅子上起身，然后爱理不理的开了这个门。老妈看着他这副样子也很恼火：“下来吃饭！“
　　陆广寒心中一喜，正要矜持的抬一脚踏出门外时，老妈又道：“这是人家诗凌搞的中餐，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吃酸梅鸭吗？人家今天特意弄的。“
　　陆广寒如临大敌：“我不吃了！“
　　老妈说：“那你去饿死吧！“
　　陆广寒满脸不高兴的跟在老妈身后下楼，他感觉自己陆家太子的地位已经摇摇欲坠，说不定他妈又要去给人家当干妈了。虽然他妈在国内已经是一堆小屁孩的干妈，人家就等着来美国抱他妈的大腿。他妈却不自知被人坑了，反而还沾沾自喜。他走到餐桌旁，看见陈诗凌正在摆菜。一道酸梅鸭，一道青菜，非常简单。但是那色泽，那香味，却让陆广寒十分心动，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头顶吊灯的光芒照在陈诗凌刚被炒菜时的热气熏得微红的脸上，恍然间让这个偌大而冰冷的别墅有了一种温馨的感觉。陆广寒移开目光，坐在了他平时坐的地方。
　　席间全是她老妈跟陈诗凌的一问一答，他只管闷头吃饭。一开始他决定自己能吃多快就吃多快，绝不跟这两个女人多呼吸一秒共同的空气，只顾着一块又一块夹着那酸梅鸭。酸梅的甜酸已经完全融入了鸭肉中，鸭肉肥而不腻，肉质处在鸡的松软和鹅的嚼劲中。皮下并不泛腥味，反而一层恰到好处的油脂，深得他心。
　　“广寒就是恋旧，“他妈又在一旁不会挑时机的开口了，”他之前回中国，很小的时候，吃过一家酒楼里的酸梅鸭，一直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找酸梅鸭吃，就是为了吃回那个味道。可能你做的正好像那家的味道，他吃的开心。”
　　陆广寒嘴硬道：“什么？你不提我都忘了。”
　　他妈不理他，继续语重心长的跟陈诗凌讲：“我跟女儿都打算回国了，美国真的太寂寞！一个亲人都没有！中国人还是受不了这个。但是广寒是在美国出生的，他回不去。我真担心他啊！”
　　“妈！”陆广寒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你跟人家说这个做什么？”
　　“哎呀！”他妈大惊小怪道，“你们两个人在美国，好歹有个照应啊！”
　　“我说了！我不需要！”陆广寒既委屈又愤怒，“我在自己的国家，为什么要人照应啊？”
　　他妈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半天才说：“那你可以照应一下诗凌。”
　　“不行，”陆广寒生硬的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会吃醋。”
　　把“女朋友”这个重磅炸弹抛出，老妈终于没空再关心诗凌了。陆广寒瞟见旁边的陈诗凌表情还是淡淡的，自如的又夹了一筷子菜。老妈关切道：“广寒，你有女朋友了？”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陆广寒有些不耐烦道。
　　“那个白人吗？”老妈的脸色不是欣喜，而是担忧。陆广寒看她一根眉毛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讲什么屁话，筷子一扔先走了。果不其然，老妈在他背后大叫：“白人女生都是跟你玩玩而已的！”
　　他实在忍受不了老妈对他像小孩子不懂事那样子的关心，转过去朝着老妈大叫：“我没有girlfriend的时候你又叫我赶紧找一个，找到了又在对她挑三拣四，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他没能看清楚老妈的表情，但是越过灯光光线，他却看清了陈诗凌的动作。她放下了碗筷，像是在犹豫自己是否应该坐在这里听这场母子之间的大吵，还是要稍微劝一下架。保持着那个表情，陆广寒心想，这女人小小年纪就有了一副扑克脸，对老妈的时候表情丰富的又像是演员，真是不简单。
　　“广寒啊，我不是跟你讲了吗？最好找华裔——”老妈语气诚恳，希望他火气能降下来。没料到话说到一半，已经被陆广寒打断了：“遇到了喜欢的人，我难道还看她是个白皮我就不喜欢了？而且我在我自己的国家，我为什么还要挑肤色！妈你能不能别老用中国人的思维来揣摩我的心思？！我跟你不一样！！”说到最后，他的中文讲的不够流畅，直接用英文喷出口了，不知道讲那么快他妈听不听得懂。
　　老妈脸有些发白，像是被他吓到了。他有些愧疚，但是面子下不来台，还是打算上楼了。却听见老妈在后面叫他：“广寒，回来吃完饭先。”
