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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凤在上(一) ...

  •   来福村外,鸽子山上

      “这里怎会有道坑,昨日是有陨石坠落了吗?”沈华裳望着桃树前方那口巨大深坑,惊讶感叹。

      “我也不是很清楚!”颜笙摇头,尴尬地与陆析对视一眼,又道:“我们昨天没到过这里,对吧?”

      这事她没法和沈华裳说清楚。总不可能说,昨夜她和陆析亲近时,遇到有人窥伺,便顺手将藏在树梢里的桃源境半数仙班拉了下来,结果生生砸出这片深坑。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陨石坑,半片天都坠下来了。

      颜笙万万没想到,沈华裳的尸首,居然就在这坑洞附近。沈华裳方才还说,她的尸身似乎并未腐败,所以也不必劳烦别人再做一具新的。

      沈华裳飘入坑中,指了指脚下:“我记得当时就是埋在这里。那场叛乱结束后,狗皇帝想挖我尸首出来与他合葬,却始终找不到我的棺椁。”

      颜笙摇摇头。此处陨石坑足有五丈深,若底下真埋着人,昨日仙人们砸坑时必定有所察觉,可昨日谁也没发现异常。

      陆析抬头看向坑洞边的巨树,忽然感慨:“这棵树至少有千年寿数,竟还未曾化神。”

      听到这话,颜笙心中一动,踩上裸露地面的树根,靠近大树,将灵力缓缓注入树干。

      那株桃树树干中央,忽然显出一道旋涡,仙及先一步“唰”地钻了进去。颜笙把手按在漩涡上,随即也被卷入其中。陆析和沈华裳见状,紧跟其后。

      众人入树之后,旋涡倏然收紧,树中登时幽黑如墨,不见五指。颜笙与陆析各自点起光亮,一人行在最前,一人断后,把沈华裳夹在中间。

      他们一路行去,只觉前方道路越走越窄,正疑惑间,忽见前头透出一线微光。

      前方是个极为狭窄的小洞。仙及先钻出去探路,又折返来报告。知晓前路无虞,几人便依次从洞中钻出。

      他们走进一片桃花林。林中桃树开得正盛,绯红如霞,沁着醉人花香。

      一只玄色小鸟忽然自高处俯冲而下,把仙及吓得六神无主。颜笙忙打开两仪袋,将仙及收进去藏好。

      然而玄鸟并未冲着仙及发难,反而轻巧落在颜笙的肩上,如同通灵一般,在她耳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颜笙听不懂。只见那玄鸟从她肩头飞起,停在半空中振翅,宛若美玉洒清辉。

      沈华裳指了指玄鸟:“似乎是想替我们引路。”

      玄鸟合了一下翅膀,似是肯定沈华裳的意思,随即振翅转身,领着他们往前飞去。

      他们跟着玄鸟,往桃源深处行走,不过百步,便见路尽头赫然立着一座土砌的宫殿,颇有几分玄鸟国皇宫的旧制风格。

      玄鸟飞入宫殿,再也没有出来。颜笙犹豫着要不要跟上,他们当下并不清楚殿内情形,不敢轻举妄动。

      仙及从两仪袋里探出脑袋,一头扎进宫殿。

      半晌,颜笙打开仙及传回来的画面,只见殿内黑沉沉一片。

      这时仙及忽然被人拎了起来,画面一晃,随即定住。只见画面中出现一位清婉女子,华服加身,头戴羽毛织成的冠冕,对着他们这边说道:“颜儿还不进来?我遣信使请你,你却在外头傻站着。”

      颜笙看她衣冠打扮,应是玄鸟末代皇宫的旧制,便遵照玄鸟的礼法对其行礼,随后问:“敢问您是……”

      女子笑意爽朗:“你寻我这么久,竟还不知我生得什么样?”

      沈华裳悄悄拽了拽颜笙的衣角,小声道:“好像是你小时候梦里的那个,你一直在找的娘亲。”

      颜笙忽想起来,她幼时偶尔也会梦见玄鸟国的事,却是个怕死的,从没真想顺着梦里的线索去寻真相。自从上了鹤冲山,她再也没有做过那些梦。

      她心里明白,陆归年很不愿她回想玄鸟旧事,很大可能是趁她睡着时,封印她不少记忆,害得她至今都没能想起全貌。

      眼前这人,应当便是子颜的生母南歌子。

      颜笙踏入宫殿内,总算与南歌子正式见面了。

      南歌子生前是女将军,性子与谋士出身的莲江仙不同,平时不懂拿捏人心,更不可能见面又抱又哭。她见到颜笙,只是淡淡道:“颜儿,我们又见面了。”

      “母后。”颜笙轻声唤了一句。她脑海中只有零星的子颜记忆,多数还是近来才被补全的。毕竟她已经投胎转世八十一次,足足服了八十次忘川水。

      南歌子倒也不怪她一忘皆空。她平生真要较起真来恼火的,也就两个人:一位是玄鸟国时期那位强迫她下嫁、害得她只能做地仙的神尊;另一位,便是奉天国出身的天道陆归年,自他升为天道后,便对她和子幽发下通缉令。

      南歌子与颜笙诉苦半晌,越说火气越大:“陆归年是什么出身?听说奉天那地方,男人一个个都是庄稼汉,上等贡肉都不敢吃,穿衣还得袒着半边胸膛,简直伤风败俗!”

