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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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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秀才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乐子,除了读书还是读书,大好时光全都泡在书本子里。左佋从小舞刀弄棒,自然沉不下心来看书。
他撑着发晕的脑袋,趁早上那碗粥还没过劲,劈了一捆柴,以便中午生火做饭。
太阳当空,他把米缸从厨房挪到院子里,掀开盖子,芝麻点大小的米虫在阳光下四处逃散。
左佋不慌不忙,捧出米盛在碗里,把里面的米虫一粒一粒挑出来,然后仔细淘洗干净,放入锅里煮粥。
他跟秦秀才一样都活得粗糙,只不过他对生活质量没什么要求,有一口吃的就能活下去。
粥香弥漫,左佋幸福的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山寨里常会打猎,山谷后面也有小溪瀑布,从来不缺食物。
可在此刻,他竟然觉得一碗粥要比那些大鱼大肉来的更加美味。当真是饿傻了。
狼吞虎咽的喝了两碗粥后,他又继续劈了两捆柴,一来可以烧灶,二来可以活络身体。
兴许是肚子填饱了,他明显感觉到身体有了一丝生气,头脑清明不少。
秦家后面有一片小山坡,这个季节长了不少野菜。陈家村人人都有生计,放眼望去,只有秦家这个外迁户如此没落。那些野菜没什么人挖,大家偶尔撅一把回去,全当吃个鲜儿。
左佋打算晚餐依然喝粥,于是去后山挖了一些野菜放进锅里,同米一起煮出一锅野菜粥。
晚上,他捧着野菜粥喝得津津有味。
东大娘又来敲门了,笑容可亲的给他送来一碗鱼汤。左佋连连道谢,感激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碗鱼汤下肚,左佋舒服的叹了口气。东大娘已经走了,于是他把碗洗得干干净净,打算明天还回去。
上床之后,左佋辗转难眠。他在思考怎么重回云义寨。
十里多的路程,没有牛车,也没有马车,以他现在的精力和脚程,恐怕得走上五六天,途中还得保证自己不被饿死,不会力竭而死。
即使他真的回到了云义寨,弟兄们根本不认识他。
他要怎么证明自己是左佋?
外形完全是两个人,武力也完全施展不出来。
无解。
左佋哀叹一声,在床上打了个滚,老天爷真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腹部一阵绞痛。
坏了,今天吃的有点多,难道是暴饮暴食闹肚子了?
短瞬之间,疼痛越来越强烈,肚子里就像有把刀一样,刀刃贴着内壁搜肠刮肚,痛得他死去活来。
左佋双手紧紧摁住肚子,冷汗涔涔。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牙关颤抖,已经喊不出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闹肚子。
左佋滚下床,挣扎着往外面爬……
我都死过一次了,不能再死一次啊!
疼痛达到顶点,彷佛有无数根滚烫的针往脑袋里插。
他往某个方向伸出手,喉咙发出呜咽声,“救命。”
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月光裹着一个纤长的影子落在面前,他艰难抬头,看到一张过分熟悉的脸,不等他问出话来,双眼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 ……
“老大,他都躺了这么久,会不会已经死了?”
“大夫救治及时,毒药基本上都催了出来,不会有什么大事。何况我摸着,他还有脉象。”
“老大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个秀才啊?王公子好歹还是风度翩翩的,这家伙也差的太多了吧。”
左佋还没睁眼,就听到旁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吵个不停,他不满的哼了一声,周围便安静了下来。
过一会,那声音又出现了。
“回光返照,这会是真的死了吧。”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左佋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肤色微黑的小青年。
小青年的脸上还带着对穷秀才的鄙夷和不屑,猛地对上一双幽怨的双眼,惊讶的张大了嘴,慌忙提醒旁边的男人。
“老大,他,他醒了。”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坐在床边看书,闻言慢慢转过头来——剑眉星目,样貌俊朗,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潇洒大气。可惜一双眼睛就像蒙了层雾,朦胧无光。
左佋看到他的那刻猛然瞪大了眼睛,不是因为对方长相出众,也不是因为对方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看书。
而是那张脸,是他左佋的!!
“你,你,你……”,左佋每说一个字,喉咙就像被锯开一般痛,可他仍然要说,仍然要问,“你是谁——?!”
