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月三星》龙珎

1、第一回 封身于山不封神 封身于山不

　　自盘古开天辟地，世间的一切在瞬间成形。其中人间分四大部洲，为东胜神洲，南瞻部洲，西牛贺洲和北俱芦洲。在南瞻部洲，天地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其内有五方之山，外有八方之海，更有大小不一的国、氏族部落如星罗棋布，坐落其中。

　　空桑山坐落在南瞻部洲，一位身袭白衣的女子趁着天光大亮，走到山泉边，用水洗面，水中女子的面容从未变化过。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年岁无从计，春秋不知时。日升必有落，星辰漫无边。她随风共舞，身子或舒展开来，或卷在一起，轻盈地翻滚在山丘上，仿佛雪莲绽放，也像它的清冷，无人观赏。

　　她不知自己是被人囚禁在山中。单纯的认为这个世界是她创造的，只有她一人。更不用花心思探究，这世界是如何被她创造出来的。久而久之，她信以为真。

　　自从夜中做了一个梦，她的心开始泛起涟漪。那里面的爱恨交织，层层叠叠，一个微妙的表情，可以琢磨出好多种情愫，她才知晓，自己过得无趣极了。活那么久，远没有一段梦精彩。这是为什么呢？想起梦中浑身发着光的人，虽看不清具体模样，但他们上天入地，法力无边。

　　大概是这个原因吧，他们跟她不一样，是神。

　　她心想：“我是创造世界的人，是不是跟神也很接近，我能变成神仙吗？”没人能给她回答问题，她打算找人和她一起创造出些故事来。

　　这天，她在回山洞的路上，停在了岔路口，突然间感受到了一股风，推向另外一个方向。她顺从的没有回洞中，太阳西沉，大地染了一层妃色，不远处有一座矮房，让人惊奇。她转过大部分山头，从没想过这山中竟有其他人居住。

　　白衣女子走近，只见一位老人摇着扇子，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睛好像不太清明，泛着浑浊，只有耳朵能听见有人走近。

　　老人家停止摇扇，声音沉如千金钟，道：“是有人来了吗？”

　　白衣女子立刻应了一声，道：“老人家，你也是创造世界的人吗？”

　　老人家把脸朝向女子所在的方向，笑道：“创造这个世界的人？我来此山，只为寻人，枯等了数年。我确实创造出了我的世界，将自己久久地禁锢起来。想看见的人，总是不出现在我眼前，于是眼睛也不中用啦。”

　　女子好奇道：“那个人有那么重要吗，一定要见到才行？”

　　老人回道：“是我放不下。”

　　女子不认为世间真的存在放不下的事，也就不追问了。

　　眼前的风景与她那边的不一样，更加开阔，周边薄雾缭绕，宛如仙境。女子闭上眼睛，模仿瞽者再一次去感受此处，气流通畅无碍，也可以判别出前方没有遮挡物。老人家选择在这里，可能是因为容易看到远处的人吧。

　　白衣女子不在乎他找人与否，她看着老人一直看着她的方向，失了神，无法看见近在迟尺的美景。她想到自己可以照顾这位老人，帮他打猎，采果。这样，她岂不是就有第一则故事了？

　　于是出声问道：“这里几乎没人，老人家的眼睛不好，平日是如何打猎摘果呢，需要我帮你吗？”

　　老人家道：“我已是将死之人，你瞧这屋旁的果树，我捡它掉落在地上的果子吃，就足够了。”

　　刚想的意愿，就被打破，女子看了看一旁的桃树，以及几步就可以绕着走完的小屋。她觉得这生活好极了，不需要再添柴加火的多此一举，于是道：“这果子大而红，看起来不错，既是如此，我也就先走了。”

　　老人咳了几声，听起来并不算严重，却停不下来，很久之后才回道：“我身子欠佳，姑娘先走，我也要进屋休息了。”女子连忙扶着老人家一起入屋。那老人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让她留步。白衣女子才离开。

　　老人进去后没多久，屋里走出一位青年男子。他身如宝树，姿态自然，看着女子的背影，面上微微一笑。

　　一旁的桃树突然绽放出一朵粉桃花，紧接着，一朵连着一朵，开满了全树。

　　次日午后，女子行至食水的时候，看到一旁有一堆茈羸，形为紫色螺。这些茈羸排列十分整齐，搭成了一个屋子，看起来是别人搭在这里的。

　　她心道：“不是我搭的，也不会是眼睛不好的老爷子，难道这山中还有别人？”

　　女子上前蹲下，盯着看了许久，瞧着一队横着走的蟹来到堆积的茈羸中，自言自语地道：“无肠公子排排走，不劳喜获美屋楼！”等她想伸手摸一摸，听见了远处身后有声音，于是找了草堆躲了起来。出于好奇，她没有直接走开，而是想看看来者是谁。

　　只见一位青年男子也来到了那堆茈羸前，离得远，只能感觉到那人面如月光，色如暖阳。他似有似无地看向了女子所在地草堆方向，然后一伸手将那眼前的紫色小屋推倒，那堆东西不知怎么的，还着了火。

　　这一推，女子急忙跳出，道：“那边那位，你烧人家堆的茈羸做什么？”她看着满地散落的紫色螺，又看了看那双始作俑者的手，骨节分明，白而修长，看起来充满力量。

　　男子眉眼轻挑，稍稍抬眼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惊讶，反而是平静，道：“姑娘喜欢这个？”