      颜笙咳了一声:“现在穿衣服的,牲畜的肉也吃的。玄鸟亡国之后,我就住在奉天皇宫里,给他二哥陆贺年做法事。”

      “也就他二哥长得还算顺眼。”南歌子的怒气稍稍缓了些,毕竟听闻陆贺年宰了她的头号仇人神尊,“哪像陆归年,一朝得志,竟敢通缉我和你爹。你爹听说是被抓走了,这些年我东躲西藏,最后躲到了这棵桃树里。”

      颜笙叹了口气:“很不幸,陆归年成了你的女婿。但稍微安慰的是——我把他杀了。”

      南歌子听到前半句时只觉天塌地陷,听完后半句却喜笑颜开,抚掌而笑,“大快人心!那你父王有被放出来?”

      颜笙点头:“在桃源里做着闲差呢。娘要不要上去团聚?”

      “上去可以,团聚休想。”南歌子利落道,又捏了捏拳头,“子幽那个糊涂蛋,差点把我拿去配冥婚。我回去得好好找他算账!”

      颜笙干干地笑,也不阻挠,又问:“您是这里的地仙,可知我朋友沈华裳的尸身在何处?”

      “知道。”南歌子瞥了眼颜笙身后的沈华裳,也不多问,领着他们往后山去了。

      后山停着一尊冰棺。南歌子替他们推开棺盖,里头躺着的正是沈华裳的尸体,果如沈华裳所言,半点腐败都无,面容与生前无二。

      南歌子介绍道:“你所说的沈贵妃,就是在这里。”

      颜笙确认沈华裳尸身未腐,舒了一口气。这样,她便可以直接用自己独门的《金蝉术》,为这具躯壳填补灵魂,也不需要再费力寻材料重塑肉身。

      沈华裳凑过去,看见棺中“自己”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根发钗,雕成展翅凤凰的模样,便取下来,问南歌子:“这是什么?”

      “也不晓得,你下葬时就在棺里头,估摸是你的陪葬品。”南歌子接过凤钗,细细打量,“哟,还折了一只翅膀。不过模样倒是好看。你若不想要,可以送给我。”

      颜笙一眼就认出凤钗的来历,忙伸手把凤钗抢回来,说道:“这是花朝公主的遗物。”

      南歌子只见过颜笙两次这般像只老鹰护食。一次是为了陆家那根破骨头棒子,后来勾搭到陆老二。一次是为了这支金钗。她不禁纳闷地问:“公主的遗物,你拿去做什么?你又不是驸马。”

      颜笙指尖抚过凤翅断裂处,眼神幽暗了一下。

      陆析道:“这里原先寄存着残魂,后来……”他看了一眼南歌子,“你说吧,你窃取尸身,可是为了凤钗里那缕子颜的残魂?”

      南歌子掌心凝光,捻出一抹微弱的魂魄递给颜笙:“本来打算偷偷还你,既然你的面首问出来了,那就正大光明给你。”

      颜笙将那缕魂纳入金钗,云淡风轻地表示:“无妨,我魂魄早被天道修整过,残缺着都飞升完了。”

      她前生灵魂本就不全,即使多了这片也还是有缺隙的。这才导致她前世使用非常规手段,不断切割重组灵魂,最后才险险飞升。

      这一缕归位,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多添几段记忆。

      凤钗被她紧紧握在掌心,或许是她用力过猛,指缝间渗出鲜血。凤钗微微颤动,化作一道流光,从她掌中挣脱,自行悬在半空。

      沈华裳顿感头脑发昏,一缕青烟如挣扎的孤虬,从她的天灵处钻出来,盘旋缠绕在颜笙左右,闷得颜笙额头沁出汗珠。

      “是怨气,沈华裳体内另一个魂魄的怨气。”陆析伸手便要打散那怨气,却被颜笙挡住。

      颜笙厉声警告:“还记得你如何答应的我?没有我的允许,不可触碰我身,也不可对我施法。”