　　他只停住了脚步，但是没往回走。老妈又说：“是妈有错，妈不该怀疑你的眼光的。”
　　他回到饭桌上，气氛有些尴尬。如果是只有他们两母子还好，吵架已经比吃饭还平凡了。但是旁边还有一个围观了全程的陈诗凌。从他走进家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妈想撮合他们俩。只能说中国家长就这点小心思，他是头猪他都能猜到。不会让你如愿的。陆广寒拿起筷子，闷声继续往口里扒饭。
　　很快他就第一个吃完了，放下筷子想往楼上走，他妈又叫住了他：“广寒，待会你洗碗吧。”
　　陆广寒一肚子气：“为什么叫我洗？”
　　老妈有些失望的看着他：“那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或者诗凌洗啊？人家诗凌帮我们做了一顿那么好吃的饭。”
　　“我洗可以，但是是用洗碗机！”陆广寒道，“你不是不能接受那种高科技吗？”
　　老妈道：“洗碗机根本洗不干净碗……”
　　陆广寒说：“反正如果你叫我洗碗的话，我用的就是洗碗机。”
　　老妈一脸担忧的看着他，看得陆广寒非常烦躁：“你还有没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做的？没有我就走了。”
　　老妈站起来收拾碗筷：“那我去洗吧，你跟诗凌单独聊会天。你们年轻人肯定很多话聊。”
　　我去，这也太尴尬了。这招比什么都管用，陆广寒赶紧站起来帮着他妈收拾残局：“我来吧我来吧。”
　　没想到陈诗凌也站了起来：“伯母，您别忙了。我们这有两个年轻人呢，不可能让您去洗的。”
　　结果他老妈语出惊人：“那你们两个年轻人一起去洗吧。诗凌你看着他，不要让他用洗碗机。”陆广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把油腻腻的碗抱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他才不管老妈说了什么话呢。后面陈诗凌拿着她的碗走了进来，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伯母不是说不要用洗碗机吗？”
　　“洗碗机买来就是这样用的。”陆广寒接过她手中的碗筷一同放进去，点击着洗碗机上面的摁键。
　　“要不我来洗吧？”陈诗凌犹豫地问。
　　“不用了，”陆广寒已经调好了，洗碗机开始工作。他一只手撑着琉理台，臭屁的看着她，“有洗碗机为什么不用？科技不就是这样带给人便捷的吗？”
　　陈诗凌“嗯”了一声，拿起挂着的抹布开始洗。拧干后开始清理灶台上的污渍。陆广寒看着她在擦琉理台，总觉得自己这样袖手旁观不好，于是上前去：“给我吧，我来抹。”
　　没想到陈诗凌完全没有推拒，就这样把抹布给了他。抹布上面沾满了油污和菜叶，陆广寒以前从来没有干过这活，很快手上就沾满了油，黏糊糊的，他想赶紧洗掉。他随便抹了一会儿，也不管台面干没干净，就开始冲洗抹布，挂在墙上。
　　陈诗凌又拿回抹布：“还要抹餐桌的。”
　　陆广寒接过：“我来，我来。”
　　他折腾了一会儿，回来厨房又洗了一遍抹布。陈诗凌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我来吧。”陆广寒不知道那个油腻腻的抹布怎么能洗干净，于是给了她。
　　正好洗碗机洗好了。陆广寒打开柜门，把碗碟全部拿了出来，在柜子里摆好餐具。陈诗凌洗完抹布后，也跟他一起摆。她拿起一只碗，轻轻的“哦”了一声，放到水下去再洗了一遍。陆广寒问怎么了，陈诗凌说：“有一粒米黏在上面了。”
　　陆广寒觉得她是在首尾呼应刚才老妈所说的“洗碗机洗不干净碗”，于是硬邦邦道：“如果人没办法十全十美的话，我们也不能要求洗碗机一定能洗干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屁话，对面的陈诗凌却笑了：“好吧。”
　　陈诗凌虽然认可了他，但是陆广寒觉得自己莫名的败下阵来。他稍微大力了一点把柜门关上，装作自己不在乎这件事和她说的话，有些冷酷道：“那我先上去了。”
　　陈诗凌点了点头，陆广寒又感觉自己有些不爽。他走出厨房，看见老妈迎了上来，刚想装作不耐烦，才发现老妈不是朝自己走过来的，而是走到了陈诗凌面前。陆广寒于是臭着脸往外走，他妈又在背后叫住他：“广寒，你待会送诗凌回去。”
　　“你不是会开车吗？”陆广寒转过身去，他的臭脸终于派上用场。
