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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幽冥夜市 ...


  •   颜笙记得初遇崔瑶,便是在这棵枣树下。

      一个瘦削的女孩,正踮脚敲枣,任谁都会当她是拾荒的小可怜。

      尤其是听闻她的凄惨身世,她有个“负心的爹,早逝的娘,体弱多病的养父”,典型的小苦瓜。

      颜笙当时心生恻隐,没多想,便将她收作徒弟。

      陆析问:“上神既然不知道这枣树的秘密,又是怎么进入的夜市。”

      “直接进去的。”颜笙拉起陆析的手,“你跟我来。”

      陆析手心一热,瞧见颜笙和他十指相握,那段荒谬记忆里的柔软触感和此刻的触感重叠,他的心仿若也被她攥在手心里。

      还没等他挣脱,颜笙一个闪身,两人置身于一个狭窄而黑暗的空间。

      他们降临在鸣蝉阁的神像后方。外面都是走动的人群,他们两个窝在神像里不敢妄动,那是个纤细女子的神像,不足以容纳他们两个,故而两人贴得极近。

      黑暗之中人的五感会变得更加敏锐。

      陆析自认为转生后能轻松应付颜笙,但此刻颜笙贴在他的胸口,睫毛轻扫他的脖颈,搔得他有些痒。

      神像是密不透风的构造,里面填满香料,一股刺鼻的花香冲得他有些醉了。

      明知道她不可攀摘,爱慕她和找死有分别吗?

      陆归年的记忆袭向陆析的脑海。

      身为天道的陆归年也曾经为人,颜笙前世也长得漂亮,他自然也会被吸引。不过他了解轮回的机制,没有把短暂的暗慕移情到颜笙身上。

      况且,陆归年有个不愿想起的秘密,导致他始终对她以礼相待。

      但很快,陆归年又注意到这位初恋情人的转世了。

      她实在是太难杀了。

      颜笙在凡间游历时,换过无数名字和身份,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每次的寿命都能超过命书上写好的年限。

      世上所有人的命运相互交织,她不按照既定的剧本走,别人的命运也旁生枝蔓。

      陆析为此伤透脑筋,不得不亲自下场带走颜笙投胎。

      为了防止颜笙继续捣乱,他故意给她的命运里加点料,让她人生险象环生。但颜笙这个人倔得跟棵竹子似的,从未有什么事能压弯她的脊梁。

      只要给她留一口气,她奇迹般秽土重生。

      到后来,陆析放弃了,不想再花费心思和她斗。尽管她的心性不是成神,但他把她的命格改成修士,也想看看她这一世究竟能延生多久。

      陆归年在混沌界建立鹤冲派,为的是培养合适的仙才。鹤冲山上灵气充盈,门派经常收留路过的散修打秋风。

      某天,陆析听到鹤冲派弟子汇报,说有位打秋风的修士,赖在鹤冲派三个月不走。

      多一个修士打秋风,鹤冲派不至于山穷水尽。这修士不眠不休,也滴水不沾,且寿数将近,弟子们怕她在鹤冲派坐化了,便有心驱逐。

      陆归年去灵犀泉,瞧见那女子极为眼熟,竟是那位难杀的颜笙。

      颜笙不知得了何等机缘,也没有离世,且醒来后主动撩拨他。

      两个人不久后便互通心意了。相处十载,看她境界已达到飞升的最低要求,陆归年便顺理成章议婚了。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大婚前夕才发现颜笙想杀他。

      所以今生成为陆析,他不打算再重蹈覆辙,过去的恩怨他们两人一笔勾销就罢了,以后他们各走各的独木桥。

      陆析感觉手心来自颜笙的温度,那些虚情假意的记忆再次萦绕脑海。他稍微发力推开颜笙,却被颜笙握得更紧。

      颜笙趴在陆析胸口,凑到他的耳边,柔声道:“现在庙里似乎是白日,有人现在在庙里,等庙里的人少一些我们再出去。

      陆析毫不客气地戳穿:“上神不是施加了隐身咒吗?”

      颜笙“哦”了一声,也许是她想错了。

      刚才有一瞬,她真觉得他就是陆归年。平日里,那人心跳安稳如鼓,每分钟五十余下,而只要她靠近,就会陡然加快,急促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陆析的心跳节奏,竟与那人一模一样。

      两人离开神像时,颜笙微微仰首舒展,目光停在高处雕刻。她轻声笑了一下,似是转移话题:“凡间信徒做的雕像,总和我不大像的。”

      陆析马上想起抱朴派供着的雕像,黍三刀似乎曾经说过,颜笙上神真身太过貌美,会导致弟子迷失道心,所以故意做得没那么像。

      于是做成了一位老太太模样。

      陆析问:“过去还有像过的?”