      青烟最终被凤钗吞入其中,归于寂静。颜笙掌心的伤口缓缓愈合,她凝视着那支凤钗,眼中终于浮起几分宽慰。

      然而陆析见她脸色惨白,一个箭步上前,将人稳稳揽入怀中。

      *

      颜笙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之中,脚下则是大庚皇宫内的花朝殿。

      四野兵戈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刺耳而悲哀。她垂眸望去,只见一条朱砂色的长蛇蜿蜒在白玉石阶上。细细再看那不是蛇,蛇头处竟是曾经的萧知颜,那是她匍匐时流下的血迹。

      萧知颜背插万箭,伏在白玉石阶上,血液染红了来时之路。她无暇回头,似笃定自己走上不归路。

      不远处,少年天子高盛张弓搭箭,正瞄准这位匍匐着的宰相。那位史书上记载,最会趋炎附势的女宰相。

      高盛,正是那位老皇帝的本名。别看在沈华裳梦境里,他老年时面目可憎,年轻时相貌算得上隽朗,因此当初萧知颜才会对他起了几分信任。

      在颜笙作为萧知颜时,直到生命最后也不明白,这家伙为何要杀她?尤其她看见了沈华裳的记忆,高盛还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她,还在屋内立像为她招魂。

      颜笙飞身上前,夺过他手里的弓箭。高盛看不见她,只瞧见弓弦上那支箭凭空飞起,迟迟没有下落。

      “你就是萧知颜的奸夫?那个来自幽冥的魔王?”高盛冷声喝问。

      魔王?三界哪来的魔族?

      倒是她指代陆贺年的时候,老喜欢用“魔头”这个词。

      颜笙琢磨着:他口中的“魔王”,难不成真是陆贺年?她与陆贺年在弑神事件后,还有一面之缘?可关于这一段,她的记忆一片空白……

      高盛像是压根看不见地上的萧知颜似的,又取下斜跨腰间的桃木剑,对着空气胡乱刺画,状若画符。

      颜笙捂嘴失笑:这点雕虫小技,也想伤她?

      高盛舞剑舞得气喘吁吁,方才停下,抬头威慑道:“朕乃天子,真不怕你。”

      “地底下那位,还是‘天’的哥哥。”颜笙懒洋洋道,“你若是天子,见着萧知颜,岂不是该叫一声婶婶?”

      她手里轻轻一抖,弓箭应声折断。

      高盛听不见她的声音,只弯下腰去摸地上的残弓碎箭,自言自语道:“我也不想杀她,只是她同魔族苟合,已不是人了。”

      颜笙听得一头雾水,摸向两仪袋去找金钗,虽然没找到那金钗,不过新拾得的那缕魂在她体内归位。

      她忽然记起一些旧事。

      当年无常界有噬魂怪上了人间,四处滋扰生灵。钦天监推算多日,最后认定以凡人的力量无解,而天道不仁更不会干涉,只能去求驼铃火渊中的陆贺年,唯有他镇得住那些怪物。

      钦天监的官员几乎都被派去幽冥,却谁也没见上陆贺年一面。最后司正算出一条路,此处唯有萧知颜可破,因为萧知颜容貌与陆贺年生时的恋人子颜极像。

      花朝公主高宁与萧知颜自幼一起长大,自然不肯放她涉险。萧知颜只得先与高盛商量,要他替自己掩护一阵,谎称这段日子住在他府上,实际上则悄然下到幽冥去。

      一去三个月,陆贺年果然出手,将所有噬魂怪拖回了地底。

      也正因如此,高盛对她的忌惮与日俱增。

      颜笙一脚踹在高盛背上,又踩了上去,冷声道:“明明是忌惮我能召来陆贺年,怕我与你争权,偏偏口口声声拿裤.裆说事。”

      “你们这些女人,一旦能左右天意,就不该活着。”高盛阴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拿着残破的弓,拉满了弦,怒目道:“什么女皇、长公主、女宰相,女人凭什么立在男人头上?”

      最后一箭自弓弦脱手,划破犹寒的春风,裹着那一日的痛楚,再一次洞穿了萧知颜的身体。这场死劫,在花朝殿的外面,被无数次重演。

      颜笙踹了高盛一脚,“凭你娘比你爹清楚,你是她亲生的。”

      她松松筋骨,这才转头。萧知颜的鬼魂仍在攀爬着无穷无尽的台阶,爬上了最后一阶,转瞬间又跌回最底层。

      这仿佛有个无穷无尽的楼梯,还有个一直爬楼梯的女人。

      萧知颜早就死了,只一缕残魂被强行困在花朝殿,无法进入下一世的轮回,又被自己的执念驱使着,一遍遍重演生命最后一刻。

      颜笙看不下去,抬手对过去的自己施法,硬生生介入这场旧梦。

      *

      萧知颜终于拼尽力气,攀上最后一级台阶。平地上匍匐远比爬阶省力,可她却觉得身子比先前更加沉重,更难行动。

      一支羽箭自早已张弦的长弓射出,疾飞而来。

      箭矢撕裂春寒,发出尖利的声响,尚在挣扎的萧知颜只当新的死亡循环重启,她又要回到第一阶重新攀爬。

      疼痛感未如约而至,她也没有从阶梯跌落。这是循环结束,她要到下一世了?

