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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生命之源(五) ...

  •   近十五日以来,桃源风平浪静。

      桃源的规则 “人要脸树要皮”。奈何颜笙对待甄婉这事,不讲体面那套,直接“崔攸宁私生活荒唐”为由,拒绝了婚事。

      这桩婚事总算落幕,但颜笙担忧崔巍打击报复,便谎称甄婉近日病了,将她留在显熠宫里养病,也拒绝接待任何仙人的探视。

      至于崔瑶这边,崔瑶在无常界的神庙里整理书册。无常的神庙是各路神仙的混庙,白日神使们一起工作,但半夜多数神使回去,只留一位守夜,各家神使轮流守夜,现在轮到崔瑶当值。

      崔瑶整理书册时,一片蝉翼从书内掉了出来。她捡起那本书册,发现是冥王殿的列鬼传,里面记述着各位历代名鬼的事迹。

      她刚翻到姚蜚声那段,却标着恶鬼本纪,还没等她看完,书册却被夺去了。

      紫苏仙子出现,拿着那书册笑着说:“你可别乱翻,修传记可是冥王殿最近的要事,泄露了要掉脑袋的。就算你是冥王的侄女也不能通融。”

      崔瑶虽好奇,想起陆贺年和颜笙的嘱托,他们两个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在地下工作时候,要小心冥王殿的一切事物。

      她谨慎地表示:“那我就不看吧。”

      紫苏仙子叹息一声,以闲谈的语气道:“你知道吗,最近无常大旱,闹得民不聊生,多亏了幽冥赈济灾民。最近听说他们的城主回来了,听说是那个蝉精老城主。”

      崔瑶“嗯”了一声,也没接话。

      她早就从义父那里得知,如今她母亲姚蜚声已经归来,所以没什么意外。

      紫苏仙子瞥一眼崔瑶,纳闷她情绪居然这么稳定了,便继续道:“那位女城主听说是叫什么飞升的。还派人和冥王明日谈判,今日我有的忙了。”

      崔瑶耳朵动了动,瞧了一眼紫苏仙子,发现她转身离开。

      她没有傻乎乎地跟上,反而走到附近桌案旁,继续整理书架上的书册。早两天见到姚蜚声和晚两天见到她,也没有什么区别。

      今日书架的尘土略多。

      崔瑶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赶紧移开步子,又朝着书架施加了清洁咒。

      可她忽然脑后一痛,紧接着一阵头晕,她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被冻醒的。崔瑶瞧见自己被关在一块中间挖空的寒冰之中,还被下了禁制,在冰中无法施展任何法力。

      崔瑶想起腰间的鱼形玉佩,屈指轻叩玉佩三下。

      崔攸霁正设宴款待宾客,与宾客刚行过一轮飞花令,端起杯子罚饮,突然听到腰间玉佩发出的清脆声音。

      闻声他手腕一颤,琼浆微洒于桌案。他连忙向周围宾客道歉,但眉心直突突地跳,右脸也在不停颤动,不祥预感腾然升起。

      奈何高朋满座,他只得强压下过重的忧思,待散场时再向崔瑶问分明。

      散场时,还未等崔攸霁解下玉佩,便瞧见百花宫一位仙子突然靠近,往他手心里悄悄塞了一张请柬。

      这请柬竟是来自紫苏仙子,是他的好二哥邀请他到冥王殿一叙。

      *

      这日晚风冷得不寻常,往年这日桃源的人都聚在无常,为崔攸宁庆贺生辰。

      唯独今年不同,桃源的人格外现实。崔攸宁近期不断惹事,多次触怒崔巍。而崔巍对崔攸霁日益看中,经常把一些能提升威望的事交由崔攸霁办。

      前来冥王殿拜谒的仙人越来越少。

      今日桃源境礼部事务繁多,颜笙处理完已经是深夜。她回到显熠殿,累得躺在榻上,翻看她的通讯石。

      这石头一点开,跳出将近百条消息,大多数是出自陆贺年。

      她惊得从褥子上坐起来,这时才得知崔瑶失踪的消息。她急急回拨,发现自己联系不上陆贺年。

      直到划到陆析的名字,突然亮起。颜笙点开,发现石头投映的场景像是在陀铃火渊,突然画面侧移,照见被锁住的陆贺年。

      那画面突然切断。颜笙脑中一片轰鸣,心道大事不妙。且不说陆析的下落,陆贺年这个程度的邪神,法力超出桃源的大半仙人,居然能被锁住?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颜笙不由分说,连夜起身回一趟显熠宫,却见宫门口集结着二十名身穿红白黑三色道袍的仙人。

      甄婉和窦不迟站在前面,远远瞧见颜笙,两人交头接耳了好一阵,随后甄婉飞身而来。

      甄婉向颜笙解释了他们的来历。

      这些人都是原本鹤冲派的弟子,自从天道飞升后,他们也都陆续飞升。颜笙在桃源买了座山,在山上建了一座道观,把鹤冲派的弟子都放在那里。

      鹤冲山的弟子明面从不参与桃源世事,实际上是陆归年为颜笙留下的卫队。

      颜笙开口便问:“既然是暗卫,为何今日要调动他们?”

      甄婉却道:“瑶儿出事,师娘联络不上。我们大家自然要帮衬一把。”

      颜笙摆摆手:“这暗卫看上去是底牌,我们不应过早亮出来。你快叫他们回去,我带你们去找瑶儿。”

      “可是——”甄婉犹豫了一会儿,心说这是天道的意思,然后看到颜笙腰间的通讯石亮起,便指了指。

      颜笙打开一看,竟然是刚才不见的陆析。

      陆析悠悠闲闲地坐着,泥菩萨皓然端茶过来。圆胖橘接过盘子,便将他推了出去,自己把两杯茶端过来。

      颜笙问道:“你们可是在幽冥?”

