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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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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模糊掉,失重感传来,如同被抛起,身体再没有着力点,除了手腕上施加给她的力。
齐皎来不及反应就落入了一个怀抱。
喷在脸上那黏腻的血让她作呕,同时溅了些在眼皮上,也叫她不敢睁眼。
“没事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可惊吓过后的她大脑早已失去处理信息的机能,齐皎只是僵在这个怀抱里,不敢动弹。
伴随着一声叹息,她感觉自己被搂紧,一块粗糙的布料落在她脸上,带走血液。
她听见声音的主人下命令:“走,先离开这里。”
随后齐皎感受到自己被抱上马,轻柔的动作安抚住了她,精神也跟着放松下来。
齐皎声音有些发哑:“蒙……”
一根手指轻轻摁在她的嘴唇上,打断了她的话。
“不着急开口,先缓缓。”
马一颠一颠地向前走,齐皎喘了几口大气,方才因为紧张而攥紧蒙凯帕拉衣服的手也松了松,她缓缓睁开眼睛。
林中的月色不明朗,视线十分模糊,她抬头往上瞧,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但依旧能认出来人。
她靠在蒙凯帕拉怀里,耳朵贴着胸膛,规律的心跳让齐皎感到格外安心。
蒙凯帕拉感受到了她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腾出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
齐皎反应过来,这是他无声的安抚。
上次送别宴会也是,蒙凯帕拉也是耐心十足地这样哄她。
上次的害怕是装的,齐皎其实没什么感觉,可这次却是真的,她真的差点送命。
送命。
这次词对于她来说其实很陌生,她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即将逝去的害怕。
明明总是和豆豆说,死了就死了,她又不是只有这条命,可当危险来临时,原来她也不能做到抛却恐惧。
如果蒙凯帕拉再晚哪怕一个呼吸,弯刀就会砍下来,穿破她的肌肤,斩断气管与颈椎,一颗头颅就这样被削下来。
或许精神还存在,但□□的痛苦无法避免,身首异处的感觉不会被屏蔽。
原来这就是面临死亡的感受吗?
原来被吊在那里,引颈受戮是如此绝望吗?
原来,她会害怕到浑身僵硬,会后怕到浑身颤抖。
齐皎脸色越来越白,她不断回想刚刚的场景,安定下来的心突然又浮起来,疼痛到发麻的后背再次因害怕发出颤栗。
搂着她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体细微的变化,拍打后背的手一顿,改为环抱,将齐皎抱得越来越紧。
他垂下头颅,放在齐皎的肩膀上,语气柔到几乎飘起来,生怕吓到她:“不要多想,只是意外。”
“你现在很安全,往后也只会比现在更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哄她:“我会保护你的。”
齐皎也不知为何,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无法自控,她钻进蒙凯帕拉的怀抱,双手环住他的腰,楼得很紧。
不一会儿,蒙凯帕拉感觉到胸前一片传来湿润感。
她哭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默默地,静谧地,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
蒙凯帕拉心疼到发麻,也不在说话,扶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希望给她哪怕一点倚仗和安心。
寂静的林子里再听不见人声,只有马匹行进的声音,他们在往外林子西侧走,试图前往树林与草地的交界处,那里位于河谷上方,库什兵很难追过来。
好半晌,树木越来越稀疏,他们停住前进的脚步。
这块位置还位于林子里,但旁边又是开阔的草地,于是既能遮挡身形,遇事也方便逃跑。
蒙凯帕拉拽住缰绳的手放下,穿过齐皎的腿弯,将她抱下去。
他随后也侧身下马,刚一落地,她就立刻钻进了他的怀抱,靠着他胸前。
蒙凯帕拉怔愣片刻,这是齐皎第一次主动贴近他,可他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那是因为她害怕,她急需通过贴近的身体、温热的气息来“寻找同伴”,以此汲取安全感,就像人们受惊时会下意识去抓或楼住身旁的人一样。
可怜呢,让他心跟着发疼。
很是逾越的,蒙凯帕拉在齐皎的额头落下一吻,随后又抱着她靠着树坐下。
他们不敢点燃火堆取暖,免得招来那群人,蒙凯帕拉只得抱紧她,让她从自己这里吸取温度。
因着坐下,他们的身高上的落差也缩小,蒙凯帕拉不用垂下头也能贴住齐皎的耳侧。
他用轻柔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哄着她,吸引她的注意,企图让她不再反复回想。
齐皎还是没说话,耳边是低沉的耳语,身后有宽厚的胸膛,腰上是有力的手臂。
好半天,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又无力,带着弄弄的疲惫感:“你知道吗?其实我时我除了害怕还在想很多东西。”
蒙凯帕拉借着更明朗的月光看她,她的眼神发木。
他跟着她附和:“什么?”
齐皎缩了缩脖子说:“我在想……”
在想一定会很疼吧,在想是不是要回家了,在想可惜了这暴富的机会。
也在想,她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了,见不到与她有牵绊的人。
“这个世界……真像梦一样。”
“其实我应该好好珍惜的,这不是谁都能做的梦,我明明也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
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所有失去都是实实在在的告别。
如果回到现实世界后再故地重游,或许河流山谷没什么变化,或许宏伟的建筑也留下了遗迹,可是人呢?
“如果我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一起工作过的同僚,见不到家中的妹妹。”齐皎头偏了偏,靠在蒙凯帕拉的颈窝里。
“也见不到你了。”
都是活生生的人呢,难道她要指望在千年后残缺不全的史书里找寻故人的痕迹吗?
她说完后停住,目光依旧木然,眼神没有聚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蒙凯帕拉喉咙发紧:“你想要见到我吗?”
齐皎似乎反应了好一会儿,随后缓缓点头:“你是我存在于此的原因。”
蒙凯帕拉手指抚摸过她的脸颊,细腻的肌肤碰触他常年习武留下的茧,稍微用力便会泛红。
“你在……哄我吗?”他不敢问出心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