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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奔丧 不幸从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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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说她的父母出车祸去世了。估计就是边吵架边开车,一不留神撞上了大卡车。
“我要回国。”
成员们问起原因,这次子潇没有回避。
“参加葬礼。”她表现得很平静。子潇的确没有太多留恋,当然也会伤心,但并不深。
出于客套成员们问她要不要作陪,子潇拒绝道:“中国的葬礼跟韩国的葬礼不一样,人越少越好。”
俊尼说:“我这次生日休假也要回国一趟。”顺道拜访的事,倒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定下就俊尼跟子潇回去。
临行前,李糯和叽桑前去送人,却发现杋圭一声不吭地也打包了行李。
杋圭的说法是上次李糯和叽桑去了中国,这次他也要趁休息去中国好好儿玩一下。
李糯一听就想上手了,这也太不懂事,人家是去葬礼你倒好去旅游?
“没关系让他去吧,都收拾好行李了。”
“对了,不用特意跟Ricky说。”Ricky这会儿在准备回归,他正值事业上升期。
在殡仪馆火化后,子潇在众多墓地中选择了一处作为旅游景点的侧山。那景点的负责人也是会做生意,反正她不会去祭拜他们,就让那些游人告慰他们的尸骨吧。子潇起初还想着一定不要把他们葬在一起,最后还是觉得应该尊重母亲的意见——她到死都没有离婚,哪怕丈夫出轨。
葬礼很简单,父亲那边的亲戚她完全没有见过,母亲那方从她长大被接走后也已经不走动了。
倒也省事。
子潇左边是俊尼,右边是杋圭,俩人都和子潇的母亲有过一面之缘,出席葬礼也不算突兀。突兀的是远处的不速之客。
那女人戴着墨镜,手里捧着一束白花,身后同站着一名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远远地看着他们。
子潇很想陪他们在这耗着,她知道她一走,那小三就会上前把花放在墓碑前。
她是不是还要感谢她这么多年来出钱养活了夏家三口人?
子潇深吸一口气,扯着俊尼和杋圭离开了,她耗不起。
子潇从始至终没掉一滴眼泪,就像今天的天气,晴空万里,斜风无细雨,好的出奇。
子宅主楼的装修将古代与现代家居融合为了一体,外表是古代建筑,内里则有现代陈设,选的都是中式风格的铺排,尽量不显突兀。家居机器人也全部是仿生真人,丫鬟小厮各有名字。
子潇把杋圭和俊尼打发出去溜达,她自己就窝在客厅里。子宅建了六十处宅院,按照天干地支命名。主楼的甲子院并不是最大的,只是修的很平整一览无余,是正门进来看到的第一处院落。剩下的独院四散分布或大或小,样式不一。
子潇一直表现得很独立,可又似乎从来没有独立过。她曾经以为这是源于没有实现经济独立,可好像不只是这个原因。她很小就知道任何人都靠不住,只能靠她自己,因为逢年过节父母从来都没有来过,所以每当村里的小孩炫耀父母从城里带回给他们的礼物时,子潇都是两手空空。
邻居的一个小男孩出于眼热或是恶作剧,把另一个小女孩的芭比娃娃弄坏了。小女孩哇哇哭,什么都没有的子潇被指控嫉妒别人就弄坏别人的玩具,子潇并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叫天叫地叫不应,乾坤朗朗六月雪,自此她被排挤在一众同龄孩童之外。
她还干过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外公外婆逢人便说。那是一个下午,外婆要睡觉怕子潇吵着她就把门给锁上了。忘了具体是什么原因,似乎是有急事,子潇就在门外“砰砰砰”地敲门。外婆不应,她就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地敲,可小孩子就算犟又哪里犟得过大人,外婆最终也没出来,子潇只好灰溜溜地回到她的小茅房。怎料被吵醒的外婆气急败坏地冲出来,把子潇按在地上一下一下狠狠打她的屁股,子潇嚎啕大哭。
她心中记恨,知道外公把修理用的榔头放在哪里,就从抽屉里取了出来。那时的子潇不过四五岁,榔头对她来说还很重,但满怀仇恨的子潇把榔头紧紧握在手里,走进了外婆的房间——外婆知道那顿打让子潇不敢在打扰她,所以就没锁门。那把铁榔头最终没有落在外婆身上,而是无力地落在了蚊帐上,愤怒的子潇没有来得及掀开蚊帐打外婆就被外婆发现了。
自此,她成了泥塘村的扫把星。表妹出生后,子潇就更得不到照顾,厚此薄彼都不算,因为连那点“薄”都没了。
上初中后,父亲以管教为名,踹烂了她房间的门;在她的生活记录薄上写满恶评,教子潇抬不起头;半夜穿着睡衣被赶出家门,下班回来路过的邻居都好奇地看她一眼;她在最流行的密码日记本上写下“我恨爸爸妈妈恨不得他们去死”的语录也被发现,顶了一句嘴被甩了一巴掌,那种力度使子潇直接向后摔倒在地上……她只记得这些事,不记得任何温情与偏爱,只记得被强制惩罚的屈辱和怨恨。她就是这样长大的,在仇恨里长大的。
子潇的反抗也很讽刺,她被年幼时村里的那帮孩童排挤,被侮辱、诋毁、嫌恶……她就用自己曾被对待过的方式对待父亲,避开他,死活不和他说一句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好在结果很显著,从此管教她的权利被全权交予了子潇的母亲。
她从不觉得自己身世凄苦,事实上和那些没有经济支撑的家庭相比,她已经算很幸运,但不幸从来就不是比较出来的。人人皆有自己的苦难。
子潇把妈妈的微信从黑名单中解除,翻开她最后一次给她发的消息。
【我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我明明知道你带给我的都是伤害,你发表的每个观点都是在动摇我的决定,我还是忍不住跟你说,跟你分享,因为我没有可以说的人,因为这些话我哪怕跟朋友都没法说,我觉得自己想当演员的梦想太可笑了,说出来都丢人。】
【但是你呢,你却想扮演一个朋友,可是你是我的妈妈,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的朋友?你是我的亲人,结果你想当一个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说什么,你随时都能跳出来发表你的观点的朋友,因为是朋友,所以你发表观点,我就没法指责你,就像秋暝发表观点,我就没法指责他,我只能表示理解。】
【结果你居然说你不想当我的妈妈,想当我的朋友。】
【我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我居然还是犯贱要跟你说这些心里话,你跟你丈夫给我带来的伤害是一样的,你丈夫是暴躁易怒给我心理阴影,你是温水煮青蛙,温柔刀,刀刀伤人性命。你们两个一个德性,不愧是好夫妻,全都死性不改,固执己见,还自以为是,从不想着理解我。】
【我能被你劝服,能被你动摇,可是你呢?你有为我改变过吗?没有,你就觉得你爱我,好,就算你爱我,可是你爱我的方式,是一种伤害你知道吗?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我的方式,你只知道用你的方式来爱我,那不如不爱。】
【但是我没法讨厌你,因为如果连你我都讨厌,我就太可悲了,尽管我在血缘上是你们的孩子,但是如果我痛恨你的话,我在心理层面上就会变成一个孤儿,我自己都可怜我自己。】
【你看啊,你现在又说你很爱我,但是你从来不反思你有没有做错的地方,也从来不理解我,而是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你从来不肯承认你是错的,你跟夏理如出一辙。】
【你每次说什么爱不爱的,我都觉得你太虚伪了。】
【我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我犯贱,是因为我还不够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