      陆析轻“嗯”一声,继续道:“陆贺年收到消息,说崔瑶被绑架去了冥王殿。圆胖橘想起你的交代,说陆贺年最近不宜露头,担心他一时冲动露面,便抓着我去了陀铃火渊。”

      颜笙听着倒像是陆贺年会做的事,他上次去救萧知颜也是中了圈套,差点丢了性命。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她道:“你们两位的修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金丹,能追得上他?”

      陆析把圆胖橘推到前面,“你这孩子身在抱朴,心牵火渊,竟和陆贺年交换了传送信物。他催动那信物,拽着我和皓然,直扑向陆贺年身边。之后陆贺年就晕了。”

      颜笙想起刚才进屋的皓然君,他是用混合着胡椒的泥土所做。陆贺年怕胡椒,他晕厥怕是因为胡椒过敏。

      都昏厥了,看来症状不轻。

      她忙嘱咐圆胖橘道:“你从四象袋的左起第三格里,取两颗清净丸,给他喂下。”

      陆析看了一看圆胖橘,“这孩子刚才给陆贺年喂了清净丸。”

      “哦。圆胖橘知道该如何照顾他,你就别管了。有什么事,叫他直接联系我。”颜笙看圆胖橘领命离开,便松了一口气。

      她又道出此刻的无奈:“今夜我这里也极为混乱。甄婉他们调用了天道留给我的护卫队,幸好我及时发现,让他们回去了,没让崔巍察觉。”

      陆析看了一眼甄婉,便说:“鹤冲派表面属中立方,不到万不得已,不该过早暴露。”

      甄婉悄悄点头。

      颜笙和陆析没聊几句,她便掐断通信,说要下到无常救崔瑶去了。

      陆析走到隔壁房间,看见圆胖橘乖巧地守在熟睡的陆贺年旁边,展现出难得的安静成熟,忽而问道:“圆胖橘,你原先应该是人族吧?”

      “或者说,你是被陀铃火渊兽化过的伪猫妖?”

      *

      今日是冥王崔攸宁的生辰,殿前冷落宾客稀,远不如三日前召开节气宴的清凉殿前热闹。

      颓糜酒香与肉香充斥着轩敞的宫殿。

      今日宾客稀少,宫殿中央的舞池拓宽不少,直赶上桃源宴会厅的舞池。

      殿内放着乐府诗篇《燕歌行》,成群结队的蒙面舞者轻歌曼舞,扭动着妖娆身姿。舞蹈是紫苏仙子安排的,每个舞姬都戴着假面。

      崔攸宁端坐主位,左右皆有美人侍奉,却始终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盯着舞池角落处的一位舞姬,他舞姿略显笨拙,身着厚重的衣袍,但气质飘然若仙。

      那舞姬觉察出崔攸宁直白的视线,心中慌乱无比。

      面具之下是崔攸霁,上次节气宴散会后,他发觉崔瑶失踪了,看见紫苏仙子的请帖,便找到了紫苏仙子。

      这请帖标注的宴会的日子是在今日,崔攸霁一眼便识出这是崔攸宁的生辰。往年生辰请帖都不会寄给他,今年居然会给他送一张。

      崔攸霁明知有诈,但想到可能和崔瑶有关,便执意赴宴。没想到请他不是来吃席的,而是来献舞的。

      可真是个折煞面子的主意。但紫苏仙子说,若他不肯,便不会将崔瑶的下落说出来,而且崔攸霁的法力并不强,进入虎穴也很难独立逃出。

      崔攸霁戴上遮面,故意站在角落处。殿内放着的是一首古曲,他哪里会跳,拙劣地看着其他舞者的姿态,浑水摸鱼自然要在不起眼的地方。

      他只企盼二哥能垂悯他,待这舞结束后,放他和瑶儿回家。

      曲罢,未料道崔攸宁留下所有舞姬继续第二曲。

      曲子再次响起,崔攸霁踩到裙摆,脚下一跌,坐在地上。

      这是他的《谪仙赋》吗,当年他和姚蜚声分别后,投胎成一位宦海浮沉的官员,失意时作赋一篇,他自比深闺少妇,诉尽平生怨事。

      这是看出他的身份,故意折辱他?

      崔攸霁尝试站起来,长衣摆又将他反复绊倒。周围舞者顾不得扶他,脚偶尔踏在他的裙摆,将雪白的裙摆踩出污泥脚印。

      台上的崔攸宁手指一紧,酒觞差点滑落。

      崔攸宁突然站起身,粗暴地拂开前面的领舞,走向舞池的角落,一把横抱起地上的崔攸霁,朝着殿后走去。

      崔攸霁陷入了极度恐慌,想道出自己身份,但喉咙被紫苏施加了噤声咒,只能任由崔攸宁将自己抱入后殿。

      殿内烛火辉煌,床幔上绣着同根而生的枝蔓,却彼此交缠的枝蔓。

      崔攸宁掀起床帐,俯身将崔攸霁放在榻上,指尖掠过露在面具之外的碎发,指尖在面具边缘游移,却迟迟不去揭开面具。

      他的眼眸幽深,烛火照不进眼底。

      崔攸霁品出一丝危险气息,偏脸躲过崔攸宁直白的目光,欲掀起脸上的面具,却被崔攸宁牢牢握住手腕。

      “今夜你只是肮脏的伶人,谁准你摘下面具?”

      崔攸宁以一种病态的眼神睥睨着崔攸霁,这里面可没有一丝怜悯和爱怜,倒是锁着一只即将出笼的阴暗猛兽,又在他耳边呢喃。

      “我现在病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该轮到你报恩了。”

      就在这时,阴风骤起,蜡烛骤然熄灭,内殿大门訇然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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