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渊沉安》云涫

1、教师 这样做的意

　　夏日炎炎，校园里蝉声大作，却无人问津，只有陆陆续续来报到的新生路过，拖着行李箱的嘈杂声与炎热的气流环绕在侧。
　　在色彩缤纷的服饰中，一件蓝白T恤格外引人注目，背后的L大校徽被阳光照的恍若金翼。
　　它的主人更是亮眼。
　　松软的黑发垂下，刚好遮住了耳朵。他举起来挡着阳光的手为视野创造了一个舒适区，眉头拧在一起，似乎格外讨厌炙热的光，太阳却将他的发色染成了黑棕。下颚线清晰可见，没有一丝赘肉。眼是一双诱人的桃花眼，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周身伴着冷气，让人望而却步。
　　L大的教学不同，人多的原因总是有的。学校有校服，但这校服不是给学生穿的，而是给老师的。
　　给人一种老师也是学者的错觉。
　　利用亲切与反差作为简介的提议来自两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无从而知。
　　明明是九月的天，却还是热的令人难受。
　　凌祈桉的眉头紧了又紧，他后悔把遮阳伞落在家了，不仅自己被太阳晒得难受，更是那一道道满带着好奇与打量的目光让他反感。
　　他讨厌暴露。

　　“祈桉。”一道有力的声音叫住了他。
　　凌祈桉回头，淡淡回应：“吴导师。”
　　按理说，教了七年的导师学生应该会对他更亲切，这么中规中矩、毫无变化的称呼，实在不多见。
　　吴政站在树荫下，五十多的人了，还是有着精气神，挺难得。发福的身材和面容显得他和蔼可亲。文科老师总是比理科老师多些魔力，让人亲近。
　　但对凌祈桉来说区别并不大。
　　他是学历史的，世上形形色色的人物他都知道，知道他们的为人，他们的胸怀，知道他们的阴险，知道他们的伟大。这让他似乎对身边的所有人都是一副自我保护状态。
　　“您有什么事吗？”
　　吴政点头：“工作找的怎么样？”
　　一位教授对着研究生毕业一年的学生说工作，不知是担心还是别有他意。
　　“差不多了。”凌祈桉低头，晃动的树叶影子衬的他越发的冷。
　　他足足比吴政高出一个头，看人也总是低着脑袋的，让他有点高处不胜寒的错觉。
　　“要不你回来学校教书吧，祈桉？我记得你考了教师资格证，上学那会儿又是我的助教，有经验。”吴政笑着。
　　居心叵测。
　　凌祈桉摇头，七年的导师为了留住他什么都敢说，也什么都不清楚。
　　这已经不知道是吴政让他当教师的多少次了。
　　学历史的考了教师证……来大学当老师……玩笑。
　　“教师这个职业有助于增强你的能力和培养人际关系，还有好多啊……都对你有帮助。”吴政继续劝着，罗列出一堆好处。
　　他以为凌祈桉这次会动心。他也要努力留下他。一来凌祈桉是L大历史系几年来专业成绩最好的学生，人总是崇尚更好的，留下他这个人才百利而无一害，什么活动、竞赛信手拈来。二来，他也好办杨莉的事。
　　凌祈桉对着“人际关系”咀嚼着，心里自嘲着，想不通这对吴政有什么好处，换句话说他到底收了多少好处。
　　“不了，老师，我应该和你说过，我并不想从事有关历史的职业，吴导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人际关系……您别操心了。”
　　两个人相望无言，吴政盯着他的双眼，猜不透，望不透。他想不通，凌祈桉是一直这样，还是从他手里变得这样的。
　　“真的……不考虑了？”
　　“谢谢吴导师。”凌祈桉坚持，语气还是冰冷的，毫无一丝感情，“要说有什么举荐的机会您给其他学生吧。我工作要迟到了，先走一步。”他说着转身就离开，聒噪的蝉鸣让他烦闷。
　　吴政见下一套说辞被提前抖出来脸上闪过一层尴尬，但凌祈桉已经没了影也不好再追过去，他还有事要做，再说下去会浪费时间。

　　“喂！祈桉！祈桉！”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老远一直追到学校南门，愣是把凌祈桉堵了下来。
　　凌祈桉皱着眉，有点吵。
　　“有事？”凌祈桉没什么波澜的回应，眼神却没有刚刚那么冷。
　　“没事不能找你？”来人一头火红火花的寸发，穿着和凌祈安一样的衣服却没有凌祈桉一样的清冷气质，反而是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那不常见到的发色和让人必须仰望的身高要是不看脸，放到高中肯定是个不省心的混混……小弟。
　　“不能。”凌祈桉抬眼看了会儿，又迈开脚步沿着人行道走着。
　　“你怎么穿着L大的教师衣？你答应了？不能吧？”红毛的眼神还挺犀利，一连串的不可置信。
　　“昨天回了一下行河。”凌祈桉极简的概括了经过，“衣柜里全是这件衣服。”
　　“不是，你干什么回去啊？不对，你回去怎么一定要换衣服？不是……不…”红毛像个狙击枪，没完没了的，最后还卡了一下。
　　凌祈桉想了一下。
　　昨天刚好下起了雨，杨莉一个电话叫他回去，回去说了什么？有点模糊，只能想到最后因为下雨而湿了的衣服换了一件，但是衣柜里只有这同一件，连码数都和他对不上的衣服连成一排，傻子都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偏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荡来荡去，明明是精瘦的人愣是被衬出了一丝病态，能被风吹就倒的柔弱。
　　他们想来个先斩后奏。
　　他如他们所愿，做了。
　　但是……意义何在？只要他不同意，即使学生和老师看到了也没用。
　　凌祈桉言简意。
　　“没得讲啊，有什么用呢？”红毛歪着头，不理解。
　　“你的脑袋和你的名是真的不般配。”凌祈桉低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心安理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摇摇头。
　　“诶！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红毛瞬间炸毛了，本来就短的头发像个刺猬似的。
　　“朱奕明。”凌祈桉看了一眼，“你自己好好悟。”
　　朱奕明：“……………”
　　小时候父母给他取名的意愿确实是字面意思，但是自从他四年级的时候没考及格这个“朱”就变味了。怨天怨地怨自己。唉，有什么办法呢，就这样吧。自己开心就好，强求太多……活生生的例子在自己身边，重蹈覆辙不是好事。
　　“所以，你现在？”朱奕明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凌祈桉的衣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回星河换一下吧。”凌祈桉没多大的反应，这件衣服不属于他，他也不想要。这种事没必要什么报复心理，自己去解决就好，回去换一件，不要那么麻烦。
　　他讨厌繁琐，让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