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女宰执》如意珠

54、阴山

　　"你是何人？有事和我说便可。"赵青川几步越过谢涟，站在皮阿卢的面前。
　　皮阿卢眼见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极为美貌的少女，不觉眼睛都被晃了下。
　　这少女肤白如雪，明眸皓齿，额头上绘了个红色花钿，头梳灵蛇髻，身披白色披风，一看便是来自贵族家的女郎。
　　他狐疑的看着二人，倒有些弄不清两人的身份。
　　“是，你有事与我家女郎说便可，我可做不了她的主。”谢涟在一边凉凉道。
　　原来是主仆，皮阿卢对这两人的关系算是弄清楚了，只是没想到这郎君气质如此出色，竟是这女郎的家仆。
　　“原来这才是主子，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对不住，对不住了小姐。”
　　他又伸出两只指甲黑黢黢，泛红长满冻疮的手指……
　　“好了，你还是有事说事吧！”谢涟见他似要拉住赵青川的袖子，在袖中与她论价，忙阻止了他的动作。
　　“无妨。”赵青川向后摆了摆手，“你只管照做便是。”
　　皮阿卢看了看二人的脸色，那郎君听完这句话，脸色似是又暗了几分，隐隐像阴云密布。
　　他战战兢兢的拉起来赵青川的袖子，却见面前的女郎一脸狐疑不解的望着他。
　　他开始见那郎君看那女子的样子，还以为这女子是个行家，竟没想到这女郎竟然什么不懂，什么不懂还敢来这马市，果然是只大肥羊，他暗暗心想。
　　“你是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皮阿卢见眼前的女子收了袖子认真地望着他，眼里俱是不谙世事的纯真。
　　“或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能与别人说吗？要求助我们？”他见她用他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问他。
　　看来还是个好心的，好心还有钱，他心里不禁乐了一下，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想到这里，他马上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吸了吸鼻子道，“娘子，我……我家中的女儿已经三天没有饭吃了，娘子能否可怜可怜我，让小的带娘子逛逛这马市，也让小的赚个小钱。”
　　他双手抵在下巴下方合十可怜巴巴的祈求道。
　　“你还有孩子吗？真可怜。”她长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同情。
　　“你刚才在袖子中拉着我的手，就是想告诉我这事吗？”她用温柔又关怀的语气缓缓对他道。
　　看看这是个多善良的姑娘，连台阶都给他找好了，皮阿卢本来正烦恼着如何让刚才自己袖中议价试探的这个动作更合理，没想到，这女郎主动就帮他找到了理由。
　　“是，是。”他忙不迭的点头道，又补充道“我就是这意思，不过女郎放心，小的已经在马市里呆了数十年，这马市里的行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扬起眉毛，挺胸抬头道“我若说第二，想来这里没人能说第一了。”
　　“这样啊……”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原来你竟然是这般厉害的人，真是真人不可貌相。”
　　“只是……”她犹豫道，“你真是如此厉害，家里的女儿怎么会三天没吃饭了呢？”
　　谢涟听她这般说，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想到自己正与她生着气，忙又憋住了笑。
　　妈的，忘记刚才自己说的了，皮阿卢不禁在心里暗暗后悔起来，编个什么不好，偏要编个家里三天没吃饭的小孩。
　　“那不是……”他不禁尴尬的挠挠头，心中焦急的找着借口。
　　“我明白了。”她一拍手道，“你是不是因为太厉害被这市场上的恶霸嫉妒，所以才做不到生意的。”
　　“所以你才不敢直接的告诉我们，而是通过暗语来告诉我们，对不对？”她义愤填膺道。
　　“你放心，我生平最恨这样的恶霸了，你若是告诉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皮阿卢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善于脑补的女子，他还一个字未说，这女郎就把故事都编全了，他可实在是太满意了。
　　他立即两眼放光了起来，忙不迭道“是，是，娘子猜得可太准确了。”
　　“那我们能帮你些什么吗？”她见到自己猜的准确，脸上略带了些得色的问道。