　　老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他。他跟她对视了两秒，败下阵来，拖鞋啪嗒啪嗒地，跑上了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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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一声，房间门被推开了。陆广寒没有了刚才的好运，锁上了房门。老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陆广寒有些恼怒：“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儿子的隐私？！”却反被老妈嘲讽：“是你带着耳机打游戏，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
　　陆广寒无语了。老妈完全不care他的心理状态，从容道：“诗凌要回家了，你开车送她回去。”
　　“不去！”陆广寒压低声音，以免楼下能听见，又要展现出他的脾气与决心，于是声音很嘶哑。
　　老妈给了他一个微笑：“那你想让她怎么走？难道留在我们家过夜？其实也可以……”
　　陆广寒忍无可忍：“你不是考了驾照吗？”
　　“两个女人晚上一起出去多危险？”老妈大惊小怪道，“而且我也信不过我的开车水平。广寒，你快去啦。”
　　陆广寒一手指着她，庄重道：“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撮合她跟我？”
　　老妈眼珠子滴溜一转：“哎呀你怎么这么说呢？她是我闺蜜的女儿的表妹，我们在国内是见过的！”
　　“先说好，我是不可能跟她在一起的。”陆广寒义正言辞道。
　　“哎呦你这傻孩子，怎么那么会给自己加戏，”老妈敷衍着他，把他往外推，“人家女孩那么优秀，能看上你我真是烧高香了哦。”
　　陆广寒去车库开车，开到家门口时陈诗凌正跟老妈一起走出来。两个女人手挽着手，倒是显得很亲热的样子。他妈在美国已经寂寞疯了，见到个能讲中国话的人就能说上个三天三夜。陈诗凌稍微比他妈高一点，手臂很瘦，但是显得挺有力量。她坐上后座，他妈先是给她封了一个红包，两人开始拉锯。陈诗凌好不容易接受了，老妈又不断在跟她说拜拜，又提醒这提醒那的，搞得陆广寒不耐烦了，直接没管他妈还在叮嘱陈诗凌到家了一定要给她打一个电话，他就把车开出去了。听见老妈在车屁股后面大叫“臭小子！”
　　远离了噪音，车内一度无话，气氛微有些尴尬，陆广寒调了首歌听。他是一个话很多的人，遇到人和狗都能聊起来，不太能接受车里坐了个活人，但是两人却没有共同话题，哪怕他对这女孩没有什么好感。等绿灯的间隙，他装作随意的开口：“和同学租房住？”
　　后面的陈诗凌“嗯”了一声。
　　“男的女的？”陆广寒随便扯。
　　陈诗凌看了他一眼：“……女的，我们三个人。”
　　陆广寒丝毫没注意到她的视线：“不是说三个女人成不了好朋友吗？”
　　陈诗凌的语气显得有些冷漠：“很明显是假的。”
　　陆广寒干巴巴的“哦”了一声，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幸好她家离得不远，陆广寒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锁，侧身问她：“你以后还会再来吗？”
　　陈诗凌摸不准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好模棱两可道：“不知道，看时间吧。”
　　陆广寒又“哦”了一声，显得更傻了。陈诗凌下了车，他看着她走进公寓，正要发动车子开走，瞥见车后座有一个红色的东西，在黑色的皮座下特别亮眼。他侧着身子拿过来，看见是他妈包给她的红包，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中文写下了：“谢谢伯母，这片好意我心领了，异国他乡的红包令我非常感动。”陆广寒汉字认的不是很全，借助谷歌翻译才弄懂这句话的意思。红包上墨汁还未全干，陆广寒打开它数了数，一共是一千美金，不知道陈诗凌打开来看过没。如果她打开来看过，不知道还会不会拒绝。
　　但陆广寒觉得，她应该是打开来看过，但是没有接受。他开车回家，把那个红包原封不动的还给了老妈。
　　老妈接过，却拿红包拍了一下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