      萧知颜抬头,只见半空中停着一位红衫女子,并非每世死前出现送她轮回的白衣男子,她不由得暗想:是她这一生行恶太多,所以要下地狱了?

      也好。下地狱便下地狱,和那魔头也好歹能一家四口,好好过个日子。若不是为了报公主知遇之恩,她其实更想过一辈子平淡日子。

      那支箭矢在离她半尺之遥处,像撞上一堵无形之墙,停顿在空中,随后原地坠落。

      颜笙自空中缓缓落下,立在萧知颜身前,伸手将这位身躯残破的前世从血泊中拉起。

      四面八方的流矢纷纷而至,却在她周身三尺外纷纷折断,落了一地。

      白玉石阶上的血液迅速干涸,失了活气,渐渐化作狰狞的褐色斑痕。可那条血路的源头,却一点一点站直了身子。

      萧知颜握紧插在胸口的箭矢,咬紧银牙,用力将箭拔出,随后抬眼望向颜笙,声音嘶哑却镇定:“可否再给我一刻钟,容我与公主道别?”

      颜笙点头,抬手封住她胸口汩汩涌出的血。

      *

      萧知颜推门而入,穿过层层叠叠的廊道,一路闯入寝殿。

      屋内主仆三人皆被白绫勒住脖颈,脸憋得通紫。萧知颜先是一愣,旋即不敢有半刻迟疑,直冲而上。

      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萧知颜本是一介瘦弱女子,竟硬生生撕开比她健硕了两圈的侍卫,把奄奄一息的高宁从白绫下抢了回来。

      高宁伏在萧知颜的肩头,大口喘息,空气中血腥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她朦胧中望见满身伤痕的萧知颜,一声轻咳,两行清泪潸然。

      颜笙出手救下两名婢女,将那几位侍卫与黑心阉竖捆成一团。她看了看屋内相拥无言的主仆俩,又想起门外那个亟待收拾的高盛,便悄悄退到门外,将门带上。

      寝宫内渐渐静了下来。萧知颜瞧见高宁白皙的脖颈上勒出的红痕,不免怨自己来得终究太迟。

      高宁瞥见她眉眼间的愧色,反倒先开口:“那孽障外甥说,你贴身侍奉了魔王三个月,满身魔气,所以才把你除掉。可我怎么也不信,我记得你说,你那三个月在那孽障外甥的府上。”

      “我那三个月,是在幽冥住着,和魔头住在一起。”萧知颜顿了顿,看向高宁,“别担心,那魔头……相貌还可以。只是我思念公主,所以得回来。”

      “嗯。”高宁讷讷点头,“那孽侄还说你死了,说你和那魔头前后脚死的,那魔头还变成一棵焦黑的枣树,我是没见过那枣树,可你现在不还活生生站在这儿……”

      一滴泪落在凌乱的青丝间。高宁抬头,才发现这泪竟是自萧知颜眼中落下的。

      她抬手去碰萧知颜的眼角,又顺势摸到她胸前那道深而外翻的伤口,故作轻松道:“萧中书位极人臣,竟也会被一处伤口疼得落泪,实在不应该。”

      萧知颜沉默不语,由着她轻轻碰触伤口。

      高宁见她一声不吭,沾着血的指尖停在她心口之上,低声道:“你死后跟谁相守我不管,但你活着就是我的人。上回你说,要带我去兰陵,可还作数?”

      萧知颜垂眸望着她,眼神幽暗:“自然作数。”

      作数又如何?她带不走她。

      她已经死了,她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攀上楼梯,又一次次从阶梯尽头跌落。死人哪里可能复活,那魔头都做不到。

      就算现在还吊着一口气,她身负重伤,又如何护得住公主?念及此处,她下意识按住胸口的箭伤。

      冰凉的指尖触碰伤口,莫名也缓了一缓心尖的痛。她静静等着那颗心慢慢停下。

      出乎意料,心脏却仍砰砰跳动,如三年前她还活着时那般,胸口的伤口也一点点愈合。看似是个奇迹。

      可奇迹又如何?

      外头敌众我寡,他们想冲出重重包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外头兵戈声忽然停了,转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高宁扶着萧知颜起身,两人对视一眼,已在心中做好了共赴黄泉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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