由于过度震惊,他的声线有些撕裂。
旁边的小青年嫌声音难听堵住一只耳朵,并且和他介绍,“这位是云义寨当家的左老大。你是秦秀才吧?我们老大特意来看你,你怎么这个反应。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们老大来得及时,你早就死了。”
当家,左老大……
左佋脑子里电光火石的闪过什么,圆睁的双目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那左老大对小青年说:“齐天,你出去看着药,别烧干了。”
齐天嫌弃的看看床上还在发呆的病人,不情不愿的走了。
门关上,那左老大便弯下腰,仔仔细细打量左佋,“你是左老大吧。”
左佋点头,猜测到某种可能,“你,你不会是……秦秀才?”
对方点点头,十分淡然,“你与我,似乎发生了点问题。”
“这叫一点问题吗?简直是天崩地裂好吗?!”
左佋激动的撑起身子坐起来,秦关棠往后退开一步。
左佋不顾头晕目眩,不顾喉咙发痛,一连串的发问,“你在我的身体我怎么办?你这样我还怎么回到寨子里?齐天刚才还喊你老大,你怎么不解释解释?”
秦关棠似乎被劈里啪啦的声音炸懵了,一动不动的瞅着他,不说话。
左佋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
秦关棠这才开口,“我如何解释?死而复生,灵魂互换?假若我这么说了,他们会信吗?”
不会。
就算是左佋,他不害怕这种事情,却也觉得这是天方夜谭。这种事情,不亲身经历没人会信。
左佋慢慢冷静下来,秦关棠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也沉默下来。
发黄的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晃,房间里的两个人相顾无言,汹涌的情绪全都藏在晃动的影子上。
左佋一开始想的是灵魂重生,他一定会想到办法重回云义寨。可他完全没想过秦关棠会占据他的身体,鸠占鹊巢……而齐天那小子完全没发现异样!
这代表云义寨的人全都没看出左老大的壳子里已经换了灵魂。
如果他们换不回来,难道秦关棠要做寨主,而他将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绝对不可以!”
左佋这一嗓子喊得自己头晕目眩。他不得不躺下来,皱眉闭目,双手去揉太阳穴,“我怎么了?是不是中毒了?”
闯荡江湖的敏锐让左佋很快就分析出来自己腹痛的异常。
对面好一会没有声音,左佋睁开眼睛,就看到秦关棠还是那副淡然,不,迟钝的表情,于是又问:“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秦关棠眨了眨眼睛,“村子里的人都很和善。”
左佋毫不留情的戳穿他,“你和几个人打过交道,就说和善?”
秦关棠这几年念书的境界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算出门也是没精打采的低着头,一年到头也不见和村子里的谁说过几句话,除了隔壁东大娘。
左佋想到什么,便问秦关棠和东大娘之前是不是有嫌隙。
秦关棠慢吞吞的说:“东大娘待我极好,家母在时,她也和家母交好。”
“是吗?”,左佋看着秦关棠单纯的样子,知道问也是白问。估计在秦关棠眼里看来,谁给他饭吃谁就是好人。
安全起见,左佋让秦关棠给他派两个人。
秦关棠没什么意见,他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左佋已经睡过去了,便没再开口。他顺手拉起被子盖在左佋身上,然后起身走向书桌。
掉在桌面的落叶已经枯萎,书桌久无人用,自然也无人清理。
秦关棠默默的把书桌整理干净,将墨宝,书籍一一摆放整齐,然后从书架上层取出一个小木箱,将自己要用的书籍墨宝都装了进去。
离开院子时,秦关棠看到一个胖头胖脑的大婶在隔壁院子门口往这边张望,正是东大娘。
东大娘瞧见有人从秦家出来,立时缩了回去。
秦关棠站在门口,安静的看了隔壁院子一会,转头对齐天说:“把箱子送回西风山。然后拿些粮食过来,再挑两个人一起带来秦家。”
躲在自家院子门后的东大娘听到“西风山”三个字,神经瞬时紧绷起来。
奉州最大的土匪寨就在这座山上,难怪她看这两个人眼生,难道是云义寨的土匪?
可是秦秀才怎么会跟这群土匪认识?看这情况,秦秀才还没死,之后她还怎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