　　当然是把你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了，他暗暗心想，但见她语气不凡的样子，他又突然有了个新主意。
　　说来这马市，他倒还真有个仇人……
　　于是他清清嗓子，挺了挺胸脯道，“娘子真能为我做主？”
　　“这是自然，我是……”她皱了皱眉头，似有难言之言。
　　“反正你放心，你若真有委屈，我定会帮你的，我这人最是恨那些欺行霸市之人了。”
　　他见她说的肯定，又衣装华丽，倒有些半信半疑的。
　　“怎么，你还不信我家女郎的话？”谢涟抱着胸在旁闲闲道。
　　“我家女郎这般身份的人，能遇到她可是你的福气，你还不赶紧拜见。”
　　皮阿卢见他如此这般倒是心中有些胆怯，他暗暗吞咽了几口口水才敢问道“敢问你家女郎是？”
　　谢涟不等赵青川回答，便抢着答道，“听说桃花过后，寸草不生这句话吗？”
　　皮阿卢有些茫然的点点头。
　　谢涟一看他那懵懂的样子，啧啧摇了摇头，悄悄凑到了他身旁道，“桃花是个女人的名字，她呀……最是霸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断拿眼神暗示他，皮阿卢就算再愚蠢也有些听明白了，他不敢思议的抬头看向她，“姜桃花？女煞……姜桃花……？？”
　　皮阿卢一时竟被吓得有些腿软，他央求的看着面前的少年郎君，“郎君……这事可玩笑开不得？你家女郎怎么会是姜桃花的？”
　　姜桃花可不是什么好名头，江湖上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就是“桃花过后，存草不生。”这话说的就是这个姜桃花。
　　这个姜桃花也不知是什么来路，江湖上的人只知道此人个性极为霸道，功夫又极高，行事狠辣偏激。
　　她不听令于任何人，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情，完全不分正邪黑白。
　　她可以为了一个妓女烧了一座青楼，也可以为了一个乞丐灭了一个帮派。
　　但她最有名的事却不是为了人，而是为了一条狗，为了一条狗她竟然灭了万家堡五十八口，只因这万家堡的少爷放狗咬死了她的狗。
　　就这样一个女煞神，怎么突然来了柳城的马市。皮阿卢觉得腿肚子突然有点软。
　　“对呀……”那对面的郎君见了竟然还笑了起来，他一笑便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没听我家女郎刚刚自己说的吗？她最恨那横行霸道之人了……”他说着拿着马的缰绳在手心里挠了挠，又笑眯眯地回首望了望姜桃花，才对他道，“ 你呀，就是运气太好了，才能这么三生有幸的遇到我家女郎……”
　　皮阿卢在心里对他狠狠呸了下，这算什么好运气，一个女凶神，一个一不开心就开始杀人的女人，搞不好他的小命都要丢在这了。这运气给他，他要不要。
　　赵青川听谢涟这般说，在心里忍不住暗暗骂他句幼稚。他自然知道她压根不是什么姜桃花，却依然找了个不知从哪听来的姜桃花就戴在她头上。
　　她虽不知道这姜桃花是谁，但看这皮阿卢的样子也知道这姜桃花不是什么好人。不就是为了报复她几番三次算计利用他吗。
　　想明白了他的小算计，她也不欲与他计较这些，她现在的正事是要找个对马市熟悉的人，从而获取线索，寻得赵云嗣的踪迹。
　　而这个凑上来的皮阿卢贪财简单，本是个不错的突破口。此处地处街中心，人多眼杂，她原本就想借着帮他的机会，找个偏僻的地方，威逼利诱他，让他为她效力。
　　不过谢涟被这么一闹，此人害怕姜桃花的名声，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的与她去偏僻之处。
　　果然，皮阿卢一听这女郎竟然是姜桃花，立马吓得拔腿就跑，连肥羊都不要宰了。
　　他嘴唇难以自控的颤抖了起来，舔了舔嘴唇对赵青川道“这个……我突然想到，我家还有点事……这个小的就先走了……”
　　“你不是家中还有个饿了三天的女儿吗？怎么？现在连钱也不要了吗？”那女郎听他这般说，并不恼怒，只淡淡问了一句。
　　风拂过了她的脸颊，日光在她身后四散，她的脸在阳光下看上去充满了温柔。
　　但皮阿卢还是不由得心中一阵恐惧，他能在这马市生活打滚，阅人无数，他深知越是表象温柔的人，要么是真的心地纯良，心无杂垢，要么就是真正大凶大恶之人。
　　这个女郎如果是姜桃花，那无疑定然是第二者了。
　　“不要了……不要了……”他颤着声音回答，他强振心神，勉强望向她 ，“我八十岁的老母还在家中等我，我就先走了……”他说完，缩着身子就想溜。
　　“你姓皮阿吧……”她揉了揉脑袋，轻轻对他道，“这个姓中原可不常见，你祖籍是也丹吧。”
　　“是，但是我现在可是有大盛户籍牌的。”他听她点明他的身份，立马挺起胸膛向她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