      颜笙点头道:“以前鹤冲派有个飞颜阁,里面放着八十尊我的雕像,后来被我拿去显熠宫。若非不舍得,我早把抱朴派的那尊换掉了。“

      “这样啊。”陆析冷淡回应。飞颜阁里的八十尊雕像,就是他亲手雕刻的,他岂会不知。

      颜笙看他没反应,打消了自己的怀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出了鸣蝉阁,在一处高树的阴影里,显现出了身形。

      颜笙想起上次她在这里引起的骚乱,翻出上次买的面具套在脸上。陆析比颜笙更熟悉幽冥街道,便走在她前面。

      草药摊的摊主自然不肯认为是自己草药的错,便叫两人去南瓶医馆找牦牛精。

      两人哪里去过这里的医馆,便四处问路。

      “你找南瓶医馆,南边二十步。”路人看陆析点头,又说:“那你怎么能找毛豆腐看病,他是给动物看病的。你该去找德古科,她最擅长正骨。”

      “是来看家里的猫,我身子无碍。”陆析道。

      “别误会。你看着年轻力壮的,身子骨肯定没问题。”摊主暧昧地笑笑,看了一眼颜笙,又说:“ 看你夫人一直抻长脖子,我还当她落枕了。”

      陆析冷淡道:“她只是喜欢仰着脖子。”

      颜笙狠狠剜了陆析一眼,但表情被脸上的面具遮挡着。陆析看不到,只觉得后背有点凉。

      颜笙拽了拽陆析的手,摸向自己腰间的两仪袋,示意他赶紧去医馆。陆析也是鬼迷了眼,拍了两下颜笙的手背,示意听到了。

      这举动让颜笙愣了一下,陆归年也有过这样的动作。

      *

      二十步外的南瓶医馆外。

      毛豆腐今日没有客人,杵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正要打盹,朦胧间瞧见不远处走来一男一女。

      这对男女的身材在无论何种族都偏高。男子穿着宽松的素色长袍,倒也没什么。女子穿着浅黄的袄子,戴着一副鬼面,腰杆挺得笔直,脖子看着不大好,似乎有点落枕。

      毛豆腐看这脖子,“这是落枕了?还是腰椎伤到了?”

      那女子似乎是哑巴,一直朝她摆手,但什么话都发不出声,只是凌乱地摆着手势,一会儿摸摸了腰。

      毛豆腐看不明白,急冒出一脑门子冷汗。他怕俩人跑了,便不由分说地把两位客人拉进小院,打算进屋再详细问清病情。

      在颜笙看来,毛豆腐是看懂了,便伸手去拿绑在腰间的两仪袋。怎料毛豆腐把她的手腕拉过去 ,径自号脉起来。

      “夫人脊椎没问题,至于别的毛病,我想想….”

      “恭喜,夫人这是喜脉。回去得补气血,多喝点千年姜精配红枣水。”

      颜笙:(⊙_⊙)?

      陆析盯着她,在脑海里把天上的男仙名录过了一遍,又回想着颜笙过去世的情史,再对比两人看似甜蜜的过往,一股苦涩蔓延在心头。

      他淡淡道:“ 她素来不嗜甜食,总爱自己找苦吃。”

      颜笙猛踩陆析一脚,从两仪袋里拉出圆胖橘。

      陆析理智收回来,指了指圆胖橘:“猫才是今日的病患。人就不劳您费心了。”

      毛豆腐替圆胖橘把脉,说:“这猫是个瘦胖子,体脂高而气血不足,回去炖些低脂高蛋白的灵食调养,早晚能活蹦乱跳。”

      听到圆胖橘身体无大碍,颜笙松了一口气。

      等会毛豆腐带陆析去自家药房取药,毛豆腐家的药并不贵,陆析替颜笙先垫付了。

      毛豆腐小声重复刚才的诊断:“你家夫人怀孕一千年了,但你看着仅有五百岁。那妖怪骗你给她养孩子。”

      陆析摇头:“她不是妖怪。就算是又如何。”

      毛豆腐仍坚持:“你听过桃源境的颜笙吗?据说她是一只蝉精,飞升前把凡人丈夫杀夫证道。小心她把你吃了。”

      身为仙人的颜笙耳力极好,远远地就把俩人的对话听进耳朵里,心道这老庸医好端端还提起她名号,还造谣她是蝉精。

      正等着陆析解释两人的关系,听半天没听到陆析出声,打算亲自跑出去理论。

      陆析叹了一口气,想起颜笙的事便心口一紧,半真半假地表示:“若她真能爱我,为她死过一次也没什么。”

      外面毛豆腐气得够呛,屋里的颜笙差点笑晕过去。

      可真有他的,这小信徒……人家那里挑拨离间,他这边解释不通,就扮起无怨无悔小媳妇。

      颜笙脑海中忽然浮现窦不迟的提议:她找个仙侣如何?

      身边若有个这样的假情人,帮她顶回去别人的指责,倒也不是不可以。况且这男人的长相,确实对她的审美。

      陆析回屋时,颜笙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满眼笑意藏不住。

      出来没多久,颜笙邀请陆析陪她逛逛街市,陆析仍想着颜笙有孕的事,便直接拒绝,只说他要回去歇息,改日抱朴还有晨会。

      颜笙没有强人所难,但为了表示感谢,去鲸鱼精开的点心铺,买了一盒枣花酥。回到抱朴派以后,她把点心拿给了陆析作为谢礼。

      颜笙道:“枣花酥是幽冥的特产,以前宫里的神使瑶儿就是幽冥长大,她义父常和她带枣花酥看望我。”

      陆析提着点心思索,发觉颜笙提崔瑶这名字提得实在有点频繁。记忆里是有位熟人,万年前在幽冥收养了个女婴。他身边刚好有只枣精随从,经常做枣泥点心。

      他不禁将心中猜测脱口而出:“崔瑶义父待你不薄,你与他又……”

      “她义父……你说张脆枣那只万年枣精?”颜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怕不是那庸医误导了,我孑然一身,哪来的孩子?跟崔瑶的义父更没关系。”

      八竿子打不着的猜测。张脆枣可是位白胡子老叟,当真是把她当成是庙里供奉的老妪了。

      “嗯。”陆析假装不在意地应了一声。那人也不是枣精,兴许是他误会了,他们应该没有再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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