　　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她也经常这般模样，又或许他们都身着白裳，看起来更像了，于是卸下气来。她平时还不是想摘花采草，就上了手，也许这对他来说，只像是推掉了挡路的石头一样。

　　女子又瞧他眉眼带情，朱唇微红，发如绸缎，不自觉地发愣，道：“这堆的好看，又能让螃蟹在岸上栖息，我自然喜欢。”

　　男子看着她，道：“那我已经烧了，怎么办？”

　　女子满脸惋惜，却劝慰起男子，道：“风来雨往的，它也会不见。”她看部分没有惨遭毒手的横行介士，排队离开，又道：“刚才不知是否惊吓住公子，对不起，我先走了。”

　　男子瞧着女子说话时的神情，很是用心，但是并未回话，直到看着她离开，突然出声道：“女桑！”

　　白衣女子还未走远，听见男子圆润无杂的声音，先是看了看旁边是不是有旁人，之后才转身，道：“公子是在唤在下？”后又想到这个名字及其熟悉，可她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男子道：“是的。”他将手上烤焦的螃蟹，递给了女子。

　　女子见他在吃螃蟹，惊道：“不好相与的，你怎么还吃上蟹了呢，这是能吃的吗？”

　　男子道：“你平日里只知道吃那些果子，你先尝尝看。”

　　女子二话没说，也不管他如何知道自己只吃果子，接过拆好的蟹肉，先是闻了闻，然后才试着吃了一些，果真美味，她暗道：“好吃。”

　　男子看着女子微微笑。

　　这一笑，女子觉得好看极了，再加上他还给自己做了吃的，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她曾在山涧蹲守半个月，睡觉也不离半步，只为等那黄色的沙棠花开。她心想：“虽不及沙棠花之用，但为了这抹笑，我可以等上一日的光景。”

　　她想到自己将男子比作花，觉得有趣，于是侧了侧脸，看向了旁边的食水。那水中的倒影突然多了一位白发玄衣老人，只见他的面容风驰电掣间，又变成青年男子的模样。

　　女子突然正视起面前的人，慢慢地说道：“公子怎么会变幻面容呢？难道是神仙？”

　　男子觉得有趣，要是别的女子，大概会疑问，他为什么叫她女桑？是不是叫错人了？或是疑问她看花了眼睛，将好端端站在面前的青年男子错看成老人？更不济的还会直接被吓得逃跑，大喊“妖怪！”

　　女桑就是女桑，不管如何轮回转世，东海扬尘，不会再有第二个她。

　　回想在天庭之时，每次叫住女桑，她都会平淡地看着他，无情又漠然，少有人能沾染她的眼。原先他是这么认为的。

　　思及此，男子正色拜手，道：“在下名为姜齐，就住在临近的山里，今日有幸见了姑娘，觉得投缘，想教你一些法术，你愿不愿意学？”

　　女子道：“哪里觉得投缘？”

　　姜齐道：“刚才叫了女桑，你应声回头了。”

　　不多想，女子听着这话有几分道理，自己也不亏，于是答应了下来。她不知道这在世间是多么离奇的事，可是，一她没经历过，二没听说过。

　　姜齐手握金光，她触摸到他的时候，感觉到一丝霸道的力量，缓缓传到她的手心。她感受身体的变化，好像每处都变得轻盈有力的起来，她想脱离开来，却发现自己挣脱不开，道：“什么时候才结束？”

　　姜齐道：“你先把眼睛闭上，听我跟你说。”见她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他继续道：“女桑，你离不开这里，是因为你睁着眼睛走到了边界，就会出现迷雾、屏障、陷阱，让你将原路再走一遍，直至返回。只要你闭上眼睛，跟随着心，选上一个方向，一直走不回头，三日，你必能离开。”

　　白衣女子道：“我叫女桑？”

　　姜齐道：“故人之名，很是衬你，觉得如何？”

　　白衣女子道：“喜欢，我原本没有名字的。”

　　姜齐没有再回话，她触电般得放下了手，等她睁开了眼睛，他消失在她眼前。

　　天空下起了细雨，女桑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气息了，她还是不放弃的大喊道：“姜齐！姜齐！你究竟是谁啊？……我去哪里才能再见到你啊？”

　　他就像那白色的花一样，被雨水沾湿，渐渐变得透明，不容易找到，好像一切没存在过。她手指点了点其中一滴雨水，那水竟然暂停在那里，再一触碰，它又落了下去。

　　她看着这空无一人的大地，想到姜齐变成白发老人的模样，心道：“那老爷子，会不会还在屋子里呢？”女桑奔跑到那屋子所在的地方，想要找那老爷子，却发现屋子早已不在，连土地上的草都长得茂盛极了，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一座屋子。

　　也许是找错了地方呢，女桑上上下下，翻遍山野，也没有再看见一人，一屋。她不明白，为何她遇到不同的人，却好像又是一人。又为何第一次相见，他们却像是见了千万遍。

　　摊开手心，女桑感受全身血脉快速涌动，抬起头来，只见风起云涌，天昏地暗，不知怎么地，竟平地出现一阵极强的龙卷风，她在阵眼，知道这是天地无法快速消化这股力量，于是做出了回应。

　　没过多久，女桑从晦暗中走出，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可是周围的树木草皮都被掀翻，现出黄泥。再往山丘上走几步，女桑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闭上眼的刹那，她意识到自己第一次与人有了故事，心跳径自漏了一拍。